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涛菲

2、第一章(改写)

　　雍正年间，江南的水汽氤氲出一片温婉灵秀的天地，一座名为清和的小镇，就静卧在这片钟灵毓秀之所。小镇像是被岁月轻吻过，时光的刻刀在这里都变得温柔，宁静祥和的氛围丝丝缕缕，如轻柔纱幔，萦绕在每一条曲折幽深的小巷，攀附于每一处雕梁画栋的古朴屋檐。

　　谢必安与范无咎，宛如两颗交相辉映的星辰，自懵懂婴孩时起，命运的丝线便将他们紧紧缠绕。小镇的朝晖夕霞见证着他们的成长，无数个春秋冬夏，他们一同在青石板路上奔跑嬉戏，笑声洒落一路。

　　时光悄然流转，如潺潺溪流，不知不觉间，二人迎来了人生极为重要的节点——年满二十，弱冠之年。在那个尊崇礼教的时代，一场庄重盛大的冠礼，是他们告别少年、迈向成人的重要仪式，是开启全新人生篇章的序章。

　　范无咎自襁褓中就与谢必安相伴，一声软糯的“哥哥”，一叫便是二十余载。在他澄澈如湖的眼眸里，谢必安高大且可靠，像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峦，狂风暴雨无法撼动其分毫，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坚实依靠。谢必安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语，都透着成熟稳重的韵味，恰似沉稳的基石，稳稳支撑起范无咎的世界。而在谢必安眼中，范无咎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带着几分年少的稚气，却有着独特的灵动与可爱。他眉眼间的俏皮、言语中的率真，都让谢必安觉得，范无咎永远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孩子。

　　冠礼当日，观山酒楼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大红绸带在微风中欢快摇曳，似是知晓今日的喜庆，也在翩翩起舞。精致的灯笼高悬，暖黄的光倾泻而下，将整个酒楼映照得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宾客们身着华服，衣袂飘飘，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在酒楼中往来穿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乐章。

　　范无咎站在人群之中，望着络绎不绝涌入的宾客，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他的目光悄然落在谢必安身上，只见近日被官府繁杂公务缠身的谢必安，眉眼间隐有倦意。那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也蒙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之色；挺直的脊背，似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微微弯曲。范无咎满心担忧，他轻轻走上前，声音轻柔如春日微风：“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来便是。”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关切。

　　谢必安微微一怔，旋即展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目光中尽是宠溺：“没事，既然是我俩的冠礼，我回房也不合适。”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向范无咎承诺着坚定的陪伴。范无咎静静地凝视着他，眼中满是复杂情绪，心疼如藤蔓般在心底蔓延，无奈也如影随形，然而，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

　　傍晚时分，瑰丽的霞光如绚丽锦缎，肆意铺展在天际。那斑斓的色彩，将整个小镇都染成醉人的绯色，大地像是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范无咎望着如诗如画的残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转头看向谢必安，眼中满是期待，如同孩童渴望得到心仪的糖果：“哥哥，我们去山上看残霞吧。”

　　谢必安略微沉吟，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在他心中，冠礼的诸多事宜尚未妥善安排，众多宾客还需照应，实在难以即刻脱身。他轻声说道：“行，但宾客们怎么办，要不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好吗？”

　　范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期待取代，他轻轻点头：“那我在山上等你。”说罢，他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却又带着几分不舍。每走一步，他都忍不住回头张望，眼神中满是对谢必安的期盼，仿佛在心中默默祈祷他能早些跟上来。他心里清楚，自成年后，谢必安投身官府繁杂事务，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陪伴自己的时光也越来越少。

　　范无咎独自来到山上，寻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坐下。山风轻柔拂过，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那熟悉的气息，如轻柔的抚摸，勾起他对往昔的回忆。他望着远处渐渐黯淡的天空，思绪如脱缰的野马，飘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那时，他们一同在私塾中求学，课堂上常常嬉笑打闹，先生的戒尺时常高高扬起，却又总是轻轻落下。先生那严厉的面容，以及他们被罚站时相互挤眉弄眼的模样，仿佛就在昨日，那般清晰，那般美好。

　　天色愈发暗沉，乌云如墨般迅速聚拢，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范无咎心中一惊，意识到再不走便要被困在这山上。他连忙起身，向着山下飞奔而去。当他赶到观山酒楼时，酒楼早已闭门谢客，周遭一片寂静，唯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在夜空中回荡。

　　范无咎满心忐忑，脚步匆匆向家赶去。远远地，他便看见父亲范威平站在家门口，面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范无咎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严厉的责罚。

　　果不其然，范威平一见他，怒火瞬间爆发，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责骂。紧接着，手中的板子如雨点般落下。范无咎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任由钻心的疼痛在身上蔓延。他的眼神中虽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倔强，他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心中却有着自己的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谢必安听闻消息，心急如焚地赶来。他看到范无咎狼狈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仿佛那板子打在自己身上。他连忙跪在范威平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叔叔，这是为何？”

　　范威平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他多晚了才回来，你们的冠礼都结束四个时辰了才回来！”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在颤抖。

　　谢必安连忙说道：“叔叔，您早便知无咎自小爱玩，便饶了他这一次吧。”他的声音诚恳急切，眼中满是恳求，仿佛在向范威平诉说着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

