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不浪天

8、续集08 那天，他们

　　“你知道百川吗？”祝青见问朱珠。
　　朱珠明显愣了一下，“别转移话题，在说你和孙慕年呢。”
　　“我不想说。”祝青见坦白，“你知道百川邀请了孙慕年吗？”

　　百川是市内正在准备筹建的一家私立中学，明年9月开学。目前正在花大价钱从各个学校挖老师。

　　“我知道。”朱珠点头，“每个学校的学科带头人他们都联系了，待遇非常好。分房，配车，薪水翻三倍起步，还有项目奖金。”
　　“你怎么这么清楚，也邀请你了？”
　　“我不配。”朱珠耸肩，“市价嘛，基本都知道了。孙慕年的话，可能价格还另算呢。”
　　“为什么？”祝青见有些疑惑，“你们两个不是同届的吗？为什么邀请他不邀请你呀？”
　　“他是语文组的学科带头人啊，还是高三语文组的组长。我又不是。”朱珠说，“而且他是明星教师，又出书又登报的，请他还附带招生效应，价格高很正常。”
　　“他出啥书了？”
　　“你居然不知道？”朱珠诧异，“没事，他有送我一本。待会儿回宿舍给你看。”

　　《又见青山》，作者孙慕年。这本书去年拿了金露奖，孙慕年也成了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作家。
　　祝青见盘坐在床上，一会儿低头看看书的封面，一会儿抬头看看对面床敷着面膜的朱珠。她有些不敢翻开。
　　“你看了吗？”祝青见问朱珠。
　　“看了一点。”朱珠实话实说，“我其实不是很爱看书，你也知道。”
　　“这本书讲什么的？”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朱珠说，“我这本可是首印版，还有亲笔签名呢。对了，明晚他新居入伙，他有和你说吧？”
　　“说了。”祝青见侧身躺下，“他说明天下课一起接我过去。”

　　祝青见躺在床上，双手举着书，犹犹豫豫地，翻开了第一页序。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奶奶，祝她健康长寿。我来到世间这一趟，得到的所有家庭温暖，都来自她。感谢她养育了我，陪伴我平安长大。”
　　——“有人和我说过，世间的苦难不会比你的勇气更多。也谢谢这个人，给了我提笔和探索的勇气。虽然她已经不在我的身边。”
　　——“与她的分别，就像一场人生必经的青春风暴。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村上春树说，当暴风雨过去，你不会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的，你甚至不确定暴风雨是否真正的结束了。但你已不再是当初走进暴风雨里的那个人了，而这就是暴风雨的意义。”
　　祝青见“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朱珠被她的大动作吓到了。
　　“这本书，是他写给前女友的啊？”祝青见扬声道，“你见过她前女友吗？”
　　“你这怎么弄得跟兴师问罪似的。”朱珠说，“我当然没见过了。你不是说见过吗。”
　　其实祝青见也没有见过正脸，只是遥遥地见过一个背影。
　　“你知道今天我们班学生在说什么吗？”朱珠说，“除了我发你的那个视频，他们还说了老多东西了，特别好笑。你想听吗？”
　　祝青见还没答复，朱珠便接着道：“你不想听我也要说。”

　　“他们说，祝青见和孙慕年在学生时代早恋，因为没有考上同一个大学而分手。现在孙慕年在和许莺相亲，还被祝青见撞上了。但是孙慕年又放不下祝青见，两个人纠缠不清，还被许莺拍下两人纠缠的证据，发在微博上了。”
　　朱珠举着手机走过来，给祝青见看许莺的微博。
　　是在食堂的时候，孙慕年拉着祝青见在门外讲话，许莺偷拍了一张。两人身影朦胧，其实看不清是谁。但是身边熟悉的人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我真服了。”祝青见倒头哀嚎，“怎么这么无聊啊这些人，还要不要考大学了。”

　　闭上双眼，祝青见不停地想。
　　想她和孙慕年的过去，想他们彼此陪伴的时间，想他们的吵架和冷战，想她的胆怯和退缩。
　　她和孙慕年，一直都是朋友。好吧，说朋友可能保守了，用当年流行的电视剧台词来说，应该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吧。
　　他们常常一起自习，讨论题目，也一起看课外书、电影和电视剧。有一度，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每日互报行踪，应该说和情侣已经没有太多差别。

