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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矿监邱淮,特来拜会二公子!”

      邱淮刚到桥下,便向拱桥上方拱手,谦和热情。

      矿监邱淮?
      对岸桥下,庄曜放慢脚步,望见八抬大轿离开后的二抬小轿,仍停在原地。
      彭虎惊讶:“雷公公走了,邱公公称呼刘格为‘二公子’,他们认识?”
      庄曜忌惮邱淮,“哥,要不咱们别上去了,打扰他人叙旧。”
      “啧,财神爷有请,傻子才不去!”
      彭虎拽着朋友走,“董公子多和善呀,上去瞧瞧。”

      桥上
      刘格命令随从按住挣扎不休的差役,见一名苍白清瘦的宦官,含笑走来。

      邱淮到了跟前,拱手问候:“久违了,不知公子这一向可好?”

      刘格回了一礼,“幸会,是矿监提督邱公公?按官职,应该我向你见礼才是。”

      “‘按官职’?”邱淮一怔。

      刘格简明扼要告知:“朝廷委派、新任梁埔知县刘格,今后将与公公同在此地为官,刘某资历浅,望公公多关照。”

      “新、新任知县?”被按住的差役惊呆了,瘫软跪伏。

      邱淮迅速回神,“恭喜恭喜,原来您是来梁埔上任的!我刚想问问您为何出现在西北苦寒之地,实在是意外。”

      新任梁埔知县?!
      庄曜愕然:“刘格是新任县太爷?”
      “嘶,邬县丞铆足劲儿疏通关系,白忙半年,升官梦完蛋咯。”彭虎兴奋搓手:“我伯父也没法升一级了,主簿的命。”

      董逸之见狱卒迟疑,遂下桥接应,自来熟拍拍庄曜肩膀,“小兄弟,莫怕,有我们在,没人欺负你。”

      另一侧
      刘格坦率从容,“家中长辈发话了,说我年纪不小,却文不成武不就,安排来梁埔历练一番。”

      “哪里!邱某记得清楚,三年前皇室狩猎,您骑术夺魁,如今二十出头,正当年轻,样貌比昔年更加英武不凡了。”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刘格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缓和神色,笑道:“公公好记性,过奖了。”

      邱淮三言两语,抚平了皇亲国戚的不悦,无视瘫软颤抖的差役,目光移向引着庄曜返回的董逸之——

      胆小如兔的狱卒,也在场?
      邱淮神色未改,忽略了庄曜,继续应酬:“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董逸之握着折扇,风度翩翩拱手:“在下董逸之。”

      刘格介绍道:“我的表弟,来梁埔游学。”

      “幸会,原来是董太傅之孙。”

      “公公礼遇,在下惶恐。”

      董逸之打开折扇,在寒风中轻摇,“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下久居家中,犹如井底之蛙,故来西北增长见识。”

      邱淮定睛鉴赏,“观公子扇上的字画,似乎出自江南孟骞大师?”

      “啊呀——”

      董逸之讶异,“有眼力!不错,这是孟大师亲笔,难得遇见行家。初次见面,如不嫌弃,请收下赏玩。”

      “如何使得?君子不夺人所爱。”

      “公公若不肯收,就是瞧不起董某。”

      邱淮推辞一番,收下了,“董公子慷慨割爱,却之不恭了。多谢。”

      提督太监、新任知县、太傅之孙……庄曜生长于边陲,从未离乡远游,知道他们尊贵,却想象不出何等尊贵。
      但清楚,他们只是梁埔的过客,为官几年,迟早会调走。
      尊贵的过客。
      少年目睹邱淮和董逸之互相套近乎,彼此奉承,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邱淮接扇子时,顺势挑起董逸之袍袖,关切问:“袖子为何脏污破损?路途遥远,莫非发生了意外?”

      刘格语调平平,透露道:“他在上个驿所,亲手挑了两匹马,又亲自赶车,结果进城不久,马受惊,将他摔地上了。”

      “咳,并未摔伤。”董逸之尴尬,拉着庄曜替自己解围,“幸亏这位小兄弟出手相救!忙乱一场,尚未请教恩公,怎么称呼?”

      庄曜亦忽略邱淮,揣度着地位,“回公子,小人庄曜,是县衙的狱卒。”
      少年朝着新任县太爷,规矩行礼:“庄曜拜见知县大人。”
      彭虎见状跟随,“小的彭虎,也是狱卒,见过大人。”

      刘格抬手虚扶,温和道:“无需多礼。难为你们路见危险、仗义相救。”

      “碰巧,搭了把手而已。”

      庄曜与新县太爷面对面,不由自主气势矮了一截:原来是皇亲国戚,难怪贵气天成。

      其实,刘格在等待,等着邱淮讨论差役横行霸道一事。
      孰料邱淮专心寒暄,绝口不提。
      刘格意识到太监试图蒙混,遂马鞭一挥,指向瑟瑟发抖的差役,微笑问:“这名差役,自称是矿监衙门的人,横行霸道,扰民伤人,不知按照公公的规矩,应当如何处置?”

      邱淮早有准备,却仿佛后知后觉,严厉斥责:“混账东西,竟敢冒犯新任知县刘大人!愣着作甚,滚回去,自行向雷公公领罪!往重了罚,饶恕不得!”

