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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一定也没见过这胡商了? 衙门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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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朱红色的大门轰然洞开,衙役们整整齐齐排列镇守在两边。
门外围观的人群比之前还要多,无数的信众都赶来听审,将外头围了个水泄不通,上回那个拄着拐的老人也在,白色的头发和胡须格外醒目。但是这一回,围观的信众们都十分安静,没有人再进行阻挠,只是都伸长脖子望进来,期盼能早些听见结果。
柳如归坐下来,一敲惊堂木,“带业镜寺法空上堂。”
法空被带上来,仍然是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一身结实的肌肉似乎萎缩了不少。
“你上回说,业镜寺的采买是你负责的,是吗?”
“是。”这些问题法空已经被反反复复盘问了许多遍,已经完全没了狡辩的念头,只麻木地回答问题。
“你是何时入寺的?”
法空垂着头,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从我十岁的时候开始,就在业镜寺了。十六岁的时候,师父开始让我帮他经办采买的事情,和账本的记录。”
“业镜寺账本上的错漏,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法空垂着头,“第一次岁计上的记录与原记录不同,是我刚刚接手账簿记录两个月的时候,有一尊鎏金铜立佛,我现在还记得,原重三百六十斤,师父让我改成三百二十斤。”
“大雄宝殿东侧鎏金铜立佛一尊,高五尺二寸,重三百六十斤。佛像右手施无畏印,左手垂与愿印。衣纹錾缠枝莲纹,双层鎏金。”柳如归翻到对应的记录。
“是。”法空点头,“我当时觉得有些害怕,我问师父为什么,师父让我不要问,按照他说的记录就是。我怕师父责罚我,就按照师父说的记录下来,也不敢和其他人提起。”
“后来,这样的改动陆续发生了好几次,我也不再追问师父原因,只按照师父的吩咐进行改动。”
“再后来。”法空木然道,“我自己也学会了在账本上进行改动。只需要简单地改动几笔,就能真金白银揣进自己口袋里,实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柳如归吩咐衙役端出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半支蜡烛,蜡烛很短,是明林使用过,又被柳如归截取了一段用来提取其中的毒物。蜡烛旁边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明林方丈房间里的蜡烛是你准备的?”
“是。”法空仍然是麻木的,“是师父给我的,我按照师父的吩咐放进明林方丈房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兰盆节前几日。”
“你没有向你师父询问为什么?”
“没有。”法空摇头,“这么多年,我按照师父吩咐行事,师父从来不许我问为什么。”
“那么,你能猜到为什么吗?”
法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有沉默。师父吩咐的事,他从来不去猜为什么,这已经成了一种本能。每次有什么不该有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都连忙念经把它驱赶出去。不知,就还能欺瞒自己不曾有罪孽。
柳如归指着那半支蜡烛和白色粉末,“这是在明林方丈房间里找到的,烧剩下的半支蜡烛,我切下来一截,放在陶锅里加热,得到了这些白色的粉末,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法空摇头。
“这是轻粉。”柳如归与其说是向法空解释,不如说向围观的百姓们解释,“轻粉有剧毒。把轻粉掺在蜡烛里,明林方丈每日礼佛的时候点燃蜡烛,轻粉受热化为无色无味的气体被吸入,明林方丈慢性中毒,所以身体一日比一日差,直至毒发身亡。”
“而为了掩盖明林方丈是中毒身亡的事实,你们将他的尸身用防腐药水浸泡,这样即便验尸的时候发现尸体有中毒的迹象,也难以分辨是生前中毒还是死后药水浸泡所致。”
法空垂头不语。他已经深知,自己逃不过律法的制裁。只希望竭尽全力忏悔,死后能避免堕入无间地狱。
“带业镜寺慧济。”柳如归吩咐。
法空麻木顺从地跟着两个衙役退下去,与被押送上堂的慧济擦肩而过。
慧济抬起薄薄的眼皮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徒弟,他听不见刚刚写孽徒都说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这不中用的徒弟已经全部吐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修改账簿、毒杀明林、推法净下水,所有事情可都是法空经手的,他可什么也没有做过。
慧济比徒弟镇定得多,聪明得多。他双手合十,一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模样,“阿弥陀佛,县令大人,不知我的孽徒法空做了什么,都是我这做师父的管教不严,罪过啊罪过。”
“你可知你徒弟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柳如归看他,“还不曾问,就先急着认是管教不严?”
慧济一顿,很快道,“我们现在在堂上受审,不正是因为明林方丈之死吗?”
“也就是说,慧济大师对你徒弟法空做的一切都不知情?”柳如归盯着他的眼睛。
“惭愧惭愧。”慧济摇头,“若非闹上公堂,我竟然一无所知。老衲年事已高,寺里的事情都全部交给徒弟们处理,老衲只顾着吃斋念佛,修习佛法,忽略了对徒弟们的管教,实在是罪过罪过。”
柳如归翻开账本,“鎏金铜立佛一尊,高五尺二寸,重三百六十斤。慧济大师是说,这尊立佛,是法空自己一个人夹带出去的?三百六十斤重的立佛,法空是藏在袖子里,顶在脑袋上夹带出去的?”
