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天不可》桃弦

4、第 4 章 秋

　　秋恨夏和夏文聊了好一会儿。秋恨夏觉得夏文比起乡下人，说话是不一样。也不恼他了。心里也勉强算是能接受以后和他一起生活了。

　　他一边给他爸收拾东西，一边跟他聊天。那便宜弟弟被他妈哄睡着了，在秋恨夏房间里的。

　　不过秋恨夏以为夏文站不起来。不知道怎么把他推进轮椅里面。夏文自己动身了。

　　“没有那种严重。我躺着是因为身体虚弱。其实刚刚吃完饭，跟你聊天的时候，我挺疼的。”

　　“啊，看不出来。你挺能忍呀。”

　　“哈哈。”夏文苦笑两声。不忍着怎么办。还不如和这小孩聊天转移注意力。

　　秋恨夏只是把他爸爸的衣服拿出来，挑挑选选了一会儿。他爸大多数衣服都是烂的。

　　夏文道：“你爸愿意穿我的衣服吗？”

　　“你俩都不是一个体型的。”

　　“我没病之前的衣服他应该穿得上。都是好的，就是怕你爸嫌弃我有病气。”

　　“害。哪的事。我爸不嫌弃。”

　　“你小小年纪可真能干。你才六岁吧。可真厉害。”

　　这些话秋恨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到傍晚，他爹开着一个三轮车来了。

　　“你弟弟那？”

　　“我房间睡着呢。”

　　“小秦来找你没？”

　　“没呢。我先说好了，我不跟你们走。我得等他。不当没有信用的人。”

　　“成。明天我来接你。”

　　“嗯。”

　　“你到时候让小秦给村长带个话哈，让他帮忙问问村里有没有要牛的，家里的田不卖，你帮我问问亲戚们愿不愿意帮忙打理，后面我走了，走的期间地可以给别人用，不收钱，免得给人惹麻烦。”

　　“好嘞。”

　　秋叶和赵玥一起把夏文抬上去坐着，又把轮椅也带上了。两个人又一起收拾了一会儿，就走了。

　　秋恨夏在门口望了他们，心里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早上三个人来了，晚上四个人走了。

　　他不想伤春悲秋，准备回房间去。结果突然一只小手拉住他。

　　“你咋才来呀？不然我就跟着走了。”

　　秦时珍眯着眼睛笑道：“我故意的。”

　　秋恨夏捏他脸上的婴儿肥，道：“胆肥呀！”

　　“你肯定也不想走，对不对？”秦时珍得意地笑道。

　　“屁。我巴不得。”秋恨夏道，“进来吧，跟你家里人说一声没？”

　　“说了，说了。我说要来你家住一晚，他们不干，我听说你们要走，我非闹着要来。他们就让我哥送我。”

　　秦时珍的哥哥有十几岁。秋恨夏问道：“你哥呢？”

　　“送我到不远的地方，看见你们在忙时，让我等等。我们等了一会儿，他见你爸妈走了，就让我来。”

　　秋恨夏想，秦时珍是个人蠢蛋，他哥倒是个聪明人。

　　秋恨夏说道：“你要来我家住一晚，我可没同意。我们两个小孩，不安全。”

　　“有啥不安全的。”

　　“那可指不定。有强盗，劫匪，杀人犯呢？”

　　秦时珍吓得脖子一缩，“那咋办？”

　　秋恨夏道：“那还不快点进门，把门锁起来。”

　　秦时珍道：“对对对。”

　　秋恨夏看着他那傻样，心里好笑起来。装模作样地进屋，指挥秦时珍把他房间里的大箱子推过来抵住门。

　　又装模作样地把家里检查一遍，指挥秦时珍去把窗户关死。

　　最后两个人进了秋恨夏的房间躲在被窝里。

　　秋恨夏脱下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背心，他道：“你白天要说什么话，快点说。”

　　秦时珍道：“还能说啥。就那来来回回几句话。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秋恨夏冷哼一声：“蠢猪。”

　　秦时珍狗腿地帮他捏肩，“我到底还有哪里不对，夏哥你说，我都改。”

　　“你忘了说，你下次遇见这种事，你该怎么办。”

　　“我下次遇见这种事，我该怎么办？”

