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月光》饭宝六

6、第 6 章 月光。

　　一轮弯月爬上枝头，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大地泛起丝丝的粼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围的一切变得静谧，段小山忽然爬起来，走到一颗大树的树下，低头寻找着什么东西。

　　邵之霆奇怪地看着他，心想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玩，不应该赶快回家吗？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段小山回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什么东西，那东西黑乎乎的，近看又泛着绿，像是一捧野草——就在此时，段小山忽然抓起几根野草塞进嘴里，然后蹲下来，掀起邵之霆的裤脚。

　　“！”邵之霆吓了一跳，甚至忘了做出反应。

　　段小山认真地卷起邵之霆的裤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脚踝——正是邵之霆扭伤的那只脚。

　　霎时间，钻心的剧痛袭了上来，邵之霆叫了一声：“啊！”

　　段小山做出了一个非常恶心的动作——他竟然吐出嘴里的野草，盖在了邵之霆的脚腕上。

　　刹那间，邵之霆又惊又怒，不顾脚部的剧痛，一脚踹在了段小山的心口上，“大胆，你竟然想谋害本少爷？！你别以为你救了本少爷的命，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段小山摔坐在了地上，又迅速爬回来。他心中焦急，越是着急越是不会说话：“少爷，这是治病的，是好的草……”说着抓起散落在地的草药，嚼了几下，又想故技重施。

　　邵之霆被恶心得够呛，脚踝处湿凉的触感跟被蛇舔了一口没有区别，他黑着脸，这次是打了段小山一巴掌：“你给我走开！”

　　段小山被打懵了，片刻后才想起认真解释：“少爷，这是草药，是治扭伤的草药……我们那里都这样治。”

　　邵之霆愣了一下，刚刚打过段小山的手掌微微发痒，“什么草药？！你是医生不成？这搞不好是毒草……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段小山沉默着，看了看邵之霆的脚踝，又看了看他怒气冲冲的脸，忽然明白过来，“少爷……我明白了，你是嫌弃我、我的口水……”他换了一种方法，摘来更多的草药，用两只手拧出草药的汁水，滴在邵之霆的脚腕上。

　　邵之霆欲躲开，段小山按住他，认真地说：“少爷，这是好的草，可以治你的病，听话。”

　　“……”邵之霆的脸黑一阵白一阵，他想说傻帽，你知道这是好草还是坏草，你认得吗你就胡乱给本少爷治？治坏了你赔？可是看着那张傻兮兮的脸，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嘶……为什么这么痛？！邵之霆痛得面部扭曲，掐死段小山的心都有了，他就说……这分明是毒草吧！

　　“少爷，好了。”段小山说，听起来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很快就不疼了。”

　　“……”邵之霆痛得说不出话来。

　　“少爷，很疼吗？”段小山看着他的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等等我。”说着，他站起来，打算摘些甜果子给邵之霆吃。

　　入了夜，山风微凉，月光也一晃一晃的，段小山专心地在地面上搜寻，果子……什么是可以吃的果子，忽然间，他看见一片高耸的灌木丛中伸出来一串果实，那果实拇指大小，青绿色，长得像一颗颗异形的葡萄。葡萄……应该是甜的。段小山咽了咽口水，把一整串果子都摘了下来，捧给邵之霆。

　　邵之霆把脸一扭：“我不吃！”谁知道又是哪里来的毒果子！

　　段小山认真地说：“少爷……是甜的。”他自己也想吃，可舍不得，这样好的东西还是要留给少爷。于是他摘下一颗果子，硬塞到邵之霆的嘴里去。

　　“……”邵之霆下意识张开嘴，果子就压在舌头上面，表皮微凉，有点像葡萄的皮。牙齿不由自主地咬了下去，很快，冰凉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好酸！像喝了整整一瓶醋！邵之霆的面色变得扭曲，“呸！什么东西……酸死我了！”他吐出果实，拼命地把被污染的口水吐出去，然后生气地看着段小山，“你想毒死本少爷是不是？！”

　　段小山挠了挠头，说：“不酸啊……”他摘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嗯，确实不酸，只是有一点苦。

　　邵之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竟然吃得下去？！”

　　段小山说：“嗯，不酸的。”他又连塞了好几颗果子进嘴里，一股脑嚼烂了咽下去。正好过了晚饭时间，他饿了。

　　“……”仆人就是仆人，这么难吃的东西竟然也吃得下去！

　　“少爷，你要不要？”

　　“不要！你自己吃吧！小心吃完拉肚子！”

　　段小山把剩下的果子吃完，拍拍手，屁股撅起来冲着邵之霆：“少爷，上来吧，我背你回家。”

　　邵之霆本来想说：“我自己走！”可脚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像是骨头折了，于是不得不爬到段小山的背上去，“哼，你别以为你今天救了我，我就欠了你什么似的……你是我的仆人！仆人救主人于危难之中，乃是理所应当！毕竟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温暖的住所……”