      “小人知罪,知错知错。”差役挨了邱淮一脚,连滚带爬下桥,溜回矿监衙门。

      邱淮一脸歉疚,无奈解释:“二位公子息怒,他是雷公公的人,邱某不便越俎代庖。但相信雷公公定会责罚于他。”

      董逸之搓搓下巴,“雷公公?那顶八抬大轿,够气派的。”

      刘格指出:“朝廷规定,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方有资格乘坐八抬大轿。雷公公此举,不合礼法。”

      “这……”邱淮欲言又止,脸上饱含为难。

      刘格意味深长笑了笑,“罢了,此事放一放。我得先去县衙,改日空了,再与公公闲聊。”

      四目对视,邱淮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不敢耽误公子正事,邱某也得去矿场了。”
      新知县有靠山,脾气耿直,难糊弄。
      邱淮探清了来历,应酬得滴水不漏,吩咐道:“咱家公务在身,庄曜,你俩护送刘知县一行去县衙,知会邬县丞,安排接风洗尘。”

      庄曜值完夜,疲惫困倦,却平白多了件差事,“是。”

      “告辞了。”邱淮拱手。

      刘格毫无骄矜傲慢之态,又还了一礼,“公公客气。”

      众人散开,邱淮离开时,经过庄曜身边,耳语说:“小子,能让皇亲国戚欠下恩情,是你的造化。抓住机会,仔细经营。”
      庄曜忆起刑讯场面,后背发凉,拘谨垂首,“谢公公指点。”
      “为什么总低着头,害怕我?”
      庄曜听出了逗弄意味,沉默以对。
      换做旁人,会被邱淮视为无礼轻慢,皆因少年相貌实在出众,木头似的杵着,亦悦目娱心。
      “这么呆?学着机灵点儿。”邱淮毫不生气,施施然下桥登轿离去。

      日上树梢,街市恢复了热闹,阳光笼罩着县城。

      庄曜提起精神办差,遥指告知:“下了桥右拐,沿着街道直走,大约半个时辰就到县衙了。”

      刘格点了点头。

      “小的给您带路!”彭虎帮着扶起侧翻的马车车厢,“哟,车辕断了一根。”

      庄曜靠近检查,“得修。”

      董逸之将一木箱当椅子,提议道:“光远,车坏了,先找个地方吃早饭,等车修好了再去衙门,如何?”

      刘格摇头,“县衙近在咫尺,先交割了文书要紧。”

      “我饿得受不了!没精力应酬公门官吏。”董逸之坐着不动弹,“连月赶路,风餐露宿,莫说人,马都累得摔了车厢。”

      “那,兵分两路,你歇会儿。”

      刘格心系公务,径自上了马,“需要我寻了车接应么?”

      董逸之疲惫摆手,“不必。”他文绉绉对庄曜说:“有劳恩公,护送刘知县去衙门,待董某休整一番,再邀恩公畅谈。”

      “公子实在太客气了,您自便,我办差去了。”

      “哎,会不会骑马?”

      庄曜下意识颔首。

      董逸之体贴,“横竖我们要休息半天,你和你朋友,挑两匹马骑着,方便些。”

      庄曜瞬间眼睛发亮,无法拒绝,当即与彭虎各挑了一匹。

      刘格控缰,回头望了望,见少年兴冲冲,上马的动作尚算熟练,暗忖:这小子,喜欢骑马?

      “知县大人,请。”

      庄曜和彭虎一左一右,在前方开路,由于街上车水马龙,逐渐变成并辔。

      马蹄踏着石板街道,蹄铁清脆,慢慢前进。

      刘格目光炯炯,环顾四周,趁机视察风俗民情,“雷公公每次出门,都乘坐八抬大轿吗?”

      彭虎心直口快,“是的。整个梁埔县,就——”

      “咳。”庄曜敏锐意识到并非闲聊,咳嗽打断了朋友,补充告知:“小时候没有,近三四年才出现的。”

      刘格体察民情,询问所辖百姓:“小时候?你多大了?可曾见过雷公公?”

      “十七岁。雷公公来梁埔七年了,他是大官,出入乘轿,小的不曾见过。”

      “梁埔两大太监,雷公公与邱公公,口碑如何?”

      这话连彭虎也明白不能随意回答。

      庄曜被难住了,握着缰绳琢磨措辞,“口碑嘛……”

      两匹马相距甚近,刘格注视陷入思考的庄曜,多看了几眼,内心涌上一股违和感:

      修长挺拔的少年,朝阳下肤色玉白,眉如远山聚,眼似水波横,举手投足洋溢俊秀灵气。
      却置身于风沙飞舞的辽阔西北。
      仿佛一株绿水青山上的翠竹,生生被移栽在戈壁荒漠里。
      十分违和。

      庄曜字斟句酌答:“关于两位公公的口碑,小的作为狱卒,平时面都见不着,故不敢妄言。”

      刘格哼了一声,“是不敢得罪人吧。”

      怕得罪太监,也怕得罪知县。庄曜悄瞥,冷不防知县正盯着自己,目光撞上了。

      刘格见少年嗖一下坐直了,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缓和脸色,“你是当地人吗?”

      “是。但家母来自江南。”

      “难怪了。”

      少年忍不住笑了笑,“许多人像您这样问。”

      离得近,视察了一阵民情,衙门到了。

      彭虎下了马,嚷道:“刘大人,到啦,这就是梁埔县衙。”

      刘格亦下马,以往习惯把缰绳扔给亲信小厮,此刻却递给了旁边的人。

      庄曜仓促接过,两人的手无意中触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习武之人气血充沛。
      真暖和。
      庄曜羡慕新任知县高大英武的体格。

      刘格抬头,仰望“梁埔县衙”门匾,突然心血来潮,扭头低声问:

      “明日起,换个地方当差,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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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   1,坑品良好,放心阅读,固定18:00更新,V前随榜,没榜就周末两更;   2,作者专栏有若干完结文,欢迎食用;   3,下一本开《明明》,求小天使来个爱的预收,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