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佛祖流泪了 李无亏 ...
-
李无亏把刀收回鞘,鄙夷道,“一定是那慧云和尚煽动的这些人。”
慧云这老家伙,佛法讲的平平,但是论起弄虚作假,收服人心,却恐怕明林也要望尘莫及。
“这些信众根本听不进去我们的话。尤其是领头的那个老人家,年纪大了,尤其顽固。”柳如归也觉得棘手,这么大的年纪又打不得骂不得关不得。
这边信众们闹事不许她审判慧济,那边韦德钊还在虎视眈眈,不知下一次又会传来上级的什么命令。来自上级的压力,百姓的压力一前一后将她夹住,令她动弹不得。
“大人。”程知节抱臂冷硬道,“要我看,就抓几个带头的关进牢里,剩下来的自然就老实了。”
“不可,不可啊。”郭勉之立刻上前来,“这岂不是越闹越大?我看,还是依韦参军的,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知节瞪他一眼,“郭主簿总是这么畏首畏尾。”
“这…这怎么是畏首畏尾?”郭勉之嘟囔道,“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争吵起来,柳如归根本没留意听他们说话,柳如归垂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既然这些信众都信奉佛教,那她也就借一借佛教的光。
柳如归想了想,将李无亏叫过来,对着李无亏耳语几句。
李无亏一愣,看她一眼,“当真?”
柳如归平静地点点头,“当真。”
李无亏心中道,得亏她是个知县,走的是正道,柳如归要是走邪道,什么慧云,慧济,他看啊,都不是她的对手。
柳如归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腹诽,扫他一眼,李无亏一笑,“我夜里去。”
反正他是不信神佛,也不怕什么报应的。
夜里,月色如钩。皎白的月光倾泻在黄色的院墙上,竹影斑斑投在墙上轻轻一晃,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竹影重又恢复了一动不动,斑斑驳驳映在墙上,疏影横斜,那么惬意安宁。
黑影轻巧地越过院墙,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攀上翘角的屋檐,无声地踩过那些鱼鳞一般排列整齐的瓦片,没有惊动檐上轻轻摇曳的铜铃。黑影在大雄宝殿上方停住,轻轻一跃,倒挂在屋檐之下,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不是黑衔蝉李无亏却是谁?
李无亏拨弄了两下窗户,无声地将窗户拉开一些,一下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大雄宝殿里,高大的鎏金佛像一手拈花,垂眸不悲不喜地注视着李无亏。大殿两侧的五百罗汉各自手执法器,黑漆的眼睛在黑暗的月色中注视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不速之客。
李无亏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锐利的小刀从他手中露出一截来。李无亏拿着刀双手合十,也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没什么诚意道,“佛祖,又得罪了。”
李无亏飞身而上,踩在佛像手掌之中,手中小刀晃过月光,在木质雕花门上映出斑斑月影。
第二天已过了傍晚,韦德钊的下属进来汇报,衙门闭门谢客,一日没有升堂。
韦德钊自然也知道昨日香客围堵县衙之事,冷笑一声,“昨天说的多么义正言辞,如今还不是怕了。躲在县衙里不敢出声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香客汇聚到业镜寺,“方丈,明林大师究竟是…”
信众们虽然都全心全意相信业镜寺,相信慧云,但是百姓们心中对衙门总有敬畏,衙门说明林之死有疑,大家心中总不免泛起嘀咕。
慧云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各位善信都是亲眼得见,明林大师是得脱凡体,肉身成佛,说明林大师是为人所害,实在是无稽之谈。”
“各位善信今日既然来了,就让老衲为大家再讲一段佛法。”
慧云面带微笑,开始讲佛。屋子里点着众多蜡烛,灯火通明。信众众多,屋子里坐不下的,就坐在门边上,门外边,沐浴着屋里透出来的佛光。所有人都认真地望着慧云,聆听着他的佛法。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低沉的念经声在大殿中悠悠回荡。信众也都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一派虔诚宁静的景象。
忽然,坐在最前方的一个信众发出一声惊叫,“那是什么?”
“什么啊?”其他信众不满地呵斥他,“慧云方丈在讲经呢,怎么能大呼小叫,打扰方丈?”
“不是。”这人伸手指着大殿正中央的佛像,“你们看,佛祖流泪了。”
“什么?”
