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庄曜非常缺钱,贪财但也胆小,金叶子闪闪发光,唾手可得,他却不敢接。

      “我、我——”

      庄曜涉世未深,结巴了一瞬,见太监似乎要翻脸动怒,急中生智,找补解释道:“公公刚才已经打赏了,人人有份,小的不敢贪心。”

      “呵,本官放赏无数,头一回遭到拒绝。”

      邱淮坐在轿内,靠着窗,金叶子在指尖拈动,灯笼烛光将金光一晃一晃照在苍白脸庞上,忽明忽暗,狭长丹凤眼幽深,似笑非笑。
      斯文中透着鬼气。

      庄曜本能地抗拒,浑身不自在,暗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无缘无故的赏赐领不得。
      遂打定主意,尽力远离公认有断袖之癖的太监。
      于是他继续找补:“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小人已经领了赏了,再领便受之有愧。”

      “你当真不收?”

      庄曜年少,缺乏变通之术,犯了倔劲,害怕却坚持摇头。

      彭虎生怕朋友得罪权贵,鼓起勇气,打圆场道:“公公千万莫怪,小人的结义弟弟天生是实心眼的书呆子,十分胆小,路上看见钱都不敢捡。您大方赏金子,一下把他吓得莽撞了。”

      确实,胆小如兔。
      邱淮斜睨两个肩并肩的少年,“有趣,有趣。”
      他改为把金叶子递给彭虎,玩味问:“那你呢?你敢不敢收?”

      彭虎睁大眼睛,旋即挤出笑容,双膝跪地,双手掌高高举起摊开,“小人叩谢公公厚赏!祝愿您福体安康,万事顺心如意!”

      “哈哈哈,算你小子识相。”邱淮愉快将金叶子扔到彭虎手上,“本公公放的赏,从不往回收。起来吧。”

      庄曜感激拉起朋友,两人退至路边,内心不约而同祷祝:这太监难缠,快走吧!

      这时,巷口传来凌乱脚步声,县丞率领主簿等人闻讯赶来。

      县丞邬敬廉,四十开外,并未穿官服,带着酒气,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凑近轿子,恭敬弯腰,恳切致歉:“唉呀,卑职刚刚收到消息,来迟了,请公公见谅。”

      主簿彭山随侍而来,彭虎亲热挨近,“伯父——”
      “嘘。”彭山示意侄子噤声,“这是衙门,不是咱家。”
      彭虎乖乖闭嘴,伯侄皆为方脸浓眉,一看便是亲戚。

      邱淮随意应酬:“谁的耳报神这么快?我知道邬县丞今天忙碌,特意吩咐明日再上报,一件小案,已查清了,按照律法结案即可。”

      邬敬廉点头哈腰,“卑职明白,您放心,金矿的案子,卑职一定从速办妥!”

      庄曜新来一月,之前只远远见过县丞,此刻方看清其相貌,好奇旁观他与太监攀交情。

      “今天是雷公公五十大寿,席间宾客问起为何不见邱公公,原来是矿场出了盗窃案。”邬敬廉奉承道:“公公一年到头勤于公务,奔波操劳,实在是令卑职佩服,佩服至极呀。”

      邱淮掩嘴打哈欠,“咱家肩负皇命,眼下顾着年底为朝廷献金,杂事繁多,未能亲往为雷公公贺寿,甚是遗憾。”

      “无妨,雷公公自然能体谅。”邬敬廉贴近轿子,关切问:“此前安排的厨子,不知厨艺合不合您胃口?”

      邱淮隐在轿内闭目养神,“还成。有劳你费心。”
      “客气客气!如今卑职代管县衙,地方衙门理应多孝敬二位公公。”
      邬敬廉谄笑,将脑袋半伸进轿窗,压低嗓门,试探问:“咳,上次您去州府办差,卑职托您的事儿,不知、不知……嘿嘿。”
      邱淮心领神会:“关于补缺一事,咱家向知府大人举荐了你为梁埔知县。”
      “谢谢!您与雷公公的举荐提携之恩,卑职感激不尽,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邱淮意味深长道:“且慢道谢,具体由谁补缺,得看朝廷的意思。”
      邬敬廉笑容凝滞,“是的,那倒也是。”

      庄曜旁观者清,注视在太监轿旁始终没直起腰的县丞,暗忖:提督太监,果然有权有势,莫说县丞,估计知县,在他们面前都得毕恭毕敬。

      邱淮又打哈欠,邬敬廉才让开路,“夜深了,公公请回,如有用得着卑职之处,尽管吩咐!”

