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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潮 是李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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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2024年7月26日 13:19】
屏幕泛出冷白的微光,映在李珏的眼瞳里。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死死钉住监控回放,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稍微重一点的气息,就会打碎眼前的画面。
画面之中,斜后方的贺芸肩膀微微绷紧,目光飞快扫过教室四周,确认没有人留意这边。指尖捏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趁着全班的注意力都不在过道这一侧,手臂悄悄探过来,手腕一翻,悄无声息,把钥匙滑进李珏敞开一半的书包侧袋。
整套动作完成,她迅速收回手,低头埋回课本,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监控录像到此结束,屏幕归于一片死寂的灰白。
李珏僵在原地,一股寒凉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之前所有争吵、对峙,自己拼命想要洗清嫌疑的执拗,一瞬间变得荒唐可笑。原来钥匙是贺芸放的。
可贺芸没有理由这样针对自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李苹,掠过一直置身风波中心、神色总是淡淡的李槐。很多细碎的片段串联在一起,一个让他心口发沉的猜想慢慢成型。贺芸只是执行者,背后有人在操纵,而李槐,他应当全部知情。他明明看得明白,却一语不发,任由自己被拖进这场泥潭。
“需要我们帮你处理吗?”王远站在一旁,声音放得平缓,是老师惯有的安抚口吻,“这件事性质不算小,可以直接通知双方的家长。”
午后的暑气顺着走廊窗户涌进来,闷热裹住四肢。李珏指尖攥得微微发紧,指节泛出青白,在老师与保安的注视之下,浑身漫着几分局促不安。
只要老师介入,贺芸栽赃的事就会公之于众,顺着线索,背后牵扯的人也会被挖出来。可一想到李槐,想到那天草坪上那个装满绷带、药膏的黑色书包,心底一团混杂的情绪死死压住了他。愤怒、被愚弄的难堪汹涌翻涌,可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顾虑横亘在心底。
他隐约感知到,李槐身上藏着某种不能摊在阳光下的困境。
“不用了。”他垂了垂眼,避开监控屏幕刺目的白光,“老师,这件事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王远皱了下眉,语气带着告诫:“记住,不可以吵架,更不能打架,有矛盾及时来找老师。”
“我知道。”
告别王远与学校保安,午后的燥热慢慢沉降,黄昏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晚自习的预备铃悠悠响起来。
教室里面陆续坐满学生,书页翻动、椅子拖拽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李珏回到自己的座位,脊背靠着冰冷的椅背,目光时不时飘向旁边空着的课桌。
那是李槐的位置。桌面干干净净,只有半支没有收走的铅笔斜斜搁在课面上。
他伏在桌面上,手肘抵着桌板,表面安安静静,心底却在默默等候。他以为李槐很快就会推门走进教室,回到这个座位上来。
上课铃接连响了两遍,金属的铃音在教学楼来回震荡,门框始终没有被推开。
身旁的座位依旧空荡荡。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沉淀下去,任课老师已经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发出沙沙声响。李珏的眉头不自觉蹙起来,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楚的异样。先是疑惑,而后,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坦然承认的担忧,顺着胸腔慢慢往上爬。
这个点了,不可能还在外面游荡。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微微侧过头,向后桌看去,眼角余光刻意扫过斜后方低头看书的贺芸。少女肩膀绷得很紧,头埋得极低,仿佛生怕和任何人对视。
“李槐呢?”李珏低声问道。
贺芸听见问话,肩膀猛地一颤,脑袋埋得更深,嘴唇抿得死死的,一言不发,假装没有听见。
后桌的男生茫然抬眼,左右张望一圈,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没看见人。”
李珏又侧过身,看向不远处被同学叫作百事通的程晓,压低声音再问一遍:“看见我同桌了吗?”
