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公审［星际］》老白涮肉坊

38、一个女孩莉莉 同样含玫啡

　　闻白璧赶到百合酒店时，天狼军已经把现场封禁起来。

　　那个Beta坐在角落，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揉皱了。她披头散发，眼睛像两粒钉子，没有温度地冲向后面的大床。

　　凌乱不堪的床上，趴着一个年轻的Omega。

　　她裸露后背，背部的内衣扣已经被解开，下身穿一条紫色长裙，裙摆撩到大腿处，露出身上的紫青痕迹。她脸几乎被凌乱的荆棘丛一样的红褐色长发掩盖，只露出那双蓝眼睛，依旧执着地睁开。

　　闻白璧问：“死者身份。”
　　约翰道：“死者莉莉，十八岁。军医刚做完初步检查，应该是窒息死亡。”
　　“首长，”痕检师走上前，“现场发现了一支用空的抑制剂。”
　　闻白璧目光一变，说：“立刻化验。”
　　他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柔星警督：“天狼军会和贵部门协同勘查。”
　　不是商议，是命令。
　　警督只得道：“听从首长安排。”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响起，竟然是傅中正赶到了。他看到床上的莉莉，动作居然一瞬间僵硬了。
　　这引起了闻白璧的注意：“傅先生认识她？”
　　“莉莉。”傅中正清了清嗓子，基本恢复镇定，“她是群英公学三年级的学生代表，表现非常出色，我为她颁过奖。”
　　闻白璧点头：“带嫌疑人回警备处，安排相关人等接受调查，全面监控他们的脑机系统。傅先生，你也不例外。”

　　***

　　柔星审讯室的墙壁是一面单向镜，闻白璧站在其后的观察室里，能看清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审讯官先依例询问：“姓名。”
　　那个黑头发的Beta道：“爱丽。”
　　“年龄。”
　　“十七岁。”
　　“职业或学校。”
　　“之前在健星的青年公学读书。”爱丽说，“后来辍学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柔星？”
　　“去年的迎春月。”
　　“现在的职业？”
　　“机器人维修。”
　　“这可是个专业对口才能从事的岗位，你在公学就辍学了，如何应聘？”
　　“我在公学就读时，有机器人维修协会的邀请函，也考出了维修执照。”

　　协会邀请函的含金量相当高。审讯官查看她的学籍信息，问：“你的学习成绩非常优异，为什么在申请大学的关键时刻选择辍学？”
　　“我和继父闹了矛盾，他断掉了我的费用。我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
　　“好的，你的住址。”
　　“一直住酒店，就在出事的房间。”
　　“你的工资收入很高？能覆盖半年的酒店租金吗？”
　　“我接的大部分是雅星和丽星的单子，币值更高。而且长租的话，住酒店的折扣更划算。”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们……还没有确认关系。”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和死者发生了一夜情？”
　　“……我想可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的客户。”爱丽说，“她做校园活动的时候，物流机器人出了问题。她联系到我，之后我提供了几次售后服务。在维修机器人的时候，我们聊得很愉快，成了朋友。您可以通过我的脑机查看订单，我没有说谎。”
　　“我会的。”审讯官说，“描述一下，你们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莉莉的心情很差，但不肯告诉我原因。我约她出来吃了顿饭。”
　　爱丽坐在椅子里，身体微缩，双手交握着。
　　“她不想那么早回学校，但时间不早了，我带她回了我的住处。你们知道，我是个Beta，和一个Omega相处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但等回到房间，或许因为我们喝了酒，她被动发情了。她从包里找出一支抑制剂，让我给她打上……”
　　“那支抑制剂是她自己带来的？”审讯官打断。
　　“是的。”

　　“继续说下去。”
　　“好的。她身体不舒服，我本想送她去医院，但她想再和我待一会。可能是抑制剂起作用了，她变得有些亢奋。她说，明天之后，一切就结束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没有回答，拉起我唱歌。”
　　“唱歌？”
　　“是的，她拉起我又蹦又跳，像很开心，也像很难过。我不敢追问，只能由着她。那晚我们喝的都不少，我的酒量很差，我只觉得房间很燥热，越来越热……我感觉她抱住了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的脑子像被搅浑了一样……然后，然后……我再睁开眼睛，发现她倒在床上，衣衫不整，睁着眼睛。我吓坏了，想要报警，但你们来得要更快。”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和死者发生了关系。”

　　爱丽的手背被掐得发白，她低声道：
　　“我……我不清楚，我不确定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或者到了什么地步……”

　　这时候，审讯官收到新消息，约翰也走进观察室，向闻白璧汇报：“痕检那边的消息，那支抑制剂是一支玫啡制剂。”

　　闻白璧早有的推测终于落定。

　　如果案子发生在从前，他或许没有这么直接的联想。但这一段和郑白驹的接触，以及那桩旧案的重新提起，都让细节变得无比清晰。
　　同样的Beta和Omega，同样的混乱夜晚，同样的窒息死亡，同样含玫啡的抑制剂……

　　简直是对当年乔玉簪案的复刻。

　　闻白璧问：“法医那边的消息如何？”
　　“还在检测。”约翰说，“根据初步判断，莉莉有强烈的挣扎痕迹，但她的指甲或其他能够自卫的部位并没有嫌疑人的血液和皮肤组织留存。刚刚对嫌疑人做了检查，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抓痕。”
　　闻白璧点头，“通知鹤兰，让她来一趟，顺道把郑律带来。”

