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相媚妩》杨柳妖

65、出走 一片寸草不

　　　　这漫长的一夜，周妩梦中全是周启行派人找到她，然后囚禁她的场景。

　　于是，凌晨4点惊醒过一次后，她又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直到，房间门被打开，一个小巧的身体躺在她身边，将她吵醒。

　　周妩睡眼惺忪地看去，是吕玉妍，于是又安心地睡着了。

　　“周姐姐，周姐姐……”
　　忽然，听到一声声小心呼唤。

　　周妩缓缓睁开眼，然后彻底清醒了。

　　透过窗纱微光，外面天刚蒙蒙亮，时辰还早。
　　可吕玉妍竟然穿戴整齐，拿着行李箱看着她。

　　周妩坐起身来：“玉妍？你这是？”

　　吕玉妍脸色苍白：“周姐姐，我，我和你一起走。”她难为情地放下行李箱，绞着手指，像做了什么错事。

　　周妩这时才发现她脸色不太对，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睛和嘴唇红肿，怎么看，都透露着大问题。

　　周妩：“虽然你跟我一起走我很开心，但是如此突然，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戈文知道吗？”

　　听到某个名字，吕玉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一下炸起：“周姐姐，这件事不能让戈文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万一告诉了二叔怎么办，所以我们得偷偷溜走。况且，我娘和我爹一直想让我回家，你和二叔来这里，不也是想把我带回去嘛？”

　　周妩：‘是这样的没错，但我看你状态不太好，你……’

　　她话没说完，吕玉妍跑过去将她从床上拉起：“好啦，周姐姐，快起来收拾一下，等下戈文如果睡醒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周妩被她着急的样子感染，于是没再追问什么，利索地收拾好，拿上该带的东西。
　　然后，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走过客厅，又静悄悄地打开门，离开了公寓。

　　**

　　盯着桌上让人新换的红玫瑰，周启行站在周妩房间，眼神里是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玫瑰花制作的标本，栩栩如生，竟是那天中午周妩送给他的那朵。
　　举起看了片刻，周启行将其放到了钱夹夹层。

　　**

　　晨曦初泄，周妩和吕玉妍二人此时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黄包车。
　　市井烟火袅袅，晨露微凉，周妩裹紧风衣，吕玉妍也紧紧挨着周妩。

　　“周姐姐，等到了火车站，我们坐上回北城的火车，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回到这里。”吕玉妍回头看了一眼她们来时的方向，依依惜别。

　　这个地方对周妩来说，是个伤心之地，她其实没太大感觉。
　　只是，这里有两个给她留下过不可磨灭的记忆的男人。

　　路过一家烧饼店，吕玉妍眼尖地看到，当即让车夫停下，下车买了几个烧饼。
　　“先趁热吃一个，周姐姐，我们出来得急，你肯定也饿了，先垫垫，等到了火车站，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吃的。”吕玉妍回到车上，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烧饼递给周妩。

　　周妩还真有点饿了，早饭都没吃的二人急匆匆地就这样赶往了火车站。
　　现在回忆起来，恍若在梦里。

　　这时，一股凉风吹来，周妩打了个激灵。

　　接过烧饼，周妩咬了一口，冲吕玉妍笑了笑。
　　挺好的，有玉妍陪着，回家之路不是她一个人。

　　吕玉妍回应她一个甜甜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

　　公寓中的一间房间里。
　　戈文静静地睡着，呼吸均匀，一脸餍足。

　　习惯性地伸手去捞，在床上摸来摸去，却摸了个空。

　　察觉到不对，戈文睁开眼睛。
　　此时，尚未意识到什么的他，抬起脑袋，在房间里看了一遍。

　　“妍妍？”戈文坐直了身体，一直躺在他怀里的人忽然不见了。

　　是口渴了吗？还是去洗手间了？
　　戈文怀着一些猜测，快速套上一件衬衣，走出房间。

　　他不由得回味昨夜的事情，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不像自己。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变态。

　　愧疚和自责浮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如果吕玉妍清醒过来……那……
　　戈文瞬间陷入了慌乱，脚步不由得加快，来到客厅，又冲进吕玉妍的房间。

　　他愣在原地，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确定将他拖进万丈深渊。

　　**

　　车夫缓缓停下黄包车，回过头去，笑容满面，招呼两人：“二位小姐，车站到了，您二位下车小心。”

　　周妩搀扶着吕玉妍走下车，然后从钱夹里拿出大洋，递给车夫。

　　车夫笑呵呵地接过，她们二人正要转身离开时，车夫却叫住她们：“二位小姐留步，别怪我多嘴，实在是您二位姑娘家，可千万小心啊，现在世道乱得很。”

