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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上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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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放置于固定位置的咒物,以及使用释放咒力的术式时,必定会留下痕迹。
对咒术师而言,也可以将之比作「咒术余香」。
而这些残留的“污秽”就是「残秽』。
这与作为诅咒的集积物而显现的咒灵不同,残秽所放出的咒力极其稀薄,非术师自不必说,就算是咒术师,如果不用咒力来加强视力的话,同样也看不见。
发现残秽,可以为寻找释放咒力的本体提供线索。
残秽追踪,也是一个咒术师必修的基本搜查活动,在拔除诅咒的过程中时常要用到。
因此,作为一名一级咒术师的夏油杰,十分谨慎地跟着一地留下的咒力残秽走,在某个地方,他又停了下来。
他此时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咒力残秽』在这里突然消失了。
没有一丁点儿的痕迹,仿佛就这样,凭空消失掉。
难不成,有人先他一步拔除掉了?
不,不对,夏油杰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假如想要拔除咒灵,那就意味着这个人一定会释放出咒力,有使用过咒力,就代表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可奇怪的是,他却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真的自己凭空消失掉了?这么大一只咒灵?之前甚至还被评定为【危险】级别的咒灵?就这样消失掉了???
夏油杰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他决定将这次的任务情况报告给班主任夜蛾正道,并寻求他的看法。
他随手不知从哪捏出一个黑色圆滚滚的球来,球又马上变成了一条龙的形状——一头身长百丈却通体雪白,气势磅礴的怪物咆哮着从他身后腾跃而起,那两排锋利无比的獠牙让人心生畏意,不敢靠近。
“虹龙。”
夏油杰抬起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动作轻柔。
那令人胆寒的巨型凶兽肉眼可见地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噜”愉悦的声响,布满光滑冰凉鳞片的侧脸依恋地蹭了蹭夏油杰那温暖的手掌心。
夏油杰一个利落的翻身迅速坐上龙背,“去吧,回高专”一声令下,一道璀璨耀眼的“白色闪电”直接冲向云霄,一时之间,一人一龙的身影短暂地遮天蔽日!
一个行人只觉得头顶上一片阴影飞快地牵风掠过,“什么啊,突然之间……要下雨了吗?”这么喃喃自语着,他顺势抬起了头。
什么也没有。
天空还是这么的一碧如洗,纤尘不染。
他摇摇头,见绿灯咻地亮了,便再也没多想,跟着涌动的人流起步就走,这个绿灯停留的时间极其短暂,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开始跟催命符一样急促地闪烁个不停……糟了,要来不及了——他必须要争分夺秒,马不停蹄地赶在红灯亮起之前,先一步抵达到对面的街口上。
然而他走得这样急,哪曾注意到前方也有个表情格外阴郁的少年正要跟他擦肩而过,一个穿着珠灰色背衫、也和他同样莽撞的大汉撞了他一下,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又行色匆匆、头也不回地远去了,他一个身形不稳,猝不及防地猛然摔在地上,地面是崎岖不平的路,碎石子把隔着一层薄薄廉价西装裤的膝盖给磨破了,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
一只指节修长,莹白如玉的手倏地闯入了他的眼帘。
“没事吧?”
少年干净清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明明周围是熙熙攘攘,热闹嘈杂的人群,他的声音不大,却偏偏仿佛拥有着极强生命力似的,精确无确地“流”进自己的耳朵里。
让人莫名联想到——炎炎夏日里,那杯冒着冷气,盛满冰块,加了些许蜜糖的薄荷酒。
他仰起头,从那双蒙着一汪水、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那张满是错愕的脸。
“……”
顷刻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高高吊起,又重重落下。
云小五垂眸盯着自己仍递在半空中的手几秒,见那倒霉蛋也不接,维持着刚才那副摔倒的狼狈模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只是一声不响地用一种格外热烈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的脸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干嘛用这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我,让人不爽。
啧,好麻烦……不领情就算了——云小五面无表情地、慢吞吞地正要收回手。
正当这时,那男人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霎那间做出了行动——好像在极致的黑暗里看见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生怕眼前的云小五会飞走了似的,颤抖着、牢牢地拽紧了他的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云小五差点没一个过肩摔,将这冒昧的家伙丢出几米远外去。
“woc干啥呢?”