　　“其实，你和孙慕年为什么断崖式分手啊？”朱珠发问。
　　“我们也不能说在一起过吧。”祝青见抱着枕头从床上坐起来，“有什么立场谈分手啊。”
　　朱珠点点头，没有接话。祝青见低头，看着书封上的“孙慕年”三个字，思绪万千。她努力理了理，再度开口。
　　“我们两个断联，应该有两个主要的原因。”祝青见将《又见青山》塞到枕头下方，“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孙慕年谈恋爱了。”
　　“和谁？”朱珠想了想，“那个人？”
　　祝青见点头。
　　“在那之前，我和他冷战了一段时间。也不能说是冷战吧，就是我不找他，他不找我。”祝青见顿了顿，“好吧，就是冷战。”她感到有些郁结。“冷战了一段时间以后，我觉得得当面说清楚，就去他学校找他了。”

　　孙慕年和祝青见都在A市上大学。但是A市很大，相见也很难。
　　一个没有早课的周二，祝青见搭乘约一个小时的地铁，从8号线转到4号线，来到孙慕年的学校。她有他的课表，于是很顺利地找到了他的教室。是一间一楼的公共大教室。
　　A市的夏季漫长，那日是为数不多的秋天。
　　祝青见站在大教室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裹紧风衣，数着落叶，思忖着待会儿要和孙慕年说的话。
　　她想，先要说对不起，再说我好想你。再问他，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人生中有个很关键的词，叫时机。在祝青见和孙慕年一起追过的剧里，这个词叫timing。
　　那天，他们的timing不对。

　　祝青见数着孙慕年的课表，确信自己没有找错教室。可是下课铃响了好久，她都没有看到孙慕年的走出教室的身影。
　　她扯着自己的风衣，朝那间大教室走去。
　　教室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三三两两的同学仍然坐在位置上看书。
　　祝青见瞅准一个看着比较面善的男同学。
　　“同学您好，请问您认识孙慕年吗？”
　　“又来一个。”看着面善的男同学语气不善，“别想了，他有女朋友了。今天估计在谈恋爱呢。”
　　祝青见愣在原地，心情像是被雷劈了。
　　“怎么，你不信？”男同学语带嘲讽，“我校著名的情侣圣地共有三个。图书馆，露天电影院，中心湖公园。你找去吧，肯定能找到。”
　　“谢谢。”

　　祝青见没有去找。她只是检查了孙慕年的课表，安静地来到他当天的第二个教室。
　　又是一个一楼的大教室。
　　在教室转角处的柱子后面，祝青见找到一个绝佳地勘察机位。
　　她用围巾裹着脑袋，以一个非常抽象的造型，背靠柱子，盘腿坐在长凳上。
　　幸好大学生的精神状态普遍抽象，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就这样等到了上课铃响。
　　“孙慕年！等等我！”
　　关键词被触发了，祝青见激动地抬头，果然看到了孙慕年的背影。一个女生喊着他的名字，他停下来等了女生一会儿，随后两人并肩走进了教室。

　　祝青见立刻站起来，转头就走。
　　她想起来，最近天气转凉，舍友抱怨洗澡的时候热水总是不够，因为同时在用热水洗澡的人太多。
　　怪不得，最近都不找我呢。祝青见想，这种事情，就像宿舍的热水一样。你觉得热水不够热了，当然是因为，别人也在用。
　　回程的地铁上，祝青见甚至掉了两滴眼泪。那天晚上的日记，她写下了这样酸溜溜的一句话。
　　——“孙慕年，我们之间的缘分，就像这里的秋天一样，恍惚之间，便擦身而过了。”

　　朱珠沉默地听完这个故事。
　　“就这？”朱珠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你说的孙慕年的女朋友，就这？”
　　“这还不够吗？”祝青见说，“首先，他同学说了他是有女朋友的。其次，我看见了啊。”
　　“你看见什么了？”朱珠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就看见一个女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已！”
　　“我还看见他停下来等他了！还看见他们一起走进了教室！”
　　“那他不能有女性朋友了？并肩而行就代表谈恋爱了？”
　　“不谈恋爱为什么要并肩而行？他一个男生，不和男生做朋友，和女生做朋友干什么？”
　　“……”朱珠顿住，但火力迅速跟上，“逻辑上来说，你只是没有看到他和男生一起走，不能说明他不和男生做朋友。你只去过他学校一次啊！”
　　“我只去过一次，就看见他和女生在一起。如果是小概率事件的话，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被我碰上，是不是太巧了？”

　　朱珠一方面被祝青见的倔强气得要死，另一方面又觉得她说得似乎很合理。
　　“你给我下来。”朱珠一把掀开祝青见的被子，把祝青见从床上揪下来。“孙慕年宿舍就在隔壁，现在，立刻，马上。我们去找他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