其他信众也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大殿正中心的高大金佛一张无悲无喜的面容,垂眸望着众生。在佛祖的眼窝下方,一滴浑圆的泪珠缓缓从佛祖眼中滚落,顺着佛祖金身的面颊缓缓流下来,挂在下巴之上。
“佛祖流泪,佛祖流泪了!”信众们都惊得站起来,“佛祖真的流泪了!”
“这是不祥之兆啊,不祥之兆。”信众们各个露出惊慌之色,连忙跪下向金佛叩拜,“求佛祖宽恕,求佛祖宽恕。”
慧云也猛然站起来转身看向大佛,震惊地看着佛像脸颊上那滴硕大的眼泪,怎么会如此?
或许是因为天气潮湿,恰好水珠从佛像眼角凹陷处汇聚滴落。但是慧云不敢做如此解释,如果佛祖垂泪是凑巧,那他的莲花绽放是不是凑巧呢?肉身菩萨是不是凑巧呢?他这个业镜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慧云勉强镇定下来,连忙安抚众人道,“各位善信不必惊慌,想来是佛祖显灵,有感于各位善信的诚心礼佛…”
慧云说话间,忽然另一边的地宫里也传来极大的喧哗声,“菩萨流泪了,肉身菩萨流泪了!”
地宫里的信众叩拜肉身菩萨的时候,忽然看见菩萨的眼角流出泪来,和大殿的金佛流的泪不同,肉身菩萨流的泪乃是像血一样的红色,不对,比血的颜色更浓,像红色,又像黑色,带着妖异。佛祖和肉身菩萨同时落泪,这是何等的不详啊。
“你们说…”有一个信众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明林大师为人所害的事,会不会是真的?”
“怎么会?”旁边的人下意识反驳道,但是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了犹疑。
肉身菩萨流泪,这样的异象,看起来的确像是有所冤屈。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绿色的大鹦鹉扑扇着翅膀飞进来,停在明林的肩膀上,“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信众们议论纷纷,“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
法净一身干净的黄色僧袍,从外面缓缓走进来,“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这是师父生前留给我的话。”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大鹦鹉从明林肩膀上飞下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法净肩膀上,“四面无光,汝身是炬。四面无光,汝身是炬。”
地宫里没有阳光,但烛光摇曳着,仿佛笼罩在法净周身似的,在他身侧打上一层柔光。绿色的大鹦鹉站在他肩膀上,一如往昔总是这样站在明林的肩膀上。
信众们望过去,只觉得法净小师父垂眸的神情,和死去的明林大师是那么相似,都是带着通透和慈悲。
“法净师父。”站在最前方的信众呆呆地仰望着法净的面容,忽而深深一拜,“四面无光,汝身是炬。明林师父是将自己的佛法全都传承给了法净小师父啊。”只有法净小师父可以照亮他们,就像炬火一般啊。
“法净师父。”其他信众也纷纷合掌而拜,是啊,法净小师父是明林大师的亲传弟子,这异象不是正说明了,法净小师父是明林大师的传人吗?
明林大师这是有冤要诉,要通过法净小师父来申冤呢。
“什么佛祖流泪?”韦德钊气得把桌上的茶盏摔到地上,扔得粉碎,“分明是那个柳县令搞了什么鬼。”
“什么佛祖流泪?”韦德钊惊得瞪大眼睛,忍不住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怒骂道,“这帮蠢货,什么都相信。”
“不行。”韦德钊心中一惊,“必须赶紧向顾大人禀明这里的情况。”
原想通过信众来压制柳如归,却不知道哪里蹦出来一个佛祖流泪,形势一时间逆转,很多信众都转头相信明林之死当真有所冤屈,去衙门求着要早些升堂审案。
这案子越闹越大,即便是大人,也未必方便再插手了。
韦德钊急匆匆起身,连夜赶回抚州去。对韦德钊的去留,柳如归并没有多加在意。韦德钊不会有时间再带来什么消息了。
咚咚咚。咚咚咚。
衙门的登闻鼓响个不停,信众们聚集在衙门门口,纷纷求告道,“肉身菩萨有冤,请大人升堂审理,请大人升堂审理。”
柳如归缓缓将官帽戴上,此次升堂,顺应民意,她定要审清明林大师的冤屈。以解倒悬,以雪沉冤,是她穿上这身官服时发下的宏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