　　周妩感激地冲车夫笑了笑：“谢谢您，我们会小心的。”说完，与吕玉妍相依离去。

　　她们来得很早，车站十分冷清，售票员也不在。

　　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一等吧。”周妩拍了拍吕玉妍的手。

　　这附近也没有几个商铺，许是这会儿太冷清了，小商小贩不见一个。

　　直到天光大亮，陆续有男女老少出现，商贩渐渐多了起来。

　　周妩一直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先去买了票，两个人才又回到原地等着。

　　一会儿，吕玉妍起身：“周姐姐，我再去买点吃的喝的，路上用。”
　　周妩不放心她一个人：“我和你一起吧。”

　　结伴购置完必需用品，吕玉妍拎着东西：“这些应该足够我们路上用的了。”
　　周妩分担她一部分重物：“那我们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两个人往回走。

　　突然，一个黑影朝她们撞来。
　　吕玉妍和周妩倒在地上，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黑影是个瘦小的男子，慌乱无措地扶起二人，又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物品。

　　周妩看他瘦骨嶙峋，衣衫破旧，他又不是故意，于是拉住吕玉妍，拿上东西：“没事，我们走吧。”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吕玉妍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嘴里一边小声碎碎念一边被周妩拉走了。

　　此时的站台已经人满为患，争先恐后聚拥着向火车车厢挤去。
　　周妩和吕玉妍头一次见这样的阵仗，颇有些六神无主，徘徊在人群边缘。

　　就像瞬间出现又瞬间消散的蜂团，人群又一下寥寥无几。

　　等轮到二人，乘务员让她们出示车票，例行检票。

　　周妩将手伸进风衣口袋，然后呆住。

　　被吕玉妍和乘务员一直盯着，周妩不确定地在口袋里翻了又翻。

　　“怎么了，周姐姐。”吕玉妍疑惑问道。

　　周妩难以张口地回答道：“票好像丢了。”

　　吕玉妍也呆在原地。

　　良久，“那怎么办？”

　　两人视线一齐看向乘务员。

　　十分钟后，两个人灰头土脸地走出车站。

　　她们很不走运，今天去北城的火车只有这一辆，并且票卖完了。

　　“现在怎么办，周姐姐。”吕玉妍泄气地坐在一个野石头上。

　　周妩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等明天再来了。”
　　吕玉妍叹了一声：“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说着，她揉了揉腰，想起昨夜的事，咬紧嘴唇，耳尖发烫。

　　周妩：“我们先在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待着，万一被二叔的人发现……”后面，她没再说下去。
　　毕竟，她逃出来时用了一些手段。
　　周妩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

　　吕玉妍点了点头。

　　**

　　找不到，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戈文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平日里吕玉妍常去的地方，以及他做工的地方，甚至军校，他都去问了。

　　她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可见她有多恨自己。

　　戈文捂着头，痛苦不堪，一念之差，让他到了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沿着大街失魂落魄地走着。

　　戈文万念俱灰，
　　自己已经失去她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愿意宠她，她也愿意被她宠着。
　　她被他纵容得能够肆无忌惮地跟他撒娇耍赖，
　　她不排斥自己，甚至，他们还接吻了。
　　曾经他有多快乐多幸福，现在他就有多痛苦多悲惨。
　　他怎么就没忍住呢。
　　戈文嘴唇绷紧成一条线，脸色十分苍白。

　　**

　　一阵风吹过，尘土飞扬。
　　周妩和吕玉妍刚走出车站没多远，还在找旅馆的路上。

　　火车站太偏太荒了。

　　忽然，吕玉妍注意到天空有许多小黑点，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亮，青天白日，像黑色的流星。

　　“周姐姐，快看，那是什么？”吕玉妍一脸兴奋。

　　周妩闻声抬头，瞳孔一瞬紧缩。

　　不过半分钟，吕玉妍由惊喜转为错谔。
　　那是，

　　密密麻麻的黑点越变越大，

　　有一瞬，仿佛世界都静止了，她们呆愣着，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碎石铁屑，犹如世界末日般，在两人眼前炸开。

　　最开始是铁路，然后便是数不清的烈火浓烟，荒凉的郊外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跑，快跑，找个地方躲起来！”周妩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一把拉起仍僵在原地的吕玉妍，慌不择路地向前跑。

　　炮火声无处不在，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颤抖，滚滚的黑烟遮天蔽日，唯有火光映在两人瞳孔深处，她们看不清方向，只有求生的本能，一直一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