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26、打草惊蛇 如如想

　　如如想师父了。他也想师父了，站在师父门前，法净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如如不理他，翅膀用力拍打着关着的门。

　　“如如，师父不在里面。”法净望着大鹦鹉落泪，手扶在这扇熟悉的门上，伸手把门推开，木门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明林去世之后，这禅房还没有新的僧人入住，一切都维持着明林生前的模样，只除了多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嘎。”大鹦鹉叫了一声，率先飞了进去。

　　明林的房间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茶壶，旁边的茶杯是倒扣着的，明林每次睡前都会把东西整理好，茶杯倒扣。

　　旁边是一个书柜，里面摆放着一些经书和画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佛龛，里面供奉着一尊檀木的释迦摩尼佛像，佛龛前头的蒲团已经跪得变了形，能依稀看见两个膝盖的印子，佛龛前摆放着一对蜡烛。

　　明林每天晚上都会跪在这小佛龛面前念经礼佛，蒲团上都留下了他深深的印记。

　　“师父。”法净默默拭泪，他好想再听师父为他讲经说法，看他愚笨师父也从来不责骂他，只是摇头微笑，“法净，还需再悟。”

　　“阿弥陀佛。”大鹦鹉扑到佛龛前一阵扑腾，翅膀把佛龛前的一对蜡烛扫落在地上。

　　“如如！”法净一惊，连忙上去捉他，“不可以。”

　　“嘎嘎。”大鹦鹉挣扎着飞起来，落在佛龛顶上，待法净跑过去，又顺势一扑腾，落在法净头上。

　　柳如归把掉落在地上的蜡烛捡起来，正要放回去，忽然道，“奇怪。”

　　法净一边和大鹦鹉搏斗，一边解释道，“师父平日睡前都会在小佛龛前念经，念经时需点着蜡烛香火供奉。”

　　“明林大师去世之前，仍然每天念佛吗？”柳如归问。

　　“是。”法净终于捉住了大鹦鹉，垂眸道，“这么多年来，不论刮风下雨，身体不适，师父都坚持每天念佛。”

　　“那这蜡烛为何是新的？”柳如归看着被鹦鹉打落的蜡烛。

　　老方丈每天念佛，这蜡烛是日常点的，应当是使用过的才对。

　　“这…”法净疑惑道，“或许是师父换了新蜡烛，还未来得及点。”

　　可是这烛台也是新的，一点蜡痕都没有。柳如归垂眸看着这蜡烛，心中奇怪，老方丈去世之前恰好更换了蜡烛和烛台吗？未免有些巧合。

　　“阿弥陀佛。”法净一时失神，大鹦鹉立刻挣脱了法净的手，扑腾着飞起来，钻进佛龛后面，法净也没来得及捉住它，“如如。”

　　“如如好像想告诉我们什么。”柳如归直觉道。明林大师的这只鹦鹉十分聪慧有灵性。

　　一阵扑棱扑棱的声音过去之后，如如灰头土脸地从佛龛后面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支残烛。

　　“蜡烛怎么会掉在佛龛后面？”法净疑惑道。

　　柳如归接过这半支残烛，“这支蜡烛能让我带回去吗？”

　　法净一愣，“您是觉得，这蜡烛有问题？”

　　“我要带回去检查一下。”柳如归现在也不确定。

　　“如如。”柳如归伸出手来，大鹦鹉竟然乖巧地落在了她手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万物有灵，如如一定是想向他们传达什么。

　　柳如归把那半支蜡烛带回了县衙。

　　光凭肉眼，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柳如归用加热的银针刺穿蜡烛的底部，拔出来，细细观察银针，没有变色。

　　点燃蜡烛，蜡烛安静地燃烧着，时不时发出荜拨的灯花爆裂的声音，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味和异常。

　　或许是她多想了。但柳如归相信自己的直觉。

　　柳如归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不是所有毒物都能被银针探测，也不是所有毒物燃烧都会产生特殊的气味，如果要在蜡烛里下毒，一定会选择最不容易让人察觉的毒。

