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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可知道凌迟之刑?   “县令 ...

  •   “县令。”慧云显然也按捺不住了,在外面高声求见,却被捕快们拦在外头不给进来。

      柳如归望着拉扯的师徒二人,却忽然话锋一转,不再提蜡烛的事情,而是换了个话头,“法净小师父来衙门报案,说昨天有人要杀他,把他推进寺院的放生池中,此事你可知道?”

      法空脸色更白了,蜡烛那事,他可以说他不知道,但是推法净入水,可实打实是他亲手办的。法空结实的身躯在僧袍中瑟瑟发抖,“不,不知道。”

      “此事已经闹到了衙门。”柳如归居高临下看着他,“传得沸沸扬扬,法空小师父还不知道?”

      “不,不是。”法空咽了口唾沫,“小僧的意思是,之前不知道。”

      “法空小师父。”柳如归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昨天有没有经过放生池?”

      “没有。”柳如归还没有问完,法空颤巍巍立刻道。

      “哦?”柳如归反问他,“放生池可是大殿到你禅房的必经之路,你昨天没有经过过放生池?”

      法空一抖,“不,不是,只是傍晚时分没有经过放生池。”

      “傍晚时分。”柳如归慢悠悠道,“我好像没有说过,法净是傍晚时分落水的吧?法空小师父是从何得知的?”

      “我,我…”法空脸色惨白,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小僧只是听其他人说的,法净落水之后,大家都议论纷纷。”

      “哦?”柳如归慢悠悠放下茶杯,“都议论了些什么?”

      法空摇着头,“小僧,小僧不清楚。”

      “法空小师父。”柳如归提醒他,“现在虽不在公堂,我的每一句问话都是会记录在案的,法空小师父回答多次前后不一,这也都已经记录下来了。”

      法空的僧袍里可以看见他结实的肌肉都在打着颤,他顺着柳如归的眼神看去,刘婉儿还特意将记录的纸稿向上抬了抬,让他看得清楚些,法空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看见了吗?”柳如归道,“法空小师父接下来的话,可要想好了再说。”

      “法净小师父说,他是被人从身后推落水的。”柳如归一边描述,一边用肢体动作模仿,“他说,他挣扎的时候,他抓住了那人的袖口,扯下一条黄色的细丝。”

      柳如归的目光看向法空的袖口,“那推他落水之人的袖口一定有破损。”

      法空猛然低头,慌张地看向自己的袖口,柳如归却不等他查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法空小师父,你们佛家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是受人指使,现在坦白的话,还可以以自首论,减轻你的刑罚。”柳如归目光如刀子一般,“你要是坚持不说,要代人受过的话,两次谋杀,下毒、推人落水,死刑定然是逃不掉了,恐怕砍头也不够,得判个凌迟。”

      “法空小师父可知道凌迟之刑?”柳如归脸上带着笑,在法空看来,却简直比地狱的阎罗还要可怖,“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先从出血量少的胸口处割起,一片一片,用盐浸的水收缩伤口,防止你中途承受不住昏死过去,一千片,一刀不多,一刀也不能少,最后,才在你心口处旋上一刀,送你去见阎罗。”

      柳如归始终微笑着,“法空小师父,不知道你们佛家是怎么个说法?若犯了杀孽,在人间受了凌迟之刑,可以抵充地府的罪过吗?到了地府还需不需要受刀山火海油锅之刑?”

      法空原本已经吓得两腿战战,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么大个个头,却整个人软似面条,瘫在地上,“县令,县令,我只是听师父的吩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师父,都是师父让我做的,是师父让我推法净入水的,蜡烛也是师父给我的,是师父要害明林方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这个孽畜!”慧济气得上前一脚把他踢翻,却被捕快抓住了手腕拖到旁边去,法空仍然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讨饶,顾不得再看他师父一眼,或者说也不敢看他师父一眼。

      “两桩命案。”柳如归收敛了脸上的微笑,“一桩毒杀,一桩落水。”

      “慧济师父。”柳如归看向慧济,“那么,要请您衙门里走一遭了。”

      慧济急得不行,“这都是我这孽徒一面之词,又能说明什么?”

      “是不是一面之词,衙门里再断。”柳如归冷着脸吩咐道,“带慧济大师回衙门。”

      两个捕快一左一右押住慧云,瘫软在地的法空也被架起来,一前一后押送着向外走。

      刚打开门,慧济看见被拦在门口的慧云,更加猛烈地挣扎起来,“方丈,方丈,快救救我。”

      “大人。”慧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人这是何意?”