　　段小山忽然说：“是的，主人。”

　　邵之霆一愣：“你叫我什么？”

　　“主人。”段小山说。

　　“什么主人，难听死了！叫少爷！”

　　“好的，少爷。”

　　真是个笨蛋。无论我怎样欺负他，他都不会反抗？邵之霆心想，然后用手在段小山的后腰上拍了一下，喝道：“驾！”

　　他这是将段小山当成马骑了，然而段小山一点却不生气，他只以为邵之霆在跟自己玩耍，于是一边咯咯笑一边奋力奔跑，还骄傲地问：“少爷，我跑得有没有你的小马快？”

　　“哼，”邵之霆不屑地说，“你怎么配跟我的小马比？”

　　“我还可以跑得更快！”段小山说，脚下骤然发力。

　　邵之霆给他颠得要吐了，大声说：“慢点！你不仅没有我的小马跑得快，还没有它跑得稳！快给我停下……”

　　段小山渐渐没力了，背着邵之霆开始吃力起来。

　　邵之霆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你还没有我的小马有耐力，这么点路就跑不动了……快放我下来，本少爷自己可以走！”

　　“不，我背得动。”段小山说，趁着歇息的间隙擦了一把汗，然后把邵之霆往上颠了颠，“少爷，我说了要把你背回家。”

　　“……”邵之霆说，“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动，你是我的仆人，这都是仆人应该做的事……”

　　忽然间，山下不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人声，在叫：“……少爷！阿霆……霆少爷！”

　　邵之霆眼前一亮，抱着段小山的脖子说：“喂，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叫我？”

　　段小山站定了，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说：“好像真的有。”

　　声音越来越清晰，邵之霆高兴地说：“是我舅舅！还有管家！他们来救我了！”

　　段小山一听，也很高兴：“就在前面，少爷我背你过去！”

　　正是孟庆龙带着人上山来找邵之霆，两班人马在半山腰相逢，邵之霆跌跌撞撞地扑向孟庆龙：“舅舅，你怎么现在才来？！”

　　孟庆龙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抱起邵之霆看他有没有受伤：“你这孩子，让我一顿好找！幸亏没事，不然我怎么跟你妈交待……让我看看，受伤了没？”

　　邵之霆说：“脚扭到了……有点痛。”

　　“什么？！”孟庆龙大惊，“那快下山，去看医生！”

　　一行人快步下山，返回孟宅。

　　路上，邵之霆问：“舅舅，我表弟他们怎么样了？”

　　提起另外两个倒霉孩子，孟庆龙当即眉心一皱，长叹一声道：“别提了！你表弟他们摔到沟里去了，一个腿折了，一个胳膊折了，现在都在床上躺着呢！”

　　原来孟进武和邵明轩虽然躲过了马蜂的追逐，但是一不小心从山上滚落了下来，摔进了野山沟里，躺在里面半天动弹不得，要不是上山寻找的人在路边发现了孟进武的衣服碎片，估计两个孩子死在沟里都没人发现。

　　邵之霆回到孟宅后，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医生，而是先去看了两个表弟，三兄弟一见面就抱头痛哭，孟进武说：“表哥，都怪我，我不该丢下你……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呜呜呜……”

　　邵之霆摸着他绑着纱布的手臂，说：“表弟，我原谅你了，咱们中间总要活一个……”

　　过来给他们送饭的孟夫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哭笑不得：“行了你们！现在知道调皮捣蛋的后果了？也不知道谁想的鬼主意，去捅马蜂窝，还剪了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妈妈对不起。”孟进武吐着鼻涕泡，可怜兮兮地说。

　　孟夫人的心一下子软了：“还好没闹出人命，下次不许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来，吃饭。”

　　等吃过饭，邵之霆的脚也包扎好了，孟家的大夫说：“脚是普通的扭伤，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只是这皮肤紫得厉害，还有点发红，倒像是中了什么毒，小少爷，你的脚有没有碰到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例如，草啊花啊之类的。”

　　“来历不明的东西？”邵之霆皱起眉毛，忽然想起来，“啊！是毒草……这该死的仆人……对了，他人呢？！”

　　“什么？”大夫挠挠头，茫然地说。

　　“没什么，”邵之霆又坐下来，清清嗓子说，“谢谢大夫，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嗯，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注意事项，不要下地，卧床静养，多食清淡少碰油腻……”

　　等大夫走了，邵之霆对着门外大喊：“管家！管家！”

　　管家流着汗跑进来：“怎么了，阿霆少爷？”

　　“我那仆人呢？”

　　“仆人？”管家疑惑地重复，而后反应过来，“您是说小山吧！他回来后就一直拉肚子，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了，刚吃过药在房间休息呢。”

　　“拉肚子？”邵之霆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怎么会……啊，我知道了，是毒果子！这个笨蛋！都说了不要吃来历不明的东西……这个庸医、蠢蛋，活该！拉死他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