　　审讯官已经进一步发问：“根据你的药检报告，你没有药瘾。”
　　爱丽有点奇怪：“是的。”
　　“死者有药物依赖吗？”
　　“应该没有。”爱丽思索一会，“她是个很阳光健康的女孩，绝对不是有药瘾的样子。”
　　“她注射的那支针剂是一支玫啡药剂。”审讯官说，“你应该知道玫啡是什么东西。”
　　爱丽眼睛一下子睁大，“不可能！她们公学有抑制剂的配额，她的抑制剂基本都是在学校领的。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她是被谋杀的……她是被谋杀的！”
　　她的反应如此强烈，以至于身体几乎摆脱了审讯椅的束缚。

　　闻白璧眯了眯眼，问：“那支抑制剂的具体检测报告出了没有？”
　　约翰对接一会，点头：“我传送给您。”
　　闻白璧的脑机很快收到讯息。从抑制剂的成分、含量到外包装，信息很齐全。
　　闻白璧注意到生产信息：“是公学的校医院独立生产的。”

　　一所Omega学校有专门的抑制剂配额并不例外。这种情况都是在政府批准后，学校和一些检验合格的抑制剂生产商进行对接。但学校独立研发抑制剂的，就很不常见了。

　　抑制剂研发需要相当的科研水平和技术支撑，这种程度的研发能力，向来不是是一所公学校医院所有的。

　　闻白璧道：“联系公学校长，去他们校医院看看。”

　　***

　　群英公学离警备处并不远，闻白璧到达时，校领导已经在门前迎接。

　　闻白璧第一眼就注意到为首的Omega。
　　他和自己年纪相仿，面容清俊，很有风度——如果忽略他憔悴的神色和红肿的眼睛。

　　他先上前和闻白璧问好，“闻首长好，我是公学的校长乔治。”
　　闻白璧和他握手：“看来乔治先生听说莉莉的事了。”
　　提到莉莉，乔治的脸猛地抽动一下，居然当着闻白璧的面哽咽起来。
　　闻白璧没有催促，等了一会。
　　青年人渐渐恢复平静，冲他鞠了一躬：“抱歉，首长……莉莉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她入学前，在市中心福利院的时候，我资助……我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闻白璧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理解，这对看她长大的师长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还请节哀。”
　　“我失态了。”乔治从胸前口袋取出手帕，擦了擦脸，“首长见谅。您请进。”

　　在乔治陪伴下，闻白璧一行人往校医院走去。他注意到乔治的情绪十分低迷，走一会就要擦眼泪。
　　他和莉莉的感情很深。

　　闻白璧问：“莉莉是由您介绍入学吗？”

　　这是个很正常的推断。群英公学说是为Omega建设，但在现有的社会秩序里，Omega也有三六九等。群英公学的教育水平堪称该学段的佼佼者，在学生身上的花费更堪比贵族学校，无论如何，都像是为上层Omega设立的。

　　乔治却摇头，“入学的Omega都是通过竞赛评估的，体检合格后就能入学了。莉莉是竞赛进来的，我们不常见面，她提交入学申请时……没和我商量过。”
　　闻白璧点头，“莉莉近期的状态如何？”
　　“不太好。”乔治深深呼吸几下，“她之前压力太大，有严重的抑郁倾向，中间休过半年学。这学期情况好转，才再次回校。”

　　他状态太差，闻白璧中止了这个话题：“学校的抑制剂是在哪个科室研发的？”
　　一旁的副院长扶住乔治，回答：“信息素研究中心。”

　　一踏入研究中心，闻白璧就注意到房间的层高，它的天花板高度远超过普通科室。桌面上有一组精密的机械臂，末端的操作工具应该达到微米级别。墙壁内嵌的圆形舱内，摆放着几排半透明的低温储存罐，有十几个，两种大小规格，里面被凝胶充满，但还没有放入任何生物组织。

　　闻白璧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乔治已经平复下来，说：“暂时存放感染的腺体组织。”

　　他又补充：“您应该听说过，柔星之前爆发过一次神经性的免疫病毒。由于信息素分泌直接受神经影响，腺体组织也受到病毒攻击。马丁·霍恩博士带头进行病毒研究，和学校合作成立了专业医学团队。为了方便交叉研究和治疗，学校把研究中心的新址设在了神经内科旁。”

　　闻白璧说：“近些年没有病毒感染了吧。”
　　“是的，但会做一些生物拟体的实验。”乔治说，“您如果感兴趣，我请科室主任来为您介绍。”
　　闻白璧笑了笑：“先看抑制剂吧。”

　　乔治便带他看抑制剂的生产流程。
　　总控中心先分析数据，做出对应的药剂模型，再由医用机器人对药剂进行剂量精准的配比生产。等出产后，会有专门的机器进行包装，包装好的抑制剂会投入分配通道，传送到宿舍。

　　整个抑制剂生产的流程堪称干净透明。闻白璧从每部分取了一些药剂样本，检测也没有异样。

　　他看着有条不紊运转的机器系统，问：“这个规模，对学生们来说有些大吧。”
　　乔治道：“不知您是否关注过柔星气候对第二性别影响的研究，柔星的Omega分化早，很多青少年的发情期也相当不规律，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学校给学生的抑制剂额度相对大一些。但您放心，公学每周都会发放新的抑制剂，学生的健康一定有保证。”

　　闻白璧刚想再问什么，脑机里突然响了一下，是警备处发来的新报告。

　　他一静，所有人都停住动作。整间阔大的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不多时，闻白璧抬起头，对乔治道：“今年的毕业生里，有一个名叫艾瑞克的男学生，是吗？”

　　听到这个名字，乔治那张浮肿的脸似乎无形地扭曲了一下。
　　“有，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他这一瞬间的反应没有逃过闻白璧的眼睛。

　　闻白璧点点头：“我们去档案室，我需要他的全部资料。”

作者有话说

下次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