      “好说。”

      邱淮惦记着拒赏的少年,提起道:“县丞手下新来的两个狱卒,干活勤快,老实本分,值得栽培。”
      语毕,他放下窗帘,侍卫无需吩咐,便催起轿,一行人离开县衙。

      县丞躬身送别,“公公慢走。”

      须臾,邬敬廉直起腰,背着手,昂首挺胸,扫视在场狱卒,威严发问:“哪两个狱卒是新来的?”

      彭山拱手答:“回大人,卑职的侄儿彭虎,以及卑职旧友的儿子庄曜,请示过您的。小门小户的孩子,无知笨拙,快快拜见邬大人。”

      庄、彭依言行礼,“小的拜见邬大人。”

      邬敬廉捻须,端详两名少年,目光落在庄曜脸上,若有所思,“哦,想起来了,老彭确曾请示。小伙子,你们认识邱公公?”

      庄曜摇头,彭虎答:“小的二人今晚值夜,恰遇邱公公办案,此前并未见过面。”

      “哟呵,莫非是一见钟——”

      邬敬廉停顿,眼珠子转了转,亲切鼓励:“行了,本大人知道了,用心当差,将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

      邬敬廉伸懒腰,打了个酒嗝,踱步返回后衙住所,“哎唷,忙了一天,累得腰酸背痛。”

      庄曜等人目送,“大人慢走。”

      彭虎松口气,搂住彭山肩膀,“伯父,听牢头说,今夜雷公公寿宴上,舞姬的小蛮腰迷死人,对不对?”

      “去,少瞎打听。”彭山隐隐不放心,“你俩没闯祸吧?”

      庄曜使劲摇头:“晚辈绝不敢闯祸,虎哥也是规规矩矩。”

      “就是!”彭虎嚷道:“我俩特别老实,值夜期间,寸步不离,喝了一肚子西北风。”

      “新来乍到,免不了熬熬资历。”彭山严肃教导小辈,“衙门里当差,务必谨言慎行,一旦闯祸,我这个主簿要是兜不住,你俩只能自求多福。”

      庄、彭垂首听训,“是。”

      翌日·清晨

      北桥集市,距离县衙不远,茶坊酒肆林立。

      街道熙熙攘攘,贩夫走卒穿梭,沿路叫卖,烟火气息浓郁。

      街头面摊,庄曜彭虎对坐,桌角放着昨日捞得的红漆食盒。

      店家嗓门洪亮,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牛肉面来咯,客官请慢用。”

      彭虎抄起筷子,吹了吹,狼吞虎咽,滚烫食物在嘴里嘶哈倒腾,“烫、烫!”

      庄曜值夜一整晚,脑袋发木,盯着浮在面汤上的葱花出神,“烫,就晾一会儿。”

      “太饿了,半夜就肚子咕咕叫。”彭虎催促:“你发什么呆?赶紧吃,吃完回家睡觉!又饿又困。”

      庄曜神游天外,“吃完我得去药铺,给我娘抓药。”

      “行!”

      庄曜拿起筷子,划拉汤里的葱花,夹起一片牛肉琢磨。

      “面要坨啦。”彭虎吃相豪迈,“真香!”

      庄曜嘀咕:“看着牛肉,我忽然想起昨晚,邱公公吓唬犯人要将他的肉烙熟、然后喂他吃下。”

      彭虎恰巧在吃肉,脸抽抽,嫌弃骂:“正吃饭,无端端提起那个太监做什么?倒胃口!”

      庄曜讪讪闭嘴,把碗里的牛肉夹给朋友,开始吃素面。

      “嗳,哥请客,难得加一两牛肉。”彭虎推不掉,几口嚼碎咽下,“你小子,又瞎讲究,这是牛肉,不是人肉!”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动静,庄曜诧异扭头望:

      拥挤的街道拐角,驶来一辆疾驰马车,一名白袍男子拉着缰绳,徒劳勒马,“吁!吁!停、停下!”
      “哎,这马,疯了么,吁!”
      两匹枣红马,撒开四蹄狂奔,横冲直闯,带动宽大车厢,颠簸摇晃,行人惊慌躲避,险象环生。
      马车后方,有若干男子骑马追赶。

      庄曜和彭虎端着碗,站起吃,“马受惊了?”

      店家正在揉面,吓得跳脚,使劲拍手示警,“喂,赶车的,快停下,莫砸了我的摊子!”

      双马拖着车厢,埋头飞奔,被拍手声一激,急转向,车轮凌空晃了半圈,东歪西斜,倒向了面摊。

      “老天爷——”

      店家瞠目结舌,情急之下张开双臂,试图用身体拦截车厢。

      庄曜放下碗,仓促拉住店家胳膊闪开,“店家,不要命啦?挡不住的。”

      “啧,倒霉。”彭虎早饭吃了一半,被迫弃碗,烦躁拽住店家另一侧胳膊,将其拖走。

      下一刻,车厢侧翻,倾倒在面摊上,将桌椅、锅碗瓢盆、红漆食盒砸碎。
      马车满载箱笼,除了衣服等物,有大量书籍,箱子破了,书籍洒落。
      而负责驾车的白袍男子,力竭了,缰绳脱手,人被颠簸,头朝下,脑袋摔向店家熬煮汤底的大铁锅中。

      铁锅直径一尺半,底下以炭火加热,牛骨汤咕嘟沸腾。

      “光远!”白袍男子扑腾四肢,恐惧大叫:“救命啊!”

