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月光》饭宝六

5、第 5 章 蜜蜂。

　　“喂，他好像摔进去了！”孟进武看到后，大叫了一声。

　　“什么？”邵之霆也吃了一惊，扔开鱼竿站了起来。

　　段小山不会游泳，起初一心想拉回水里的木桶，呛了几口水后，求生本能使他浮出水面，开始大力挣扎。

　　“他是不是不会游泳？”远远地看不真切，孟进武伸长脖子说。

　　“……”邵之霆没有说话。这个傻子当然不会游泳！他几乎想要立刻奔过去将这个傻子从水里救出来——可是，他刚刚还说了他的坏话，现在下去救他，岂不是自己打了脸？

　　“应该没事吧。”邵之霆装作不在意地说，可是心却砰砰直跳，怎么还没爬上来？难道真要淹死了？

　　段小山呛了满口的水，肺里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东西——不知道是好运还是什么，每到绝境之时，他总能抓住什么东西，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冻死在上海寒冷的街头之时，邵家收留了他。这次将要淹死之际，他抓住了一株水草，那草是长在岸边的，根系强壮，他抓住之后便用力爬了上来。

　　“咳咳——”他倒在岸边，痛苦地咳嗽。

　　邵之霆站在原地，脸慢慢变得煞白。真的要淹死了？这个笨蛋，为什么不先学会游泳？

　　孟进武和邵明轩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面色凝重。

　　“表哥，他好像真的要淹死了，我们要不要去救？”

　　到了此刻，邵之霆焦灼的心也达到了顶峰，罢了罢了，去救就是！这个蠢货，为什么关键时刻总要给他丢脸？

　　——就在他拔腿而去的前一秒，段小山爬了上来，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奋力地自己爬了上来。

　　“呼……”一口大得出奇的呼气，是邵之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怕被两个表弟听见，他故意大声说：“不去救了，这个蠢货，游泳都不会，还指望别人去救他？”

　　段小山爬上岸之后便不动了，邵之霆其实很担心他，碍于面子，又不敢走过去看他。

　　还好，段小山慢慢地站起来，自己走了过来。

　　“少爷，对不起……”他看着邵之霆，小心而又抱歉地说，“桶掉下去了。”

　　——果然是蠢货，跟人命相比，桶又有什么重要的？邵之霆扭过头，哼了一声道：“果然是个蠢货，交给你的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进武、明轩，我们继续钓鱼吧，不要管这个蠢货了！”

　　段小山浑身都是水，头发上的水淌进眼睛里，刺得他闭了闭眼。

　　山中环境幽静，时不时响起一两声鸟叫，在深山中回旋。兄弟三个一边钓鱼，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孟进武碰了碰邵之霆：“表哥，瞧他浑身湿淋淋的，要不要叫他回去换件衣裳？”

　　邵之霆嘴上说着：“别管他！”心中却忍不住暗自气恼：这个傻子，衣服湿了不晓得自己回去换么？非要等到本少爷发号施令？你自己这么傻，到时候感冒了可不要怪本少爷。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邵之霆在孟府已经待了十来天，邵夫人打来电话催他回去，叫他不要因贪玩误了学业。邵之霆还没玩够，就让姥爷替他求情，让他在孟府再多待几天。最后邵夫人容情，说再给他三天时间，如果再不回去，她就要亲自来抓人了。

　　邵之霆抓紧这最后三天的逍遥时间。

　　一天下午，孟进武提出要去后山采野蜂蜜，邵之霆说：“什么野蜂蜜？我听说野外的蜜蜂都很毒，会蛰死人的。”

　　孟进武说：“没事，我们做好防护就行。”他最近正在减肥节食，过了饭点便不能再吃任何东西。前几天府里的养马师傅偷偷给他塞了一块蜂巢，那里面有天然的野蜂蜜和蜂蜡，吃进嘴里就像裹着花蜜的软糖，滋味说不出的奇妙，孟进武吃过一次后便念念不忘。

　　邵之霆想了想，说：“好吧，我今天就也尝尝那野蜂巢的滋味！”

　　孟进武在孟宅搜罗了一番，找出孟夫人平时常穿的一条洋装纱裙，剪了上面的白纱下来当面罩，一条裙子刚好蒙住三个孩子的脸。孟进武指了指呆站在一边的段小山：“表哥，他呢。”

　　邵之霆对段小山说：“你就不要去了。”

　　段小山像是没有听到，等三个孩子武装完毕，他便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邵之霆看到了，不过心想这么远的距离，就算危险来临，他也应该知道躲避。

　　整座后山都是孟家的后花园，孟家人经常上山，春天来拔笋，做腌笃鲜；秋天打板栗，做炒糖栗，平日里更是上山纳凉，钓鱼打猎，其乐无穷。几人上了山，首先去看那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隔着铁丝网，邵明轩说：“这老虎咬人不？”

　　“咬。”孟进武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大老虎，“听说他来中国以前，曾经在草原上咬死几个动物专家，还把他们都吃了……好凶的。”

　　邵之霆只恨自己没有带画板，将这只老虎画下来。他长得实在是可爱，可爱中又不失威严，不愧是百兽的王。

　　几个人驻足观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把采蜜的任务给忘了。孟进武先把面罩掀了下来，指着旁边的一簇瓜丛说：“那里有甜瓜，我们去摘几只瓜来吃吧！”吃完瓜，又揪了些野果，邵明轩在草丛里看见一只兔子，几个人又拿着弹弓去打兔子。