      “慧济、法空,涉嫌杀害明林方丈,和谋杀法净未遂,依法带回衙门受审。”

      “阿弥陀佛。”慧云仍然是一副宽厚仁慈的大师模样,“佛门中人以慈悲为怀,怎么会有凶杀案呢?”

      “即便真有其事。”慧云念着阿弥陀佛,“老衲想,也不过是法空法净两个小弟子争执玩闹,一时失了分寸,和慧济师父绝无关系。”

      法空顿时更加绝望,猛然抬起头来,“不是我,不是我,我真的只是听师父的吩咐,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个蠢货,慧济扑上来手脚并用,却被捕快牢牢制住,气得咬破牙关。他怎么会收一个这么蠢的徒弟,慧云方丈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却非要跳出来指证他师父,岂不怕他们两个一起完蛋?他以为自己能跑得了?

      “慧云方丈还真是治下有方,公正严明。”柳如归阴阳怪气刺了他一句,“是小和尚玩闹,还是蓄意谋杀,衙门自会分辨。”

      柳如归下令,“把二人带回衙门。若有人敢阻拦,都一并带回衙门。”

      “是。”捕快们齐声道,声音震天响,慧云心中一跳,只得向旁边让开两步,口中还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法空,慧济被带回衙门大牢,两个人分开关押。

      法空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攻破,要得到他的供词不难,这个慧济倒是恐怕得再下些功夫,柳如归心道。

      未免夜长梦多,柳如归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升堂审判。

      但是比她升堂更快的,是抚州到来的信使,抚州司功参军韦德钊。

      “韦参军。”柳如归淡淡一拱手,对韦德钊打了个招呼。

      “柳县令。”韦德钊抬着下巴,也勉强一拱手。

      “不知韦参军来有什么事?”柳如归口中问道,心里却大概有了判断,韦德钊的夫人张素娘常去业镜寺上香,而且经常都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和其他官员的夫人同去,这韦德钊和业镜寺恐怕关系匪浅。

      从品级上来说,韦德钊是从七品下,她是正七品上,韦德钊的官级低于她一级,但是韦德钊是属于抚州州官,她的新城县属于抚州下辖县,对她作为新城县令的考核,以及涉及新城县佛教、祭祀等事务上,韦德钊作为司功参军,是有话语权的。

      更重要的是,柳如归想,韦德钊大概不是代表他自己来的。柳如归没有忘记,业镜寺和抚州长史顾廷恩,司马郑弘毅等人,都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果然,只听韦德钊开口道,“柳县令,我此来是传长史大人的话,业镜寺一案,不过小和尚信口胡言,并无实据。业镜寺方丈成肉身菩萨乃是祥瑞之兆,美名远扬,州里已经将肉身菩萨之祥瑞上报朝廷,这会闹出人命来,岂不是说州里呈报的祥瑞有假?上面怪罪下来,这个责任,我担不起,长史大人担不起,您柳县令也担不起。”

      “韦参军。”柳如归神色不变,“还没有查,怎么知道查无实据?我作为县令,自然有查明真相,维护一方安宁之职。”

      “至于祥瑞,真便是真,假便是假。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也成不了真的。”

      “柳县令!”韦德钊露出不满之色,“我是奉长史之名来的,柳县令连长史之命也不听吗?”

      从品级上来说,长史是从五品上,高她好几个等级,更重要的是,新城县属于抚州管辖,抚州长史作为抚州最高级的佐官,有权纠举包括县令在内的州县官员过失,对柳如归的办案,他有监督之权。以他的名义来压制柳如归,可谓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但柳如归并不打算听从他的意见,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况且,顾长史如果真正经行使监督之权,应当从官方下文来,而不是这样私底下派一个司功参军来传话。

      他既不走正道,柳如归也便当做没收到命令。

      “我查办案件,行的是我分内之事。”柳如归不卑不亢,“长史如有教导,应当正式行文,有州衙用印。只凭口信,恕我愚钝,恐怕无法完全领会长史的意思。”

      “柳县令。”韦德钊冷笑一声,“柳大人果然厉害,连上司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柳大人如此行事,只怕在官场中行不得远。”

      柳如归淡淡道,“行不远不怕,只怕行差踏错,走错了路。”

      “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韦德钊变了脸色。

      “没什么意思。”柳如归笑了笑,“不过是我告诫自己的话罢了,韦大人可不要多心。”

      “柳大人,我会将你今天的话原原本本回禀长史大人。”韦德钊生硬道,“希望你到时候站在长史大人面前时,还是像今天一般。”

      柳如归淡淡一拱手,“韦大人自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可知道凌迟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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