　　范威平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谢必安的请求。

　　谢必安将范无咎带回房间，看着他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心中满是心疼。他轻声说道：“脱衣服。”

　　范无咎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啊？”

　　谢必安无奈地笑了笑：“给你上药，不然你想让我干嘛。”

　　范无咎这才反应过来，缓缓脱下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那些板子留下的痕迹，一道道，纵横交错，仿佛是命运无情的鞭笞。范无咎被打时，心中虽有诸多委屈，但却从未问过谢必安为何没来，因为他知道，谢必安也有自己的无奈，在那繁琐的事务中，或许也身不由己。

　　谢必安小心翼翼地为他涂抹药膏，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怜惜，每涂抹一下，都像是在抚平范无咎心中的伤痛。涂好药后，谢必安说道：“天色不早了，今日我在你家住下了，你家客房没收拾，我就和你睡一张床了。”

　　范无咎微微一怔，问道：“你父亲知道吗？”

　　谢必安点了点头：“知道，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你父亲给你找的那家徐小姐，怎么样？”

　　范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喜欢，成婚之后我就会被束缚，不喜欢。你呢，不会真要成婚了吧。”说着，眼中已隐隐泛起泪花。

　　谢必安连忙安慰道：“怎么可能，你别哭啊。”

　　与此同时，范威平的房间内，范威平正余怒未消：“他个逆子，那个徐小姐有什么不好的。”

　　小妾在一旁轻声劝慰：“老爷你别生气，他现在还是年少，他后面会明白的。”

　　范威平却并不领情，怒喝道：“你倒是什么都护着他，把他惯成什么样子。”此时的他，正处在气头上，任何劝慰的话语都如同火上浇油。

　　小妾还欲再说，范威平却不耐烦地吼道：“出去！！！”

　　房间内，范无咎紧紧抓住谢必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不想娶她，我不喜欢她，可是父亲他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管，我不想，我不想让他管，你娶了别人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谢必安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柔声说道：“我也不想娶，如果他们硬要让我们娶，那我们就离开这，去别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范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急切地说道：“一言为定。”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如金色丝线般洒在范无咎的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身边无人，心中顿时一惊，连忙穿上衣服冲了出去。一转头，便看见了谢必安，他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7阳，瞬间驱散了范无咎心中的恐惧。
　　彼岸成双

　　“你可准备好了？”谢必安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范无咎，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期待。

　　范无咎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涌动着诡谲雾气的忘川，坚定地点点头：“自是准备好了，等这一日，太久了。”

　　今日，他们年满十八，迎来了鬼差一族至关重要的成年礼。仪式过后，他们便能正式接过祖辈的衣钵，踏入这阴阳两界的生死轮回，履行引渡亡魂的使命。

　　成年礼在阴森的酆都大殿举行，殿内烛火摇曳，鬼气森森。青面獠牙的鬼吏们肃立两旁，上方高坐的阎王目光威严，审视着这两位即将肩负重任的少年。

　　仪式庄重而冗长，随着阎王一声令下，古老的咒语在大殿中回荡。谢必安和范无咎上前，接过象征鬼差身份的哭丧棒和枷锁，这一刻，他们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体内，那是责任，也是传承。

　　走出大殿，外面已是夜幕深沉。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人间的方向走去，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前往阳间，引渡一位即将离世的老人。

　　人间的夜晚，灯火阑珊。他们来到一座陈旧的小院，院子里弥漫着药香。屋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

　　谢必安和范无咎悄然现身，站在床前。老人缓缓睁开眼，看到他们，眼中并无恐惧，只有一丝释然。

　　“终于来了……”老人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透着平静。

　　“老人家，我们来接您了。”范无咎温和地说道，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老人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你们俩，让我想起了我的两个孙儿，也是这般年纪，朝气勃勃。”

　　谢必安心中一动，轻声问道：“老人家，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老人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思念：“我那孙儿，远在他乡，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只盼他往后一切顺遂……”

　　范无咎走上前，轻轻握住老人的手：“老人家，您放心，我们定会将您的牵挂带到。”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谢必安和范无咎挥动哭丧棒，一缕轻柔的魂魄从老人的身体中飘出，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入枷锁，准备带回酆都。

　　返程途中，范无咎忍不住开口：“这人间的离别，总是这般令人感慨。”

　　谢必安微微颔首：“但生老病死，本就是轮回，我们能做的，便是送他们最后一程。”

　　回到酆都，他们将老人的魂魄顺利交付，完成了第一次任务。然而，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日子里，无数的生死离别在等着他们，他们将在这阴阳之间，见证人间的悲欢离合，守护着轮回的秩序，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鬼差的职责与担当。

　　“刚刚，我还以为你走了，吓死我了。”范无咎连忙说道，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去给你熬粥汤了，快吃吧，不然凉了。”谢必安温柔地说道。

　　范无咎连忙接过粥汤，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别太急了，慢慢喝，不急不急。”谢必安说着，拿起手帕，轻轻为范无咎擦了擦嘴。

　　“谢谢哥哥。”范无咎抬起头，望着谢必安，眼中满是依赖与眷恋。在这宁静的清晨，他们的情谊在这一碗粥汤中，愈发醇厚，宛如一坛陈酿的美酒，在岁月的沉淀中，散发着愈发迷人的芬芳。

作者有话说

　　[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