      光远是谁?庄曜离得稍远,够不着,预测白袍男子落入汤锅非死即残,无暇思考,下意识抬脚一踹,将铁锅带碳炉踹开了。

      哗啦声响,锅倒扣,牛骨汤沿着沟渠,流淌向旱季干涸的河沟。

      白袍男子扑通跌落,肘部撑地,虽狼狈不堪,却未受伤。

      店家见状,火冒三丈,“我的摊子!我的汤!生意被你们毁了,赔钱,不赔休想离开。”

      庄曜始料未及,“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嘿,你这店家!”彭虎袖子一挽,来气了。

      枣红马仍未安静,仰脖嘶鸣,生拉硬拽已倾倒的车厢,焦躁绕圈,行李箱笼甩落一地,堵住了路。

      转眼,白袍男子的同伴赶到,两名小厮下马,跪地搀扶,“公子,您没事吧?”

      “呜呼,本公子,今日险些命丧于一汤锅内。”白袍男子后怕不已,脸色发青。

      庄曜与店家商谈赔偿时,听见一低沉浑厚的男子嗓音问:

      “逸之!岂能在闹市纵马?”

      白袍男子名叫董逸之,沮丧答:“光远,上个驿所买的马差劲,受惊疯跑,我方才险些被热汤活煮了。”

      庄曜顺势瞥了一眼:

      光远,是一青年的表字,名叫刘格。
      刘格头戴束发金冠,身穿玄色箭袖锦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他勒马,扫视现场,忽自马背一跃而起,落在车厢上,旋即敏捷跳上受惊转圈的枣红马,俯身拾起缰绳,娴熟驯服,“吁!”
      其扈从助阵,“二爷,当心!”
      枣红马野性扬蹄,咴咴嘶鸣,甩脑袋,吐白沫,与刘格对抗半晌,疲劳屈服了。

      围观百姓驻足,有人大声喝采,“好身手!”
      “骑术高超。”
      “这爷们,身手真不错!”

      此时此刻,县衙方向,响起一阵响亮鸣锣声。

      “当当~”脆响,差役一边敲击铜锣,一边宣告:“雷公公出行,闲人回避!”

      百姓们听见锣响,惯常四散退避,现场迅速仅剩刘格一行、面摊店家,以及两名狱卒。

      董逸之在小厮搀扶下站起,整理仪表,“锣声吵得耳朵疼,你们快收拾,莫堵路。”

      随从领命,捡拾杂乱行李,归拢回箱笼。

      刘格把疯马的缰绳抛给侍从,大踏步靠近朋友,身量十分高,肩宽腿长,英武不凡。

      差役开锣喝道,上了桥,锣槌遥指:“喂,你们几个,聋了吗?雷公公驾到,立刻让路!”

      庄曜与彭虎习惯了,意欲退往巷内,却被店家抓住袖子,“想偷溜?你还没赔钱!”

      “我没偷溜,先给雷公公让路。”庄曜无奈苦笑。

      刘格听见了,余光一转,发现一名冷得鼻尖泛红的单薄少年,面如冠玉,穿着狱卒服,不禁怀疑:单薄少年看守大牢?能震慑住囚犯?

      董逸之惊魂甫定,向差役解释:“我们的马车意外翻倒,行李撒了一地,稍等片刻,容我们收拾——”

      “闭嘴,少啰嗦!你家马车翻了,关我屁事?”

      差役趾高气扬,踢飞了脚边的包袱,“雷公公的轿子马上到,立刻把马车挪开让路,否则报官府捉拿了!”

      “你凭什么踢我行李?”董逸之惊奇。

      “凭老子是矿监衙门的人,在为雷公公开路!”差役得意洋洋,“莫说踢行李,打你也打得!”

      刘格挑眉,拎着马鞭,迈开长腿往桥上走去,淡淡问:“雷公公?是雷献么?小小差役,张口便威胁捉拿、打人?”

      “你、你——”

      差役错愕:“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直呼雷公公大名!站住,立刻后退,滚开!”

      刘格面无表情,不退反进,缓步上了桥,“我若是不滚,你待如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   1,坑品良好,放心阅读,固定18:00更新,V前随榜,没榜就周末两更;   2,作者专栏有若干完结文,欢迎食用;   3,下一本开《明明》,求小天使来个爱的预收,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