程晓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回复:“听班委说,他请假了。”
请假。
两个字落进耳朵,李珏第一瞬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心里那块石头仿佛要落地。
可仅仅一秒,一幅画面毫无预兆撞进脑海——下午草坪之上,那只孤零零被遗弃在草地上的黑色书包。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
如果是请假回家的人,怎么会把书包随意丢在操场草坪?人要离校回家,绝不会把书包留在学校。这个“请假”,处处透着蹊跷。
——
四中旧教学楼的女厕所。
灯管老旧,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杂音盘旋在狭小空间,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潮湿霉味。零星几个隔间,有一间里面传来断断续续手机按键的响动。
李槐缩在最靠里面的隔间。
隔着薄薄一层门板,他清晰听见身后渐行渐近的沉重脚步声。男人拖沓的鞋底摩擦瓷砖地面,一步一步,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之上。
他唇瓣紧紧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直线,呼吸刻意压到最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身体迅速钻进门缝,肩膀一晃,闪身躲进隔间,指尖发力,“咔嗒”一声,反锁上隔间木门。
外面的人他认识,是李苹派过来的曾祥,今年二十二岁,高三复读了几年,是学校里有名的恶霸。
李槐靠在门板内侧,后背抵着凉冰冰的木板,鼻尖萦绕厕所潮湿的气味。心底漫开一声无声的冷笑。
李苹永远都是这套手段。先在班里对他处处挑拨,让他在班上孤立无援,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光看他,等他四面楚歌,再指使外面的人过来,借着教训的名义来找麻烦。
可他不能反抗。
一旦动手,自己的真实性别就会彻底暴露,长久以来的伪装全部化为泡影,代价他承担不起。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白白挨一顿打。
所以他需要一枚棋子。贺芸受李苹指使把钥匙塞进李珏书包这件事,他从头至尾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出面戳破,反而顺势布局。需要一个人主动找到这里来,搅乱局面,逼退曾祥。
于是他故意把书包扔在人来人往的草坪,故意留下种种破绽。他算准了,以李珏的性格,一定会去找监控,一定会看见贺芸作案的真相,一定会因为那份说不清的牵挂,顺着线索,寻到自己的位置。
计划是想好的。可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掌心还是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理智再清醒,□□本能的恐惧依旧盘旋在骨头缝里。
外面,高大的男人叼着半根点燃的香烟,火光在昏暗走廊明明灭灭,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曾祥走到隔间门前,没有半句废话,肩膀蓄力,猛地抬脚。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木门上,门板剧烈震颤,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墙壁都跟着微微震动。
——
教学楼教室。
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隔着重重人墙传过来,模糊遥远。李珏坐在座位上,心神完全静不下来。草坪上被丢下的书包反复在脑海盘旋。
请假,却不带书包,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他低下头,手悄悄伸进课桌抽屉,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给李槐发去消息。
【是珏不是玉】:你为什么请假?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几乎是紧接着,厕所方向,又一声粗暴的撞击穿透墙体,隐约飘回教学楼。
“砰——!”
李珏的心跟着狠狠往下沉。
指尖再一次落在屏幕,指尖有些发颤,继续打字。
【是珏不是玉】:我看了监控。钥匙是贺芸放的。我知道我是被栽赃的。这些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为什么明明知情,却选择冷眼旁观,拿自己当棋子。
问句藏在文字背后,没有打出来。
隔间门板内侧,李槐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冷光映亮他半张脸。
心底又是一声淡漠的讥笑。哪里需要多想,全部都是李苹在背后指使。贺芸不过是受人驱使的棋子。
他垂着眼,盯着屏幕跳动的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有一瞬间,指尖几欲落下,可转瞬又死死顿住。万千情绪压下去,最后什么也没有回复。
门外踹门的动作没有停下。
“砰——!砰——!”
一下,又一下。木门锁扣已经变形,每一次撞击,木碎屑簌簌往下掉落。隔间薄薄的门板,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直接踹开。
李槐屏住呼吸,一只手紧紧抵在门板上,借着力道顶住外面的冲撞。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李珏终于按捺不住地站起身,向值班老师报告:“老师,我去上个厕所。”
片刻后,远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不疾不缓,由远及近,踩在瓷砖地面,清晰地朝着女厕所这边过来。
门板底下,漏进来一道极淡的情绪,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
门外正在发力踹门的曾祥,动作骤然停住。香烟夹在指间,烟头的火光微微晃动。他听见走廊脚步,收敛了一切动静,悄无声息撤离。
走廊的灯光落在门口,一道影子斜斜铺进厕所的地面。
李珏站在女厕所的大门外。从晚自习课堂跑出来,他的呼吸还有一点急促,心底悬着沉甸甸的不安。他迟疑片刻,试探着朝里面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在空旷的厕所回荡开来。
“李槐,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