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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别故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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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知道结界控制不了魔君多久,可没想到不过须臾,结界已然破碎。
林拾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对晏安道:“我尽力了,只能做到这一步。”
晏安当然知道林拾秋的水准,虽说他在布阵上天赋异禀,但他的对手可是魔君,以一己之力几乎杀尽当年的大能。倒不如说,能制住他这一会儿已经很不错了。
待那结界全部破碎,众人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魔君……死了?”
“不是死了,是不见了。”
没错,结界中空无一人,魔君似乎就这么凭空蒸发了。对于多数人来说,这是件好事,不用赶着上去送死了。
但是萧明业的脸色却前所未有的差。
“不好!”萧明业翻身上马,以极快的速度调转马头,高声喝道,“速速回新都!”
残兵们来不及整顿,迅速跟上他们的皇帝。
临行之际,萧明业转头,对身后的人高声道:“魔君之意不在此,如今新都恐怕难逃一劫,诸位若心中还有苍生,便同我回新都,铲除魔族!”
南赵那边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云燕以身诱敌,身受重伤,靠师弟宁归鸿搀扶着。瑶阿的宫主郎雁停看了这两人一眼,朝萧明业躬身一拜。
“今日我等能前来相助,已经触犯陛下逆鳞。临行前陛下有言,若北燕想借南赵之力,需以吟悲剑做交换。”
萧明业自嘲一笑,怒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他打着魔族的主意来钳制北燕,终会自食其果!”
耳边狂风嘶吼,萧明业心中暗骂,他该多想一步的,魔君何等狡猾,如何能猜不到自己的谋划?如今新都未留多少修士,只怕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可就算他现在赶回去,手下疲惫的兵力也无法力挽狂澜。
萧明业咬破嘴唇,嘴里的铁锈味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他唯一的希望便是师尊能赶回去,新都方有逃过一劫的可能。
疲惫的众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新都,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叫人愣在原地。
曾经繁华热闹的新都如今只剩下遍地的断瓦残垣和连天的哭喊声。
尸体的痕迹还在,尸体却被蚕食殆尽,活着的人连所亲所爱之人死在何处都找不到了。
萧明业的脚步像是灌了铅,内城到皇宫的这点距离,他好像要用一辈子才能走完。
曾经的萧明业有多受这些百姓的爱戴,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有多可笑。
越往皇宫去,街景便越凄凉,人越来越少,哭声越来越小,地面上猩红的血印越来越多。
直至进宫,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一个魔物,萧明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突然迈开步子,在这条通往大殿的宽阔大道上狂奔起来。
越是靠近,他的心被压得越紧,几乎无法喘息。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灰色身影。
“师尊……”
在靠近叶寒生不过几步的距离处,萧明业停下脚步,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靠近一步。
叶寒生就站在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龙椅前,手中的吟悲剑已被漆黑的魔气浸染,失去昔日的光泽。
那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像,唯有随风摆动的衣袂证明他仍是个人类。
萧明业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不知看了多久,他终于又生出了一丝勇气,迈出最后这几步。
在他靠近的那一瞬,叶寒生紧紧合上的眼睛微微掀起,露出可怕的杀气。
萧明业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在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后,叶寒生重新合上眼睛,直直往前倒去。
萧明业慌忙接住,顿时心脏一紧:“师尊!”
“来人!林拾秋,布阵!”
一个时辰前。
不论多少魔族朝叶寒生扑过来,都逃不过死在他剑下的命运。
魔族渐渐生出恐惧,可是有魔君的命令在,他们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去送死。
“魔君,何必耗费他们的命,不如让我杀了他。”
高瘦的男人站在焱慎身后,有些看不过去,向他提议。
焱慎瞥了他一眼,一根鬼藤立刻捆住他的脖子,咔擦一声,高瘦的男人身首异处。
叶寒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魔族,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剑偶,不停地挥剑斩杀,只要魔族没有死光,他的剑就不会停。
天色渐白,这个漫长无尽的黑夜终于迎来终结,在第一缕阳光洒在殿前时,叶寒生斩杀了最后一只魔物。
如今这空旷的大殿上,只剩下三人。
叶寒生抬手,剑指龙椅上的人。
高瘦的男人瞬间移动到焱慎身前。
“魔君,是时候了。我去杀了他!”