“……不介意的话,可以请你吃顿饭吗?”那男人喘着粗气问道,土黄色的脸颊飞起两抹不寻常的红晕。
云小五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请吃饭?居然有这种天掉馅饼的好事儿?
霓虹人都这么纯朴友善、自来熟的吗?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走了——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男人擦得铮亮铮亮几乎能反光的皮鞋,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每根发丝都是精心打扮过的,齐齐往脑后梳得那叫一个一丝不苟;再看看他腕上别着的金手表——
对此十分眼红的云小五决定等下要点一桌子的满汉全席,帮这个大冤种破破财。
正所谓“小财不出,大财不入”,这也是为了他好嘛,云小五乖巧听话地跟在男人身后,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几乎都快要咧上天去了。
男人在得知云小五既是外国人又因为刚来不久钱包就被飞车党给抢了,所以好几天都没能吃上饭的悲惨遭遇之后,心生怜悯,不由分说地就领着胡说八道的云小五上了辆豪车,非说什么一定要带他去银座一家非常出名的店里尝一尝所谓的世界顶级和牛。
云小五听着听着很不争气地口水直流。
肚子此时此刻也非常配合地发出“咕噜”的一声响,于是他不好意思地朝男人笑了笑,男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大拇指下意识难耐地摩挲了一下底下的真皮。
“那家店的店长是跟我关系很不错的好友,所以这次去的话我们不用提前预约,方便多了……”说着,他从后视镜里默默观察着一脸毫无戒备的云小五,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可喉结却欲盖弥彰地上下滑了一滑,话锋一转,又问道:
“你看上去就像还是在读高中的样子,这么年轻,我猜,应该还没成年吧?”
云小五并没有回答他。
他自讨没趣,突然从后视镜里窥见云小五嘟囔着“好无聊啊”,百无聊赖的样子,于是他非常好心地说他车上放置着许多不同类型的杂志报纸,倘若不嫌弃的话,也许可以用来消磨一下时间……
云小五觉得这个提议相当不错,于是他一点也不客气,跟回到自己家里似的,在男人后车厢里自然而然地开始翻箱倒柜了起来。
男人干笑两声。
一本科普杂志被他从夹袋里翻找了出来,男人一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封面眼都直了,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一条性感宽大的粉色豹纹内裤就从云小五手上的那本书里猝不及防地掉了出来。
男人冷汗直流:“……”
云小五满脸深意:“……”
他很贴心地抽了两张纸巾叠合在一起,然后用纸巾将那条散发着某种事后不可描述味道的豹纹内裤捡了起来,然后放回到原来的位置里。
他说:“没关系,我都懂。”大家都是男人,正常需求,不必解释。
男人试图解释:“……其实那不是我的,噢,可能是我爸穿着觉得勒得紧,不舒服,就在车里脱了,结果忘记给带回家了。”
云小五笑容很假:“那你爸倒是挺豪放的。”
“……”
车内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云小五率先打破:“空调可以麻烦调低一些吗?这位先生看起来好像蛮冷的样子,我其实也觉得有点冷。”
男人有些莫名:“我没有开空调啊?”
云小五:“?”
那室内怎么冻得跟北极似的,连屁股下坐着的都感觉不像是椅子,倒像是一块凛冽的寒冰。
“说来也奇怪,最近我也老感觉哪里不对劲,无论是走路、开车、工作或者说睡觉也好,时不时总会觉得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寒意笼罩全身,那种冷不是纯粹只是降低温度的冷,而是十分沉闷的森森然的冷,我这么讲你可能听不太懂,总之就像是我被困在难以惊醒的恐怖噩梦里走不出去的那种感觉……”
他笑着看似毫不在意地说道,在等下一个红灯路口的时候,他就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衣给脱了下来,体贴地递给后座的云小五。
“穿上吧,别着凉了。”
云小五有一种自己似乎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朋友的既视感。
“盯———”
有点点微妙。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穿吧。”
“我一个大男人不怕这点冷,你穿吧。”
“怎么,你这车还自带噶蛋【哔——】功能啊?坐一次我的蛋【哔——】就这么没了?”云小五笑容爽朗地说出相反语气的内容。
“……”
“不过,每当我发觉这股冷意的时候,其他人都像是没反应一样的,个个都说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你是头一个跟我意见相似的。”
男人扭头看向云小五,眼里满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痴迷和深情。
云小五鸡皮疙瘩几乎是在这种恶心的眼神注视下同一时间立了起来,但他还没往那方面想去,只以为是这种“冷”的缘故导致的。
“没想到你这么细心,我以为我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可是你还是能第一眼就能发现我冷。”
云小五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方才所说的话,“这位先生看起来好像蛮冷的样子……”,这家伙该不会以为说的是他?