　　柳如归想了想，“给我取一个小陶锅来。”

　　“陶锅？”康盘陀马上应声去找陶锅，赵小五好奇道，“县令，我们要煮东西吃吗？”

　　李无亏一脚把他踹开，没见过这么笨的徒弟，“你想把毒重新提出来？”

　　“是。”

　　柳如归把蜡烛封进陶锅里，用和好的盐泥把陶锅严严实实密封起来，放在火上加热。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把陶锅打开，锅底是红色的蜡油，蜡烛已经完全融化，而锅盖上面则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柳如归小心地用毛笔把粉末刷下来收集在一起。

　　“轻粉。”李无亏看着这白色粉末，白色，像雪一样，但燃烧起来，逸散到空气中，一旦被人吸入，就是剧毒。而且这轻粉燃烧起来无色无味，很难察觉。术士炼丹的时候，如果操作不当有时候也会产生这轻粉。

　　明林方丈真的是死于中毒。

　　“凶手把轻粉掺在蜡烛里，每天夜里明林方丈礼佛的时候，点燃蜡烛，又是在空间狭小的屋子里，吸入这轻粉，故而一个多月以来，身体越来越差，直至毒发身亡。”

　　“轻粉无色无味，慢性中毒也没有明显的症状，头晕腹痛腹泻这些也被诊断为年老体虚的表现。”

　　“想到把毒掺杂在蜡烛里，手法的确隐蔽。”就算发现明林中毒，多半也会怀疑到他日常用的药和食物上面，很难注意到这不起眼的蜡烛。

　　柳如归和李无亏你一句我一句，“要不是如如聪明，提示我们，我们也不一定能发现这蜡烛有问题。”

　　“大鹦鹉的确挺聪明的。”李无亏啧啧道，“老和尚死之后，应该是凶手怕蜡烛被人发现，所以更换了新的蜡烛。那半支蜡烛，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鹦鹉藏起来的。”

　　或许这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崭新的蜡烛和烛台反而引起了柳如归的注意。

　　“有了这支蜡烛，已经能够证明，明林方丈根本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于谋杀。”

　　“老和尚死了，不下葬，反而做成什么肉身菩萨，肉身菩萨也不是这样成的。”

　　“用特制的防腐药水浸泡尸体，或许正是为了掩盖尸体中毒的症状。用药水泡过之后，即便有和普通尸体不一样之处，肌肤变色，骨骼变黑，也可以说是因为死后浸泡药水导致，就算验尸，恐怕也难以证明身体里的毒性究竟是生前中毒所致还是死后浸泡药水所致。”

　　柳如归眯起眼睛，若不是找到这半根蜡烛，即便他们有再多疑心，恐怕也无法证实。如如这次真是立了大功。

　　“那我们现在就去业镜寺，缉拿凶犯！”刘婉儿拍案而起，怒道。

　　明林方丈是多好的人啊，潜心礼佛，惠及众生，刘婉儿想象不到明林方丈会和什么人结仇，竟然用这样的方法害死他。

　　“不。”
　　柳如归却重新坐下来，摇了摇头。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四面无光，汝身是炬。”柳如归喃喃重复到明林死前留下的两句话。

　　明林大师通透练达，洞若观火，他死之前分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反而只给心爱的小弟子留下这么意味不明的两句话。

　　明林大师死后，将他尸身浸泡药水，宣传为肉身菩萨，光明正大摆在地宫任人瞻仰，能做出这个决定，凶手一定是寺中的重要人物。

　　此人为什么要杀明林大师，明林大师知道凶手是谁吗？他又为什么要缄口不言？

　　“现在大张旗鼓办案，只怕会打草惊蛇。”

　　柳如归想，现在，她在明，凶手在暗，但是凶手一定也时刻关注着他们，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凶手或许很快就会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