“这…”慧济摇头,“老衲也不知这孽徒是怎么带出去的,他总有他的办法,或许还有其他同伙也未可知。”
“你作为监寺。”柳如归直直看着他,“有管理之责,每年岁计的时候都要盘点寺内物品,检查账簿,寺内宝物多有丢失和造假,账簿多有错漏,你一次也没有发现?”
慧济仍然只摇头,“惭愧惭愧,老衲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确有失职。”
失职和偷盗杀人可是全然不同的罪名,慧济倒是十分会避重就轻,推脱责任。柳如归看他,“我看慧济大师可不仅仅是失职。”
“慧济大师的佛珠颜色古朴,看起来颇有佛性。”柳如归忽然道。
慧济手腕上什么也没带,却下意识缩了缩手,随后才道,“老衲被仓促拘到这县衙来,佛珠也忘了带。”
“大师忘了带,我却替大师记得了。”柳如归命人呈上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串木色的佛珠。
佛珠整体是浅褐色的,看起来应当是木头制作的,只有最顶端的一颗珠子是黑色的,看起来和每个和尚的佛珠并没什么不同。
慧济脸色一变,却很快就又强压着自己恢复了平静,“佛珠有什么问题吗?这就是普通的木头佛珠。”
“的确是木头的。”柳如归把佛珠拿在手里,学着和尚们的样子拨动佛珠,拨到黑色的母珠时手指停下来,“但是这颗黑色的母珠,却大有来历吧。”
柳如归重新翻开放在一边的账簿,“紫摩尼珠念珠一串,珠体十七颗,色紫,大小均匀,径约八分。母珠一颗,色玄黑,径一寸二分,珠面以阴文刻莲花纹一圈。”
柳如归拿起那颗黑色的珠子,这珠子通体黑色,乍看平平,但把它放在阳光下细看,就能发现上面雕刻着极细的莲花纹样,佛光湛湛,精细非凡。
“这么巧,慧济大师的这一颗佛珠,和业镜寺收藏的紫色摩尼珠串的黑色母珠这么相像。”
不等他回答,又有衙役呈上一串紫色摩尼珠,柳如归命人端到慧济面前,“慧济大师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寺藏的紫色摩尼珠?”
慧济因为心虚,回答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谨慎,仔细想了好一会,才道,“应当是的。老衲实在是老眼昏花,不能确定。”
柳如归又翻开另一本岁计,“这里记录的,紫色摩尼珠念珠一串,紫色,大小均匀,径约八分。后面关于黑色母珠的记载不见了。”柳如归拿起慧济的那一串佛珠,“消失的那颗黑色母珠,不正是在此处吗?”
慧济措手不及,汗涔涔的,“这…这…我实在不知,这念珠是那孽徒送的,我也不知这黑色珠子从何而来。”
如今只有把一切都推到徒弟法空身上,他吩咐法空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正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还有慧济大师屋里的金佛像,枕头里的玉芯,都与这账簿里的疏漏之处恰好吻合啊。”
慧济冷汗涔涔,心知都推到法空身上也说不过,但仍然嘴硬,“老衲一心礼佛,这些身外之物,都是徒弟们置办的,我实在不曾注意。”
“好一个不曾注意,身为监寺,竟然对寺里的一切物品都不曾注意。”柳如归冷冷点点桌上的蜡烛,“慧济大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半支蜡烛。”慧济的心更加提了起来,便只要杀人之罪断不了,其他的都还有转圜余地,“县令大人说,这蜡烛中掺杂了毒粉,明林方丈是中毒而死,此事老衲真的一无所知。便是那孽徒真做了什么,可从来没向我这个师父透露过一言半语。”
“这么说,慧济大师从前没见过这支蜡烛,更不认识里面的毒物轻粉了?”
慧济心中一跳,感到自己仿佛一只被四处追赶的猎物,正被猎人赶入早已经挖好的陷阱,但这种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了,慧济只能一口咬定,“不认识。”
柳如归不急不缓道,“七月中旬,有一人在胡商处购买了一批轻粉,那人要的急,胡商抬高了价格,那人也没还价,胡商赚了一笔,所以对那主顾印象深刻。
“胡商说,那客人戴着帽子,脸上是连片络腮胡挡住了半张脸,但是胡商眼睛尖,一眼就看出那胡子和头发是假的,是为了遮掩容貌。”
“向他买东西的人很多都遮遮掩掩的,胡商也见怪不怪。”
“慧济大师。”柳如归的眼神如猎人一般,“你一定也没见过这胡商了?”
慧济双腿一软,他感到自己已经站在了陷阱的边缘,稍不注意,一旦摔落下去,定然会被下面的捕兽夹夹得鲜血淋漓。她真的查到了吗?她真的能找到那个胡商吗?还是只是在诈他?
若是现在承认买过轻粉…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找到的,就算找到,胡商不可能认出他来的。慧济冷汗涔涔,咬牙道,“什么胡商?我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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