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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恐怕是九死一生 黑暗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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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掩埋密林,掩埋密林里发生的一切。
乌成义借着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点点月光,将火药埋在脖子口官道的下方,埋下火药后,他小心细致地把泥土回填,看不出一点被挖过的痕迹,人马从上面走过也没问题,直到有人点燃火药的引信。
“成义。”
远远的,有一个人走过来,是刘破胡。
乌成义头也没抬,继续默默填土,“你决定了?”
刘破胡不说话,走到他旁边蹲下,默默和他一起填土,褐色的干燥泥土一点一点洒落,恢复到一点也没有人挖开过的样子。
两人顺着引线方向退到旁边的密林中,按照乌成义的计划,等到水渠巡查的那天,他提前在远处点燃引线,顾廷恩的马车经过的时候,火药爆炸,那一□□量不足以发生爆燃,但巨大的声响导致惊马。
马匹受惊,高高抬起前腿嘶鸣,马夫拼命勒紧缰绳,却没办法控制受惊的马匹,马匹本能地向着巨响的另一边,密林里面冲进去。
马车里的顾大人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受惊的马匹带着冲进密林,他两只手拼命抓住马车框,大喊快来人,但没人追得上在树林里狂奔的马车。
顾廷恩被狂乱的马匹带着在凌乱的树枝之中穿行,没跑出多远,马匹的前蹄碰到地上用落叶和枯枝隐藏着的的绊马索,马匹长长地嘶鸣一声,栽进事先挖好的深坑中。
他顾大人要是跟着马车一起掉进去了最好,要是没有,乌成义的箭会在密林中对准了他顾大人的脑袋,穿透马车,取他的性命。
刘破胡默不作声,眼中充满担忧。这样的计划变数太多,更别提顾廷恩大概早有准备,刘破胡只恐怕,一切不会如乌成义想象的那么顺利。他们这一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很快到了初五,长史顾廷恩巡查水渠的队伍从抚州出发,中间会经过新城县辖区内的脖子口。
“走吧。”乌成义最后看一眼妻儿,沉默地拿起弓箭。
刘破胡也拿起自己的长刀和弓箭,起身的时候忽然一抬手向乌成义袭去,乌成义听见身后拳头的破空声,急忙向右闪躲,堪堪躲过。
乌成义大怒,若非他对于危险的直觉格外精准,定然躲不过这一击,此刻已经被刘破胡放倒了。
“刘破胡!”乌成义气红了脸,“你想做什么?你要用这种卑鄙的偷袭来阻止我?”
刘破胡默默放下拳头,“我替你去。”
“什么?”乌成义难以置信。
“你有妻子,有孩子,你的命得替他们留着。”刘破胡道,但他其实心中也知道乌成义断不会同意,所以才会想用偷袭的方式打晕乌成义,由他替乌成义完成复仇,“我孤家寡人一个,死就死了。”
“呸。”乌成义用力打了他一拳,“事到临头说什么废话?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我一定要去。”他乌成义怎么可能让别人去送死,自己躲起来做缩头乌龟?
刘破胡一击不中,知道没有时间再让他们在这里争吵浪费了,只得最后回望一眼新城县的青山,罢了,他和老乌,恐怕都是注定逃不过这一劫。
估算好距离,乌成义提前点燃引线,二人在密林高处埋伏,眼看着顾廷恩的马车远远驶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两骑马,这是引马,替顾廷恩开道的。
这两骑马跑过,后面便能看见顾廷恩的马车了,十几个带刀护卫近距离护卫在他马车周围,转动目光观察着四周。
哒哒的马蹄声中,引线燃烧的嘶嘶声被掩藏了,马车无知无觉地行驶在既定的路线上。
随着马车行驶到密林旁边,就如乌成义计算好的那样,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一点火光。马匹全部发出惊恐的嘶鸣声,拉着马车的两匹马前腿高高抬起,车夫抓不住缰绳滚落下去,惊慌失措的马匹拉着马车向密林中奔去,马车被冲撞地东倒西歪。
“大人,大人。”
侍卫们的马匹也横冲直撞,有勉强控制住马匹的,连忙勒紧缰绳向着马车冲去。
乌成义透过树叶的间隙看着马车在林中冲撞着,走近了绊马索的位置,乌成义屏气凝神地看着那两匹马撞了上去。
绊马索绊倒了马腿,两匹马一脚踏空,齐齐栽进了深坑之中,身后的马车经过这样的冲击一下子从上到下翻倒,在地上滑行了数米,撞在一颗大树上,马车的一壁彻底散了架,木头散落一地,露出马车里面的光景。
刘破胡和乌成义的箭尖都立刻对准了那破损的马车壁,寻找着里面顾廷恩的头颅。
没有。什么也没有,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坐人。
刘破胡猛然转头,对身边的乌成义道,“快跑,是陷阱。”
只听得身后一声破空声音,一只箭从密林后方射来,落在乌成义身侧,“大胆贼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前后无路,放下刀兵,跪地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这声音结束,从后方又飞来一箭,这一箭更近,擦着乌成义的耳边飞过。
可以看见密林后方有一排持弓之人,箭尖全部对准了乌成义和刘破胡的方向。
“呸,想让我投降,做梦!”乌成义被愤怒烧红了眼,狗日的顾廷恩,果然是诡计多端,他不敢相信他花费这么多心力,愿用一死来除掉顾狗官的机会竟然只是一个陷阱,顾狗官根本不在马车里。
乌成义绷紧弓弦,就要朝密林那边的人射去,刘破胡一把拉住他的手,“老乌。”
若是能杀了顾廷恩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姓顾的根本不在,这样赴死没有任何意义,刘破胡一把将乌成义向后一推,这密林的地形他已牢记在心,包围的人在密林后方,虽然人多,但是密林地形复杂,树木丛生,向着官道那边跑,还有一线生机,“你快走,我拖住他们。”
“老刘。”乌成义咬牙,“是我害了你。”
是他认定可以在此处杀了姓顾的,非要把老刘扯进来,原本老刘可以安安稳稳当他的捕头的,乌成义奋力一推刘破胡,“走!”
