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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雨来 芍药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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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他贪念作祟,一举一动都是有原因的!
根据几个月以来方胥的观察,这个修仙世界里魔道贼子众多,可远远不止他一个。
就以他的傀阴岛为中心,南方八千里处沿海大陆驻扎着七罗教,教徒五百众,皆擅养蛊毒。
据传那蛊毒可在千里之外,不声不响取人性命。
东方九千里,则是焚刹宫的所在,虽同为魔教,却依旧有大小乘之分。
宫内弟子三千又余,宫主已达元婴巅峰,甚至还有直逼化神的苗头。焚刹宫算是这个世界里的正统魔教了。
西方五千里,坐落着合-欢宗,这个,呃,懂得都懂。
总而言之,方胥自身实力高深,有个傀尊之名,岛内傀修一派却难成气候。
经他手的残杀劫掠之事,看似不计其数,和人家“专业”反派相比,还真是望尘莫及。
若不拾取些正道宗门的遗物,日后那些个少宗主、少帮主,哪里分得清要找谁上门寻仇?
他们不来报仇雪恨,我这反派的剧情杀还怎么完成?
当好一个反派还真是难啊!
这么感慨着,方胥手指一挑将符宝收入纳戒。
元婴修士的存储空间倒是非同一般广大,只是这瀚海一般的空间里,如今不仅有结丹期、筑基期的各色法宝符箓,还收纳了满满一堆炼气期的诸如飞剑、飞舟等破烂法器。
若是别人看见了,还以为这堂堂傀修背地里是个捡破烂的货色呢。
方胥还记得收下飞剑的那日,当时他刚穿书进来,适应期还没过呢,手法生疏,不巧被其他魔道瞧见了。
只见那魔道一脸的震惊,眼珠子瞪圆,上上下下打量着方胥,片刻之后大骂了一声:
“穷鬼!”
“连炼气期的法器都要!”
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想起那尴尬的场景,哪怕已经过去许久,方胥仍是汗如雨下,脚趾抓地。
现实世界的他虽然称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好歹也是小康家庭,从来没有被这么骂过。
况且在此之后,不知为何方胥捡拾得更加鬼鬼祟祟,仿佛自己真是一个连炼气期法器都要拿的穷鬼。
不想了,不想了,他心说,打道回府吧。
只见他催动灵气,右手掌心隐隐冒出了一团冷蓝色的火焰,火焰如羽毛大小,旋转变换,顷刻之间化成了蛛网的形状。
待他手腕一旋,包围着灵修宗弟子木傀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分散开来,化作了萤火般的几个光点。
“嗖”地一声,划作光束,落到了掌中蛛网上。
原本有一人多高的木傀,此刻落在方胥指尖,不过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罢了。再一转动,便收到了纳戒里。
眼下雨水停了,山风漫漫,温柔地将雾气一卷而空。灵修山的全貌便显现了出来,山峰巍然耸立,重重叠叠,月色抚照其上。
月光是带着暖意的金色,在云间忽明忽暗。偶然有几声夏虫的鸣啼。
若不是弟子们血流百里,将山溪流淌成血瀑,想来这月色入水,更是一副美景吧。
几顾无言,方胥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傀阴岛。
岛屿位于大陆外海深处,由一座海底火山喷发成。岛外海兽环伺,终年狂风恶浪,少有船只靠近,倒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岛内的环境纵称不上是得天独厚,也有奇峰罗列,灵石灵兽不在少数,确实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
方胥所栖的淡然殿就位于岛屿深处。
说来也巧,原本的傀尊残忍果决,杀心深重,“淡然”二字可与他浑身上下都毫无联系。
如今方胥穿书到来,却是符合了这二字的含义。
在现实世界里的他,本就是咸鱼一条,躺平摆烂什么的,才是生活的真谛!
要不是为了赶紧回归现实,谁高兴去演这反派呀?
见岛主回殿,随从弟子皆俯身作揖,方胥摆了摆手,命令他们都下去吧,自己要闭门修炼了。
实际上傀阴岛的弟子、修士已经被他以闭关修炼之由遣散了大半,留下的几个都是忠心骨干之士,强行逼迫人离去,可就要露馅了。
于是方胥便由得他们留在岛上,行走往来都随他们自己的意,他要闭关修炼,没工夫管那些闲事。
说是修炼,实则也假。
殿门一关,方胥就从宽袍大袖中掏出一手掌大小的木盒,木盒方启,五十四张薄如蝉翼的木牌便从其中飞将出来。
木牌上印有四种花色:黑桃、红桃、梅花、方块?。
这是什么?
扑克牌呗!
几个月前,方旭还是书外看客,只觉得小说里个个主角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不仅在修炼进阶上有系统或者金手指,身边还有美人常伴,好不称心快意。
等到他成了书中角色,方知修行之苦。
这具身体的本尊已达元婴高阶,冲击化神失败,堕魔后对对他的修为层次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灵魂力量却受到了大幅度削弱。
每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方胥的灵魂便要忍受乱箭攒心之痛。
他不知道这是寻常修士堕魔后的代价,还是他的记忆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相互冲击留下的后遗症。
每次痛彻之后,他总隐隐感到一股积蓄在身体深处的灵魂力量被唤醒了,正要喷薄而出取代自己。
方胥不知这股力量将自己灵魂完全取代会是什么一副场景,但就他切身的体会来说,这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久而久之,他找到了一个特殊的方法,能将这股灵魂力量短时间完全压制,乃至于在一时辰过后完全消失。
这个方法就是:
打扑克!
