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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魂断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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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观花楼,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窗棂,谢必安搁下手中书卷,望着范无咎亮晶晶的眼睛无奈轻笑。少年歪头倚在雕花门框上,月白长衫沾着几缕柳絮,发间还别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哥哥,就走过去嘛,路上说不定能碰见好玩的!”说着扯住谢必安的衣袖轻轻摇晃,尾音带着撒娇的颤意。
谢必安指尖划过少年泛红的耳尖,最终只是将人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好好好,依你。”两人并肩踏过青石板路,范无咎时而蹲下观察蚂蚁搬家,时而追着蝴蝶跑远,又总在谢必安驻足时举着野花蹦跳着回来。暮色渐浓时,冠县巍峨的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范无咎兴奋地指着城墙上斑驳的彩绘,连说带比划地讲述传闻中的神仙故事。
糖葫芦的甜香混着炭火气息飘来时,范无咎几乎是小跑着扑过去。晶莹的糖衣裹着绯红山楂,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咬下一颗,脸颊鼓成可爱的弧度,又突然踮脚将糖葫芦举到谢必安唇边:“哥哥尝尝!”温热的呼吸扫过谢必安唇角,引得少年耳尖泛红。
关月桥的汉白玉栏杆沁着凉意,范无咎望着水中碎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云纹:“哥哥,假如哪天,我消失了……”他声音突然发涩,“你会娶妻,继续正常过日子吗?”谢必安喉结滚动,月光落在少年睫毛投下的阴影上,竟像是蒙着层薄雾。他刚要开口,范无咎却已跳起来,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观花楼:“不管啦!我们去那边玩吧!”
观花楼里人声鼎沸,丝竹声与欢笑声交织成网。谢必安揉着发酸的太阳穴,强撑着精神陪范无咎穿梭在人群中。少年忽而驻足在一幅仕女图前,指尖悬在画中女子的凤冠上迟迟未落。谢必安正欲询问,范无咎却已转身,露出招牌般的灿烂笑容:“哥哥累了吧?你先回去,我再看会儿就回!”
谢必安走在归途,总觉后背发凉。他三步一回头,直到观花楼的飞檐消失在巷口转角。夜半惊雷炸响时,他从噩梦中惊醒,窗外红光冲天,照得帐幔如浸透鲜血。谢必安踉跄着冲向范府,正撞见范老爷将茶盏摔在地上,瓷片飞溅:“那孽障非要去观花楼!如今……”
火势借着风势席卷整座楼阁,谢必安在火场外围嘶喊,声音被吞噬在噼啪的爆裂声中。浓烟呛得他涕泪横流,恍惚间看见二楼窗边闪过熟悉的衣角。他疯了般冲向火场,滚烫的木屑落在后颈,灼出狰狞的伤痕。当他终于扒着焦黑的梁柱攀上二楼,只见到半截断裂的玉佩——正是范无咎白天攥在手中把玩的那枚。
晨光刺破乌云时,谢必安跪在焦土上,怀中抱着冰冷的躯体。范无咎的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谢必安颤抖着将玉佩碎片按在少年心口,突然想起昨夜那个没回答的问题。泪水砸在焦黑的地面,绽开小小的灰花:“无咎,我怎么可能……过正常的日子……”
送葬队伍穿过冠县街巷那日,谢必安披着重孝走在最前方。风卷着纸钱漫天飞舞,恍惚间又看见少年举着糖葫芦向他跑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攥住一把虚空。棺椁落入墓穴的瞬间,谢必安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口剥离,从此他的世界再无春色。
此后每个月圆之夜,关月桥畔总会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有人说看见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身着素白长衫,一个穿着褪色的月白衣襟——只是其中一人的轮廓,始终泛着幽幽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