说着,拔腿向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胡乱朝那边射出一箭,大声呼喊,“我在这里!”
“老乌!”刘破胡咬牙追上去,他怎么可能让老乌一个人送死,他自己逃跑?当年他们几个人,剩下的也只有他和老乌了。
箭雨从他们身边飞过,刘破胡闷哼一声,把射入右臂的木箭折断,一个飞扑,将乌成义扑倒,二人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听见箭雨落在周身。
“你追上来做什么?”乌成义腿上也中了一箭,恨铁不成钢道。
“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刘破胡说不出是酸楚还是释然一笑,“当年我们几个说好要同生共死的,却只有我们两个苟活了这十几年,今天终于要去见他们几个了。”
乌成义惨然一笑,“也好。”只是采蓝和乌达,他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对不起他们两个。
“小心!”
乌成义忽然瞪大眼睛,一翻身将刘破胡压在身下,一支利箭从他背后心口处插入,贯穿了他的胸膛,乌成义口鼻中漫出血迹来,“老刘…”
“不,不要…”刘破胡不敢触摸他的伤口,这样的箭伤一旦拔出来会瞬间大量出血。
嗖。嗖嗖。
箭没入□□的声音再度响起,五六支箭射在乌成义后背上,乌成义支撑不住,呕出一大口鲜血,惨然一笑,“老刘,对,对不住,是我带累了你。”
刘破胡僵在原地,呜咽声哽在喉头,笑了一声,“你从前也没少带累我。”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箭,刘破胡放下弓箭,闭上眼睛,等待着利箭同样把他穿透。
却只听得啪嗒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侧面飞来,竟将迎面而来的三支箭全部打落,掉在地上断成好几截。
只见地面上落着几枚圆圆的小铁片,泛着冷光。
是李无亏。刘破胡震惊地转头望去,是大人来了。
刘破胡喉头发紧,他作为新城县的捕头,却犯下这样的大罪,这回恐怕要连累大人了。
柳如归翻身下马,对着那领头的司法参军赵崇武道,“赵参军。”
“柳县令。”赵崇武仍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傲慢道,“柳县令来做什么?”
柳如归看着他,“听闻长史大人有危险,我特意前来保护长史大人。”
赵崇武仍然骑在马上,他的马仍然有些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这就不用劳动柳县令了,我已经捉住这贼人了。”
柳如归略一拱手,“辛苦赵参军了。”说完,柳如归就吩咐左右,“把他们带回县衙。”
“等等!”赵崇武扬起马鞭,“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刺杀长史的犯人,长史有令,我要带他们回去。”
柳如归表情冷淡,“此事发生在我新城县辖区之内,犯人也是我新城县之人,理应由我新城县管辖。”
“柳如归!”赵崇武用马鞭指着柳如归,“这是长史大人的命令,你还把不把长史大人放在眼里?”
柳如归一抬手,示意捕快们去押送两个犯人,“长史大人若有命,请正式下文,不然恕难从命。”
“你!”业镜寺一案,赵崇武已经听说过柳如归的难缠,他从前到县里去,哪个县令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奉若上宾,赵崇武一怒,挥舞着马鞭就要抽向柳如归。
“哎呀。”身下的马不知怎么突然惊了,嘶鸣一声狂奔起来,把赵崇武摔下来,赵崇武跌在地上,马鞭抽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赵参军还是小心些好。”柳如归扔下一句,她手底下的捕快们已经架着刘破胡,抬着另一个死去的犯人向县衙方向去了。
赵崇武又气又急,“柳如归,你自己说,此事发生在你新城县内,你作为县令,治下不严,你就等着受参奏吧。”
柳如归掀了掀眼皮,“参军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脸上的血回去擦擦。”
赵崇武气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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