不管是斗地主、炸金花,还是二十一点、二十四点,或者接龙钓鱼什么的。
只要方胥玩起牌来,灵魂深处的痛苦就会大大减弱。百试百灵。
这具身体的主人——大名鼎鼎的傀尊居然是个赌狗?方胥在心里暗自猜测道,手上动作不停,啪-啪-啪啪顺时针分发卡牌。
玩伴?他当然有!
傀尊入魔后将自己的亲生手足生人炼傀,制作出的魁偶就摆放在淡然殿殿内。
瞧他们的模样,不过是十多岁的少男少女罢了。
现实世界里的方胥也有弟弟妹妹,看此情景,不禁有些睹物思人。于是他从来不带他们出去作威作福。
这些由活生生的人直接炼化做出的傀偶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自己的意识与性格,这些意识不足以支撑他们反抗主人,可用来打牌是足够的。
与傀偶四人打牌打得正酣,方胥突然听见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修行本就是润养身体,滋养五官,修行越高者五官反应便越灵敏。他所在的这具身体修为高深,自然五感也比他身为普通学生时强大了不少。
很多时候来人还没到,方胥便能提前反应过来。
他把手上的牌放下了。傀偶们也纷纷随学他的样子。
“岛主!”
“进来吧。”
来者是一位黑发红瞳的小哥,用黑布蒙面,看上去非常机灵。他手中握着一个粉红色的令牌。
搜寻之前的记忆,方胥得知这位小哥出生于一个魔道家庭,筑基之后应父辈推荐,本该去焚刹宫修行,他却钟意傀偶之术,执意前来傀阴岛。
再加上前面几次三番遣散不成,方胥对此子的决心心生佩服,若他自己并非是穿书而来,说不定会将其升为内门弟子,传授些本领法术。
只见那弟子弯腰朝他拜了拜。
“……讲吧。”
方胥缓缓说道,暗暗地挺直腰杆,收敛眼神,换了个更有派头的坐姿,做好了演戏的准备。
“岛主,合-欢宗的莲乌来访。”
“这段时间本座要静心修炼,不是叫你将所有访客一概回绝吗?”
静心修炼是假,唯恐破绽是真。
虽说这具身体在外貌上与原先的毫无二致,可内里却千差万别。那些个魔道同僚都是千百岁的老狐狸,方胥怕被人识破,这才出此下策。
那弟子再一颔首。
“回禀岛主,属下正是这样说的,可合-欢宗的莲乌大人说,无论如何都要属下将这个令牌给您。”
那弟子摊开掌心,粉红令牌旋转着化做一道遁光,飞将而来。
只见它飞到方绪身侧停下,凌空悬浮,一圈圈粉色的光波荡漾开来,细嗅之下,似乎还有一股花香弥漫在空中。
“知道了,你退下吧。”
弟子身形一躬,正欲离去。
“合-欢宗?莲乌大人?这又是何许人也?”方胥在脑海中搜索,却没找到有这么一个人。
这具身体承受着两重记忆,记忆混乱是在所难免的。
他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这话感慨出声。
等方胥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弟子身形一顿,有些尴尬地抬头,迎上方胥的目光后又瞬间将头埋下。
岛主这是怎么了?弟子琢磨不透,不会是闷头修炼修傻了吧?怎么连自己的义妹也不记得了?
不过这弟子倒也伶俐,随即开口:
“莲乌大人是岛主您的义妹啊……想来岛主您是修炼刻苦,方才分神了吧。”
方胥顺坡下驴,哈哈一笑。
“原是义妹,呵呵……本座一时之间竟是没念起来。”
“你执勤辛苦,这袋灵石便赏你了……若有其他访客前来,记得该怎么说吗?”
放有灵石的锦囊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被这弟子牢牢接住。
“记得,记得!”
“属下告退!”
淡然殿的殿门缓缓合拢,方胥在确定人已离开后,长舒了一口气。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不过几个月以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少,他俨然已经练就了一副大心脏。
那粉红色的令牌还浮在一旁,方胥仔细瞧了瞧,这是一枚传信令牌,周围散发着光圈是灵力禁制,得注入特殊灵力才可读取里面的信息。
也就是说上面的信息只有傀尊本人才能得知。
牌上面刻有芍药图案,香气愈发馥郁,呛得方胥咳嗽起来。
他思量片刻,将其收入纳戒。
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个密言令牌,按照以往的经验,其中如果不是魔道同党阿谀奉承之言,想要拉帮结派,便是开出高价诱惑,想要借他之力,荡平与之敌对的某某山头。
修仙界与现实世界纵使天壤之别,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却也大同小异。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方胥天生并不感冒。
更何况以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保全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尚且是个难题,经营世事什么的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思量到此处,方胥将衣袖一挥。
“对十!”
“对勾!”
“对圈!”
“对尖!”
“对尖要不要?不要……大王!没了!”
“下一把,下一把。”
……
几天后。
生人炼傀虽说保有灵智,智商肯定不能与活人相比。打扑克牌虽然能以方胥意想不到的方式抑制神魂反扑,终究是赢多输少,无甚乐趣。
方胥斜卧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击着膝盖。
淡然殿外。
薄暮冥冥,天空中云涛怒卷,激烈的海风吹拂着岛上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腥咸,更多的是潮气,仿佛一伸手便能招来一捧水。
远处阵阵乌云重云如铅,压迫着海面,随着风势朝岛屿逼近。
这是要下雨的迹象。
山雨欲来啊。
方胥从纳戒中取出令牌,将自己的灵力灌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