他微微侧着脑袋好奇地扫了一眼蜷缩成一团坐在副驾驶上,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留了个圆滚滚的黑色后脑勺正对着坐在后座的云小五。
“诶~可我说的不是你。”
那种肩膀一沉,头皮发麻的熟悉感又来了,云小五忽地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笑了笑,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浓稠恶意,他语气十分恶劣,用着黏糊糊得仿佛浸过蜜糖罐的声音戏谑地说道——
“我说的,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你旁边颤抖着的那位先生噢!”
“!”
男人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回头往旁边一看,副驾驶上空无一人!
云小五冷冷地看着男人眨眼间神色几番变化,眉宇之间倏忽飞快地掠过一丝恐惧之色,转而又马上变得惊慌失措了起来,胸腔不断剧烈起伏,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整个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跟纸扎人一样的惨白。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云小五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开始说话,就见他吓得呜哩哇啦地高声尖叫了起来,声音极具穿透力。
要不是胸前还系着条安全带,恐怕这会儿他早已经从座位上直接弹跳出窗外去了。
云小五:“……”
他强忍笑意,带着些嘲讽意味地说:“放心吧,他已经消失了。”
男人瞳孔涣散地转头看向他,动作很慢很慢,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机械僵硬得像机器人。
他的眼神似乎在询问:“真的吗?”
云小五也学着他一点又一点地缓慢颔首。
男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说他叫山田,这名字一听,说实话,在《少年JUMP》的那种热血漫里十有八九都是炮灰命。
山田本是一名保险公司的地区销售经理,他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待人处事很有分寸,平常就算是出差也好,自行去旅游也罢,总是不忘给下属们带上精心挑选、价格昂贵的小手信……这样慷慨大方的上司,待人温和有礼,做事又勤勤恳恳,非常负责任,即使项目出了什么差错,也都不会为了推卸责任就把过错全部推到其他员工身上……所以,很难不受大家的欢迎,公司上下全都对他这个经理赞赏有加,蛮有好感的。
因此,在推选社长的时候,公司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几乎都认为他是实至名归,纷纷一致把手中珍贵的一票投给了山田,结果当然就是山田大获全胜,晋升为了准社长。
可惜就在他即将上任的前两天,他负责的一个小组却出了意外。
一个叫清水凉介的组员,从公司12楼的天台上纵身一跃,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他留下一封遗书……
山田不说话了,因为云小五正贼兮兮地拿着菜单凑过头来小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请客?”
山田哭笑不得:“是,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不必拘束。”
于是接下来,他便目瞪口呆地看着云小五特别痛快地将菜单里有的全点了个遍。
见山田一脸震惊,云小五非常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脯,眼神坚定得如同入了党:“放心,山田先生,绝对——吃得完,丁点儿都不会浪费的,再说,这点菜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他又羞涩地摸着头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
“不够还能再加吗?”
山田:“……能。”
最后那个字几乎是从他牙齿里缝挤出来的。
他笑容勉强地伸进自己口袋里不舍地摸了摸钱包,感觉心仿佛在滴血。
可是当他看着眼前眉目如画,面若桃花,神朗气清的俊美少年,又觉得这钱假如能讨得这样的美人欢心,那也算是花得值的。
尤其是当云小五用那种跟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神期待地盯着他看的时候——
更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哪怕是再过分的,也甘之如饴。
云小五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了,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小哥,然后催促道:“然后呢?”
“什么?”山田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不是说他留下来一封遗书吗?”云小五习惯性地咬着叉子耐心道,“那然后呢?”
“然后……”
山田再次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