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暗潮 是李槐吗? ...


  •   7月26日,傍晚七点三十分,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将近六十分钟。
      教室里白炽灯惨白的光线平铺在课桌上,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转动,发出嗡鸣的轻响。李珏趴在桌面上,大半截身子越过两人课桌中间那条分界线,一只手蜷在抽屉里,指尖不停划动着手机屏幕,注意力全然放在线上消息里,丝毫没有留意身旁人的动静。

      李槐斜着视线淡淡瞥了他越界的胳膊,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酸涩。李珏死皮赖脸地赖着,她也没心思去计较课桌界限这种小事,抬手对着讲台上低头备课的任课老师轻轻颔首示意,报告之后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晚饭时她喝了两碗冬瓜排骨汤,汤水在肠胃里堆积了许久,一阵阵酸胀的尿意不断翻涌上来,脚步不由得放得急促。教学楼里此刻格外安静,各班都在上晚自习,长长的走廊只有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脚步声落在瓷砖地面上,会传出轻微绵长的回音。整层楼的女厕所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声,只是刚走到厕所门口,一股混杂着劣质香烟、潮湿霉味的气息顺着晚风扑面而来,钻入鼻腔,让她下意识蹙紧眉头。

      隔间的角落里有人躲着抽烟,烟头明灭的火光若隐若现。李槐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拉开靠内侧隔间的门,闪身进去之后迅速落锁。她刚微微弯腰,准备松一口气,一道倒抽冷气的嘶声从厕所走廊尽头悠悠传来,尖锐又刺耳。

      紧接着,是厚重木棍拖在硬质地砖上的摩擦声响,“刺啦、刺啦”,一下一下由远及近,像是索命的脚步,缓慢却带着不容躲避的恶意,朝着她所在的隔间方向不断靠近。

      李槐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到了喉咙口的喘息硬生生咽回去,双手紧紧抵在隔间门板后方,整个人蜷缩在隔间最靠里的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假装隔间里面空无一人。

      她太熟悉这群人了。从小到大,来自哥哥姐姐们指使的各种各样的人的围堵、刁难、霸凌,她经历过无数次。棍棒落在胳膊、后背带来的钝痛,被孤立时旁人漠视的目光,早已把她的恐惧磨成了麻木,唯独心底那点不甘,还微弱地跳动着。

      两分钟不到,沉重的鞋跟狠狠踹在了隔间门板上,“哐——”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颤,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硬生生踹开。门外传来一道凶狠冷硬的男声,带着十足的不耐烦:“里面的人,出来。”

      李槐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眼底飞快掠过浓重的厌恶。不用多想,这又是一次有预谋的围堵。作为一个“女生”,她不能开门反抗,也不愿意像以前一样抿着唇挨打,只能靠着隔间门板的遮挡,装聋作哑,妄图让这群人失去耐心自行离开。

      过往无数次被围堵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棍棒落下时皮肉发麻的痛感、被堵在楼道拐角时四周旁人看热闹的眼神、自己蜷缩在角落默默忍耐的窘迫……长久以来的隐忍,让她习惯性地选择躲藏。

      就在绝望快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的时候,她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李珏。

      是她的同桌,也是前几天和她一起去往泉州蟳埔,拍摄簪花宣传片的摄影师。当时造型师为她盘起满头鲜花发饰,她局促不安地站在街边,是李珏站在她身侧,低声告诉她很好看,帮她抬手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簪花,还拿出相机认认真真为她拍下许多照片。

      心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希冀微光。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离开教室太久,察觉到不对劲?会不会顺着走廊找过来,帮自己摆脱眼前的困境?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生根,昨天两人争吵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狠狠掐灭了那点微弱光亮。

      昨天她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李珏偷偷拿走了钥匙,任凭对方怎么解释都不肯相信。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就已经彻底撕破脸,陷入冰冷的冷战。现在他们形同陌路,对方凭什么冒着卷入豪门内斗的风险,来救一个不信任自己、当众指责自己的人?

      李槐抬起手背,轻轻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僵硬弧度。她怎么会天真到,去期待一个正在和自己冷战的人出手相救。

      电光火石之间,一连串零散的细节在脑海里串联起来,所有疑点豁然开朗。她终于彻底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离间计。

      有人提前偷偷把备用钥匙塞进李珏的书包里面,刻意制造钥匙失窃的假象,利用她敏感多疑的性格,让她误会李珏,挑唆两人的关系,让原本关系亲近的同桌彻底反目。紧接着这群人再把她堵在空无一人的厕所里,让她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从头到尾,都是旁人布下的圈套。

      巨大的懊恼和后悔如同冰冷潮水,瞬间将李槐淹没。她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隔间墙壁,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她在心底一遍遍复盘,如果当时自己能冷静一点,先询问清楚缘由;如果自己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愿意听李珏的解释;如果自己早一点察觉到身边有人在刻意挑拨……现在就不会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绝境。

      可是世间万事,从来都没有重来一次的如果。

      门外的霸凌者显然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接二连三地抬脚踹击门板,门板震颤得愈发剧烈,锁扣已经出现了明显松动。外面人的语气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不再掩饰自身的恶意:“我们手里有你的私密照片,现在乖乖开门出来,这事还能好商量。你要是一直躲在里面装哑巴,我们就把你的照片全部发到校园论坛、各个班级群里,让全校所有人都看见。”

      这番话让李槐浑身一僵,心底的恐惧压过了懊恼。她缩在隔间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面,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兀自亮着,停留在和家人的聊天对话框页面。她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内心陷入两难抉择:拨打110报警,动静太大,后续一定会被哥哥姐姐们变本加厉地报复;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父亲向来只忙着生意,对她的事漠不关心,根本不会赶来帮她解围。

      两种选择都走不通,前路一片漆黑。就在她指尖犹豫不定、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剧烈震动起来,来电铃声在寂静的隔间里格外刺耳,吓得她浑身一颤。

      她低头看向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完全陌生、没有任何备注的手机号码,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她迟疑地抿紧嘴唇,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在死寂的厕所隔间里格外清晰。门外的人也听见了手机震动声,踹门的动作骤然停下,周遭陷入短暂的死寂。

      李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按下了接听键,又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把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厕所里刺鼻的烟味、潮湿的冷气、门外人粗重的呼吸声,全都被极致的安静包裹。听筒另一端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后一道温温柔软的男声缓缓响起,音色干净温润,像是暮春时节拂过草地的暖风,带着抚平焦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喂?请问是李槐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