　　最后，孟进武总算是想起来要去采蜂蜜了：“坏了，表哥，我们赶紧去采蜜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几人这才沿着小路去找蜂巢。

　　孟进武说：“刘伯伯说是在夹石沟的边上，有不少野蜂巢，我们就顺着这条沟往前走吧。”

　　没走多久，果然看见一颗大树，上面挂了几只蜂巢，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只挂在最底下，用杆子一挥便能打下来。

　　几个人早就不知道把面罩扔到哪儿去了，顾忌着蜂巢里面或许有蜜蜂，他们迟迟不敢过去。

　　孟进武说：“表哥，你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邵之霆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他什么都没听到啊。

　　孟进武哈哈大笑：“我逗你们玩儿的！看来小蜜蜂们都出去采蜜去喽，看我一杆子打掉它们的老巢！”

　　邵之霆刚要说“嘘”，提醒他小声点儿，孟进武就举起竹竿，朝着那蜂窝打了一下。

　　第一下没打掉，孟进武走近一点，打算打第二次。

　　“等等！”邵之霆皱起眉头，拦住孟进武，“你们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孟进武说：“表哥你就别逗我们了……”嗯？好像还真有什么声音，嗡嗡的，像是蚊子，或者苍蝇……

　　“不好！”邵之霆面色一变，大声说，“快跑！”

　　孟进武虽然胖，可也还算机灵，知道这一杆子不仅打到了小蜜蜂们的老巢，还打到了在里面休息的小蜜蜂本尊……他扔了杆子，拔腿就跑。

　　几个人沿着夹石沟往回跑，段小山见他们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也回头奔跑。

　　蜜蜂们受惊，纷纷从蜂巢里钻了出来，邵之霆不经意间回头，吓得瞳孔骤缩，那蜂巢硕大，里面藏了恐怕有成千上万只蜜蜂，体型硕大惊人，正黑压压地在蜂巢外面集结。

　　几个小孩子没有经验，以为自己捅的是蜜蜂窝，实际上是马蜂窝，马蜂报复性极强，老巢受击，一定要反击回去。

　　邵之霆的心脏狂跳，使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拼命朝前奔去。

　　山路陡峭，夏季正是草木旺盛的时候，脚下不留神便会被野草绊到。邵之霆跑了几步，忽然见前方草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跟着自己脚下便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眼角余光瞥到一截褐色带花纹的蛇影，邵之霆呼吸一滞，左脚绊右脚，狠狠摔了一跤。

　　这一跤崴到了脚，钻心的剧痛让他匍匐在地，一时间动弹不得。

　　孟进武回过头，焦急地叫道：“表哥！”

　　他有心过去救邵之霆，奈何马蜂大军已经发现了挑衅他们的人，眼看着就要冲过来，将他蛰个体无完肤……孟进武一跺脚，心想不能三个人都给蛰了，还是他先跑了，回头叫大人们来拯救他的表哥！

　　“表哥，我先走了！”

　　说罢，孟进武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别看他是个胖子，身手甚是灵活，跑得竟然比邵明轩还快。

　　邵之霆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马蜂，又看着两个表弟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绝望地想：“看来我今天要死在这儿了……”忽然间，跑在最前面的段小山停了下来。他听见孟进武那声“表哥”，回过头来。

　　主仆二人的目光相遇了。

　　脚上传来钻心般的剧痛，邵之霆苦涩地想，我平日里那样欺负他，他肯定不会回来救我……诶，算了，本少爷也不指望一个傻子回来救我。快走吧，还愣着干什么，等着马蜂将你蛰的满身窟窿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段小山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过来。

　　邵之霆一愣，心想这个笨蛋要干什么？回来救我？马蜂已近在咫尺，你若过来，那便是我们俩一起被蛰……笨蛋，快走啊！

　　段小山跑得飞快，眨眼的时间便奔至邵之霆身前。

　　“少爷！”他焦急地叫了一声，蹲下身，要背邵之霆起来。

　　“你、你回来干什么？”邵之霆说，虽然嘴上在逞强，可心中早已感动至极。

　　“快上来！”段小山说，不由分说将邵之霆背了起来。他个子小，可是力气奇大，背起邵之霆之后便不要命地朝前跑。

　　“……”邵之霆抱着段小山的脖子，往身后看。

　　只见顷刻之间，蜂群已追至二人身后，要不了多久就要将他俩淹没。

　　邵之霆忍不住说：“快跑。”

　　段小山咬了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抡动双腿。

　　孟进武和邵明轩也在前面不要命地跑，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关键时刻不能心急，邵之霆回头看了眼越逼越近的蜂群，对段小山说：“前面有个岔路……往那边跑。”

　　段小山听他的话，乖乖地拐进岔道。

　　马蜂来不及转弯，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大部队继续向前，零星的几只马蜂追进了岔道。

　　段小山跑得气喘吁吁、头晕眼花，不敢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那些讨人厌的马蜂也不见了，邵之霆才说：“好了，停下吧，马蜂们都跟丢了。”

　　段小山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两个人并排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