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洞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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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曦一番话听得夏妤缈毛骨悚然，她一时间不敢细想黎曦发现肉汤是什么做的时候的反应。
但说完这些话的黎曦立马就用行动告诉了她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她挣脱开夏妤缈抓着的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干呕着，身体诚实地记着那一碗又一碗的滋味，恶心至极，又无可奈何地被灌了下去。
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些肉早就成了滋补她身体的养分，除了一些酸水，胃里空无一物。
作为一个人，有着正常道德伦理的人，她无法接受这一切，所以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立马就想自刎。
可惜，她又被救下了。
岚昕不允许爱人再一次的死亡，哪怕那是她的愿望，还不懂凡人思维的山神并不理解她的意向，只是一昧地去让她喝下能延长寿命的汤水。
如果肉汤不喜欢的话，那么做成别的菜式是不是就能接受了呢？
他是如是想的。
所以酒楼就在那一刻建造了起来，为的只是让他的妻子好好活着。
永远陪伴他。
夏妤缈面无表情地看着干呕到面容扭曲的黎曦，无声的叹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和哪吒才出来一天就能撞大运遇上这种事，天上的人都吃白饭的？都过几百年了，才让哪吒和她恰巧撞见这事。
酒楼底下骨头都推成山了。
她揉了揉额角，望向远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团团簇簇的紫花，瞧不见一点红色，又拿起镜子看了看，这破镜子连个人影都映不出来。
“和我一同进来的人被你弄到哪去了？”夏妤缈是彻底没了耐心，她不打算等黎曦缓过神，捉着她腕骨便把人拽了起来。
黎曦刚经历过剧烈的反胃，此刻也没有抵抗的能力，软巴巴地靠在她身上，目光瞥过镜子，伸出手颤颤地在上面一划。
一瞬间，夏妤缈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空间的变化：“你做了什么？”
“咳咳......你不是想要见他吗？”她咳嗽着，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涣散无神，显然那回忆让她更为痛苦。
“我帮你划开结界让他过来，你把我杀掉可好？”
“要快点，要快点...”
“岚昕在过来的路上了！！！”
不要做这种完全没有答应过的交易啊！！！
莫名其妙地承接了黎曦生命的夏妤缈顿时把人丢地上，恨不得立马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虽然说她确实杀过人，沾过血，但那也是在兽性的时刻，你要她去斩妖除魔，那容易，夏妤缈能做到毫不手下留情，将哪吒只杀不渡的性子学到个十成十。
但...黎曦，还是人。
或者说，夏妤缈仍然还在被幻境种的黎曦所影响，她无法去杀害一个还存在人性的凡人。
尽管，现在的黎曦身上气息更像是妖魔。
她沉默着俯视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的黎曦，手默默地攥紧了火尖枪，枪尖缓缓对准人。
感受到火尖枪凛冽气息的黎曦瞬间抬起头，她展开双臂用最坦诚的姿态去面对夏妤缈，甚至伸出手握上了枪尖，轻轻地引导着让最锋利的地方对准脆弱的喉。
枪尖在发颤，黎曦通过握着的手感觉到了，她朝着夏妤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是妖魔了，你别怕，我都已经是怪物了，帮我解脱吧？”
那个笑很轻，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无踪，这跟在幻境里夏妤缈看到的笑不一样，黎曦总是笑得弧度很大，用自己的活力去感染岚昕，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难倒她的一样。
夏妤缈垂下眼，瞬间握紧了枪，没有犹豫也不再优柔寡断，睁眼的一刻，黎曦松开了手，她闭上了眼等待着解脱的到来。
长枪势如雷霆，却在即将戳中人喉颈的那一刻被制止。
一层薄膜，散发着温柔绿光的膜护住了黎曦，将火尖枪死死地挡在了外边。
黎曦未得到心心念念的解脱，睁眼看到那东西的一瞬，双目通红。
一时间夏妤缈分不清她是恨亦或别的情绪。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一岔子出来，夏妤缈是真没了杀人的力气，她叹了口气，背过身走远了些打算迎接岚昕的到来。
自动保护她的膜被触及，按照岚昕那个性子想必很快就会赶来，到那时她势必是要与他打一架了。
她微微仰头，呼吸间除了花香与腥臭味以外，似乎还有别的气味混入了其中，只是其他味道太过浓烈，她分辨不出来。
但绝对不是哪吒身上的气息罢了。
气味让她晃了神，失神的片刻，放松了警惕。
...........
