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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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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
流浪者还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听见小吉祥草王的话,抬起头看她。
小吉祥草王那双草绿色的眼睛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注视着他,似乎并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
“切,这是什么新型的谜题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流浪者不再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其他什么……怜悯,贤明,怜悯,贤明,聪慧。
智慧主依然注视着他。
“……”流浪者站起来,望向窗外。圣树不枯的粹叶随风舞动,万物边缘被日落的柔光包裹。他合上书便推门出去了。
往下,往下,穿过去图书馆补习的院生,穿过回家的商贩,穿过贪玩的孩童。
每当他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总是克制不住地想,须弥城,赋予他新生的城市,多美好啊,多温馨啊。不过现在,无论是茶余八卦,还是敲铁脆响,雀声喳喳,他都无暇顾及了。
他即将面对的大概是惩罚和宣判,自己不应该这么急切的。大脑说,慢一点,慢一点,脚步却无法停下来。
时间缓缓向前,他在迈步回到过去。
流浪者站在半层的阶梯上,注视着街口。
果然,智慧主没有撒谎。
夕阳如期而至了,斗笠遮住了他的脸,天然的颜料把他的发丝染得金黄。鲜红衣摆在来人站定后缓缓垂下,背上包袱暴露了来者的风尘仆仆,诉说着旅途悠远。俨然一副外乡模样。
万叶摘下斗笠,端详着这座童话般的城市。
他很高兴自己有一双细致的眼睛,像一台留影机,描摹着光线,刻进脑海里。
万叶喜欢夕阳。夕阳常常光顾他脑海中保存「旅途瞬景」的册集——无论是衬托着归林的鸟,休憩的蝶,还是渐无声息的野兽哞叫。
流浪的武士自然明白,夕阳嵌入地面后便是不安仿徨的夜——不过万叶私认为这不该是夕阳与夜晚绑定的理由:虫孑的侵扰,伏蜍的偷袭,偷腥乌鸦的哀嚎,不应和离开的光芒缠上关系,毕竟夜晚自愿囊括一切,不愿多言。
他感到强烈的视线。显然对方懂得如何隐藏自己,但他还是在这对能够助力主人逃离汹涌海域的瞳孔下无处遁形。
“有风吹过来了。”赤色的风轻笑着对自己说。
【怎么样?看见他了吗?】稚嫩的神明问道。
“你似乎很期待观赏这样一出好戏。”流浪者摆出他惯用的态度。
智慧主不会反驳他。
神明轻笑,只是淡淡复述着:【你曾经说过…「因带来果,罪累积成业」。】
如今,你的「果」到来了,你会感到轻松么?
你是否真的像那日所说的,愿意全盘接受一切,直面自己犯下的「罪」,以此赎过呢?
“我说过的话,我当然不会忘记。不用提醒我。”绷紧的身体暴露了他,连带着脾气也燥了些……
神睥睨众生,智慧掺不透人性,她自然算不到结局。
人偶没有心,却会做梦。
他能梦见未来,一次次,一次次,无数次地,胸膛被刨开,被捅个对穿,身体上留下嚇人的伤。没有刺目的鲜血流出来。身体里什么也没有。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有多痛苦,伤口有多触目,他也无法如柔弱的人类般轻易死去。
面前的人提着刀,困惑地看着他。人偶熟悉发鬓边的那抹鲜红,像刀尖淋淋粘稠的恶液一般滴落下来。
那是梦魇,缠住他的梦魇,日日夜夜未曾离去,就像曾经的还活着的他一样,永远是「现在」的人偶的……
负担?
不,那些对他已成过往。
枫原万叶。
……还是「丹羽久秀」?
只有在梦里的他分不清。
梦里那人身后乌泱泱带着雾气,或许是人群。深渊魔物的亡魂,亦或是那些冤死的刀匠……
反正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
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好抗拒呢。
梦里的人又举起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什么?
锻锤重重落下,敲打在铁片上,落下令人颤抖的震响。
再又举起,转而变成针管,扎进血肉,激起痉挛。
下一步,他会……
“ 您好?”
流浪者回头,发现枫原万叶早已站在身后,自己却没一点察觉。
“……你好。”流浪者转过身,看见那双夕阳般的眼睛。他不是他,不是他们,这个道理他很明白,也不该再混淆了。
“在下的名字叫枫原万叶,是游历四方的浪人。请问先生,大巴扎怎么走?”他眉眼弯弯,嘴角擒笑。
流浪者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犹豫了一下,转身道:“我带你去吧。”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我是教令院的学生,他们一般叫我阿帽。”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很形象的名字。”万叶紧跟着他的脚步,观察着眼前的人。刚刚距离较远,看不清细节。
这下凑近了,发现服饰颇有熟悉的稻妻风格,是一副修验者装扮。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随着走动的幅度变化,钹片叮铃作响。发着柔光的神之眼甚是吸睛,似乎暗示着拥有者不容小觑。不过衣摆上灵动飘逸的飞鸟图案更能吸引万叶,摆动起来如翩翩振翅要翱于高天,再定睛,似离非离。
万叶略有诧异,一位身着稻妻服饰的修验者,在须弥教令院进修,又在自己进城后便盯着自己。万叶确信自己是不认识这位先生的,自己又不会随意结下仇怨……
“阿帽先生去过稻妻?”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以示礼貌,万叶试探着。
流浪者此刻混乱着,试图让自己不那么在意身后的目光。下意识地想撒谎,又反应过来,只得闷声回了句“嗯。”
“我听朋友说过,能够到教令院进修需要足够的实力呢。想必先生很厉害。”
“……谢谢。”
气氛有些僵硬,流浪者踌躇着开口:“我是伐护末那学院的学生,主修因论派。”
“因论派?是那个研究历史的派系吗?”万叶自然地接过话茬,让对方有更多的话可以说。
流浪者点点头,“大概是历史学和社会学……这里下去就是大巴扎。”
见天已聊到尽头,万叶不再试图纠缠。“谢谢先生。实不相瞒,您身上有我熟悉的风的气息,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流浪者快步向前,擦过万叶向前走去。
“……?”万叶略有疑惑。
“顺路。”
万叶笑了:“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