焱慎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道:“是啊,是时候回去了。”
说罢,一个巨大的魔印自脚下升起。
叶寒生瞳孔微震,飞身上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气势宏大的一剑。
那一剑穿过魔阵,落在龙椅上,把龙椅劈得七零八落。
魔阵消失,叶寒生险些倒下,他留下最后一丝神智,等来了萧明业。
“宗主真气耗尽,就算现在醒来,也需要修养。”
萧明业点点头,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榻上的叶寒生,他双眼紧闭,眉头轻蹙,一双薄唇没有半点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这个人总是一副可靠强大的模样,何曾有过现在这样脆弱的时刻?
阵法,灵药,能用的都用上了,可这一战对他的损耗太大,这点手段不过杯水车薪。
萧明业心里实在担忧,处理完手上的事宜就要立刻赶来守着叶寒生。
“陛下,您已经好些日子没合眼了,就算身负修为也架不住这样消耗呀!”
身边的人看不下去,害怕到时候叶仙尊醒来,陛下又倒下去。
如今的北燕可禁不住任何磨难了。
终于,叶寒生还是醒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师尊,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叶寒生摇摇头,声音沙哑:“城里还有没杀完的魔族吗?”
萧明业轻轻摇头,示意他安心:“放心吧师尊,城里的魔族已经被杀的一个不剩了。”
“可我没能杀死他……”
不必说,萧明业也知道这个“他”是谁。
“焱慎阴险狡诈,不费一番心思,恐怕伤不到他。”
“放心,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不会再有人受伤了。”叶寒生语气格外笃定。
萧明业不知这份笃定从何而来,只是点头应声。
“师尊,此次魔族袭击,新都死伤惨重,天凝宗被毁,甚至……”
萧明业顿了顿,不知该不该说,他眉头紧皱,还是说出了口:“甚至破坏了皇陵。”
“皇陵?”
“皇叔的陵墓被掘开了,尸骨已经……不见了。”
叶寒生深深叹了口气:“他想报复我,又不愿杀我,却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师尊不必自责,若说错,那也是焱慎的错,南赵的错,如何能怪到师尊身上?”
叶寒生摇头:“这其中的因果有他们一份,也有我的一份,我自当会还上,至于其他该还的,都要交给你了。”
萧明业听到这话心里没由来的害怕:“师尊……”
“不好了!陛下!魔族又打过来了!”
见叶寒生要起身,萧明业按住他:“师尊还没恢复,安心修养吧!”
说罢一拂衣袖,匆忙离去。
在他走后,叶寒生带上剑,离开了。
议事殿内,萧明业看着殿内所剩无几的臣子和修士,表面虽然镇定,心已经沉了下去。
南赵和魔族的一次次消磨,让北燕经不起再一次的战事了,若是迎战,不过是垂死挣扎,若是不战,最后也是个国破人亡的结局。
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能明白的事,其他人又如何能不明白呢?林拾秋不仅一次想过逃走了,去南赵也好,西崚也罢,总有容身之地的,他有那么多机会走,为什么要留到现在呢?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实在是不明智。
晏安也知道如今选择留下是不明智的,可是他的命是北燕给的,他欠陛下一条命。所以当初师父被云宗主带走的时候他没有一起走,他要留下还他欠下的一命。
这个国家在萧明业手上走上极盛,又在短短几年内由盛转衰,今日竟要走上灭国了?
萧明业心有不甘。
叶寒生走了进来,在场众人纷纷行礼。
纵使今日的困境真有叶寒生的一份原因,可他拼死守下新都,如今依然是唯一的希望,还有谁敢有怨言呢?
叶寒生一言不发,啪一声将手中的剑放在案上。
“师尊,你该好好修养……”
“这把剑还给你,去请人吧。”
萧明业拍案而起:“师尊,这是皇叔给你的剑,没有人能从你手上拿走这把剑!”
“现在的我拿着这把剑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当初萧云起用这把剑让我保护他周全,我却未能护他到最后。这把剑,我早就该还回去了。”
不知是哪一句话击中了萧明业,他双手颤抖着拿起这把沉重的剑,深深地看了叶寒生一眼。
“传消息给南赵,若肯出手相助,我会奉上吟悲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