滴答...
滴答滴答...
血腥味蔓延，延迟的剧痛涌上神经，夏妤缈愣愣的低下头，那是把小刀，戳穿了她的小腹，此刻刀剑正淌着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一潭。
刀还在剜着她的肉，用刀的人转着腕骨似想从她身体里挖出些什么东西。
太疼了，意识到瞬间，疼痛就蔓延在全身，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间的混天绫瞬间暴涨将身后之人狠狠地抽飞出去。
随机又立马回到夏妤缈身侧，红绸上的镌文不断闪烁，似乎是在焦躁担忧，她在人飞出去的那一刻就看清了是谁，咬紧了牙关她抓住了刀柄将刀抽出。
那滋味真是说不上来，夏妤缈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她从未想到黎曦会用刀来捅她，毫无理由的行为，跟疯子一般。
小腹开了洞，刀拔出的瞬间，大股血液喷涌而出，她不是不知道被刺伤时不拔出为好，而是感觉到这刀的怪异之处，出于无奈才拔出。
手死死捂着伤口，猩红的血液还是不断地从指缝处溢出滴落，疼痛已经让她双目失焦，虽不比千年前的痛来得猛烈，但也让她再次想起了深入骨髓的痛苦。
恍惚间夏妤缈张开了口，她再次轻声喃喃：“我好疼啊...”
这种无意义的话语再次冒了出来，时隔千年的哀鸣终于被接住。
混天绫缠上了她的身，一圈又一圈地覆盖上了小腹的伤口，血与红绸相融，一时分不清是谁染红了谁。
额上印记闪烁不断，被分隔许久的哪吒终于感受到传来的讯息破开结界飞速赶来，当目光锁定底下杵枪而立却还是颤颤巍巍的猫儿时，那道金光在空中凝固了片刻，如同时间被停滞。
小腹被洞穿，喉间血液翻涌，她咽不下那些血腥的液体，用手捂也无济于事，最后温热的血还是沾染到了下颚，弄脏了那一身水红衣裙。
夏妤缈再也撑不住衰弱的身体，眼神涣散，握枪的手逐渐脱力，身形一颤便向后倒去，混沌的脑子里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若是能狠下心...
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咣当一声，火尖枪落在了地。
她没有倒在湿润的土地上，而是撞进了一个温凉散满了莲香气息的怀抱里，夏妤缈视线迟缓地向上看去，入目的是哪吒一如既往无悲无喜的双眸。
哪吒抱着她跪在了地上泛着金色的眸子正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夏妤缈能直觉地感受到哪吒的情绪。
他好像在哭？
失血过多，不会已经出现幻觉了吧。
夏妤缈自嘲笑笑。
从未有过迟钝反应的人此刻无法理解眼前的事，哪吒接住了夏妤缈，同时手也触碰到了那被混天绫缠住的黏腻，湿润的温热的，液体。
那是什么？
鼻间腥气令人作呕，思考已经停止，完全无法处理眼前之事，握枪握剑从未发抖的手此刻正覆在夏妤缈的腰间颤颤不已，视线迟缓地看向人小腹。
白皙纤长的指上占满了鲜红，那是从狸奴身体里淌出来的血。
他在愤怒吗？
不，没有，他好像并没有想杀人的冲动。
他很冷静吗？
没错，他很冷静，他知道此刻该怎么做。
哪吒处在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状态——一种混沌而原始的感受，介于本能反应和情感萌芽之间。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让混天绫离开夏妤缈的身体，手覆在人伤口上想要治愈那创伤。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又锐利，唇被抿得毫无血色，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夏妤缈腹部的伤口。
血肉模糊的洞，被剜出的碎肉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不定，股股血液翻涌流出，将水红衣裙染得斑驳。
再血腥的场面他都见过了，为何此时反而感觉到了剧烈的反胃。
他的手微微颤抖，夏妤缈透过已经模糊的视线窥到了他眼里的一丝恐惧，但又像错觉一般，眨眼间隐匿无踪。
哪吒伸手触碰伤口边缘，但动作僵硬，像是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身体，他的神力不稳定地涌动着，甚至无法好好压制火法的暴戾去温和治愈狸奴身上的伤口。
“你终于来了啊...”