　　“你不要这么蠢，还重复我说的话。你指望我夸奖你重复得一字不落吗？”

　　秦时珍痴笑两声。

　　“我下次遇见这种事，我挺身而出，维护夏哥的尊严。”

　　“你不要当孩子王了？你维护我，可会让别的人不舒服。”秋恨夏笑着问他。

　　“为了夏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夜晚里，月光透过模糊的玻璃照进来，照在两个孩子身上。两人面对面坐着，秋恨夏闭眼，任由秦时珍给他捏肩，一副大哥的做派，听了这话，只是道：“愿你说的是真的。”

　　“包真的呀。”

　　秋恨夏道：“我在村里也就你一个朋友。”

　　“那是夏哥你不愿意跟别人做朋友呀。你每次都能找到哪有好玩的。知道那条河里有螃蟹，知道哪里有螺蛳，知道哪里有黄鳝。你是浪里白条！你跑得也飞快呀，是飞毛腿。夏哥你长得也帅气逼人呀。”

　　秋恨夏虽然是孩子，心里也有虚荣心的。听了也有一点受用。

　　“你说说我哪帅？”秋恨夏心里美得冒泡，面上却压着。

　　“哪都帅。你跟别人长得不一样。你脸上特淡！”

　　“特蛋？？”什么意思，他脸圆吗？

　　“就是说你……哎呀，你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

　　秋恨夏心里想，这是什么话？但是知道秦时珍的能力也就在这了，也不逼他了。

　　秋恨夏想起白天和夏文的对话，盯着秦时珍黑漆漆反射着皎洁月光的眼睛问道：“时珍，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秦时珍听了，心里难过，嘴里还努力说着俏皮话来维持场面，“我哪能不想你呀！我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你就抱着我。我爸说，小时候家里长辈都没你抱得多。我以前身体不好，你背着我到处玩。带我去看花草，告诉我哪些野果子可以吃。你走了，我心里比我爷爷走了，还要难过。”

　　秋恨夏打断他给自己捏肩的动作，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道：“好兄弟！”

　　那场面太中二了，秋恨夏那时却察觉不出来，即使很多年后长大了，还是回忆那一幕。

　　秦时珍也用力回抱他。

　　后面两个人都躺下了进被窝，盖一条薄被了。

　　秋恨夏跟他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什么，你妈给你带了个弟弟？”

　　“别这么大声。”

　　“吃惊呢我。你有了亲弟，还记得我这个干弟吗？”

　　秋恨夏笑道：“你怎么还吃醋？”

　　“哼，不能让他破坏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

　　“我还不知道那是不是我亲弟了，他们都说是。我妈那个便宜老公还说要让他叫秋子衿。”

　　“什么玩意？”

　　秋恨夏又把夏文说的那个解释搬出来。

　　秦时珍噗嗤一下笑出来，“为什么想衣领啊？不该想人吗？”

　　秋恨夏想了一下夏文给他整理衣领时心里那种触动，道：“现在晚了，明天给你演示一下。”

　　秦时珍点头，突然靠近了秋恨夏。

　　秋恨夏有点不习惯，推搡他一下，“靠这么近干嘛？”

　　“想再看看你。”

　　秋恨夏道：“别这么黏糊。”

　　秦时珍笑嘻嘻地道：“秋哥，你去了城里会想念我不？”

　　秋恨夏想了一会儿，其实他是有一点想的。但是他不愿意说出来。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不想伤秦时珍的心。

　　他轻轻地扯着秦时珍的脸道：“你想我的话，我就会想你。我想你的时候，你也想想我，好吗？”

　　秦时珍看着他夏哥的脸，心里难过起来。月光照在夏哥脸上，像盖上一层轻柔的纱，秦时珍想起了自己的小姨。小姨来他们家住过一段日子，他是同辈孩子里，身体最差的，隔三差五就生小病，因此小姨特别照顾他，对他特别好，小姨也特温柔，小姨生不了孩子，几乎把他当自己儿子了。第一次见面后，也经常特意来看他，小姨搬走那天，也特意来跟他告别。

　　那天是下午。太阳正明媚。小姨年轻又漂亮，蹲在他面前，很难过地看着他。他那个时候很小，不懂分别的情绪。小姨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时珍，要健康长大啊！小姨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