夏妤缈蔫蔫的声在他耳边响起，她靠在人肩上阖着眼小声地唤着：“哪吒...哪吒...我好痛......”
熟悉的气味，可以依靠的人就在身侧，更不论他是夏妤缈的心上人，所以她委屈地哀鸣着，无力又衰弱，一声声落在哪吒耳边，如同雷鸣，砸破了心。
身体开始失温，她想蜷缩起来了，可是好重啊。
这种状态与千年前一样，她又开始委屈了。
双目泛酸，比委屈更快到达的是泪珠，清澈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夏妤缈找到了依靠，再也忍不住哭泣，朝着哪吒撒娇。
他的手还在颤抖，比起这些，哪吒更不能明白此刻的情绪。
他低头凝视狸奴下颚沾染的血，目光又转向那些滑落的泪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在心底发酵。
不等他想明白这是什么情绪时，身后又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哀鸣。
“黎曦！！！”
哦...是一直追在他身后的那个堕神。
哪吒分出一丝目光淡淡地瞥向那人朝黎曦奔去，又垂下眼偏头无意识地蹭了蹭夏妤缈额前的发丝。
“谁伤了你？”
同时响起的音，一声淡漠，一声惊怒。
两边对立的人如同是在照一面镜子，岚昕抱着黎曦跪在地上用法力去小心修补她受伤的身体。
黎曦的伤尚能修复，但夏妤缈小腹的洞却丝毫不见好转，不论哪吒输送了多少法力，那处始终在淌着血，腥味蔓延在鼻间，引起无法言喻的焦躁。
夏妤缈神智不清却还是听到了哪吒的询问，她睁开些许，视线缓慢地移到了黎曦身上，一直在注意她动向的哪吒想都没想随手一挥。
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火尖枪颤颤，未分给别人分毫视线，双目紧盯狸奴伤口，长枪便顺着他手臂指出的方向破空之势极速朝黎曦飞去，岚昕拦不住，更别说他放在黎曦身上的守护。
毫无停滞的火尖枪瞬间洞穿了黎曦的腹部，将她死死钉在地上，就连受伤的位置也与夏妤缈一样。
哪吒行动得极其冷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机械，但他的力量又异常精准致命。他并不将这举动称之为复仇，而是单纯地其视为排除障碍。
是妖魔就该斩杀不是吗。
他是事如是想的。
至于那些本能的冲动，想要摧毁一切威胁的原始冲动，他根本不想去理解一点，他只知道此刻，前所未有的愤怒充满了身体，让他无法克制地想要做一些能够泄愤的事情。
听呐，只要伤害那人就能听到那惨烈的哀嚎，可这痛楚比不上狸奴此刻所受分毫。
是谁在嚎叫？是男是女，他不管，他只知道的是应该让那些人比狸奴更痛苦才是。
这种没有承载感情的纯粹攻击，反而会更加可怕。当他听着那些痛苦扭曲又撕心裂肺的惨叫时，他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
哪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神力不稳定地波动着，暴戾气息被他强硬压制到温和的地步，精准又小心滋养着夏妤缈。
但他很快就发现没有用，不论怎么去疗愈，始终没有好转，狸奴的气息越发微弱，连那委屈的声都逐渐消散，他轻轻地唤着。
“狸奴...”
“小狸奴你别睡，我带你回去......”
清亮的少年音此刻有些沙哑，他环抱着夏妤缈搂到怀里站起了身，用一种守护的姿态低头贴着她额间的红莲印。
“别睡...别睡...什么时候睡都好，但现在我不允你睡去。”
夏妤缈嗅到了苦涩的莲香，涣散的神智被唤醒了些，半阖着眼努力别过头去蹭了蹭他的臂膀。
下一秒又突然睁大眼睛，剧烈咳嗽起来，粘稠的血混着血块从口中喷出，粘上了哪吒胸前的发辫，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又把她抱紧了些许。
随机招来风火轮，唤出三头六臂的法身直接用乾坤圈将这结界砸了个稀巴烂，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妤缈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不由得去看了一眼底下被洞穿小腹的黎曦。
她正在笑，那笑容极其灿烂，就和之前再幻境里见到的一样，可在和夏妤缈对视对那一刻，她的泪流了出来，嘴唇翕动，似乎在对她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洞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