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地》江知檀

41、别扭 乖女

　　廖京月醒来时，身边只有梁显斐一个人。

　　她的脑袋和腹部都缝了针，麻药劲过了，伤口的痛密密麻麻地传遍手脚，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梁显斐找医院借了轮椅，问她要拿什么。

　　廖京月并不领情，“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咕灵道，关sir应该不会给你安排出外勤的任务，但我却总在外面碰见你。”

　　“这是我们CIB的事。”梁显斐说。
　　“是么。”

　　“madam廖，就算你忘记了差人常识，至少也应该对你的救命恩人放下偏见。”

　　“Vine sir，什么时候你把姓改了，我倒是可以考虑正眼看你，madam廖从来不会看错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阿爸跟盛兴帮的关系。”

　　“还能说这么多话，看来死不了。”

　　“放心啦，madam廖福大命大，你死我都不会死，当年我能从尸山火海里逃出来……”说到这里，廖京月的声音弱了，“好吧，虽然是被救出来的，也算上天保佑吧。”

　　“嗯，那你找到把你从尸山火海捞出来的恩人了吗？”
　　“没。”

　　“不过以你现在对恩人的态度，想必他也不愿被你找到。”

　　“呵呵，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居功自傲，那位恩人才是真正的做好事不留名，哪像你，还非得守在我旁边，等我醒来给你道声谢嘛。”

　　梁显斐想起组里有个年轻警官想追廖京月，遭到了过来人的劝阻，那人说大名鼎鼎的阿moon爱憎分明，拒绝起人来更是半点情面都不会留的，没有强大的心脏不建议追她，除非有受虐倾向。

　　现在看来，这玫瑰花连花瓣上都长满了刺，别说他毫无追求的心思，只是靠近一下就已经被扎得浑身窟窿了。

　　“那照你看来，我当时不该出现？救了你，反而被你怀疑一通，”梁显斐委屈道，“madam是不是忘了今天周日，只有你这么拼命地加班，我们闲杂人等是可以休息的。”

　　“你这大少爷，休息的时候会来咕灵道这种贫民窟的地盘？”
　　“我要真是大少爷，又何必回警署领着微薄的薪水？”

　　“谁懂你这怪癖，”她眯了眯眼，气力有些不足，“说不定你就是你那无良阿爸安插在CIB的卧底呢。”

　　“那madam现在起来把我拷回去审问，也算立大功。”

　　廖京月捂着小腹，不吭声了。

　　“痛了？”
　　“这点小——嘶——伤。”

　　“别逞能啊madam，我还等着你抓我交差呢。”

　　这人看着斯文，嘴巴可真够阴损的。

　　廖京月闭目养神，“你走吧，看在你没打电话给我爸通风报信让他担心的份儿上，我姑且饶你一马。”

　　梁显斐沉默了一会儿，平静说道：“你要不转头看看隔壁床躺着谁呢？”

　　廖京月慢吞吞转动脑袋。

　　“阿爸？！”她压低声音，不想吵到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担心你，又因为操劳过度，晕过去了。”
　　“……”

　　“在你醒之前，他醒了一会儿，见你还没醒，又吓晕过去了。”
　　“……”

　　梁显斐等半天，病床上的人没反应。
　　这下好了，父女俩都晕了。

　　他移动着轮椅，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键，静静等待。

　　·
　　环沙咀0713号。

　　梁加琛进屋时，男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这人一改往日畏畏缩缩的模样，鸭舌帽下，目光如鹰。

　　“三少，梁万礼最近开始动用调度权，刻意延后我司合作船只的停泊顺位，压缩装卸时间，抽检也要拖延放行。他想拿回中小外贸货源，跟我们打起了价格战，不惜亏本也要压低运费和仓租，跟我们合作的货源有一半都在持观望态度，很有可能回归梁氏。”

　　梁加琛翻阅着文件，这段时间他忙着调查地产那边的事，梁万礼在港口的作为也有所耳闻，“他不是还下了死命令说让所有的建材商、工程供应链都禁止跟我们合作吗？”

　　“嗯，他仗着自己在地产的话语权锁死这部分市场，所以地产那边的供应商我们动不了。”

　　“论地产，他算半个内行，但论港口管理，梁万礼完全是个外行，越是这种粗暴的经营手法越好应对，真正的商业竞争从来都不是权力能够打压下来的，走私案后，梁氏虽然用钱逃脱了法律制裁，但海关现在已经重点关注他们了，大哥和梁振一死，梁岳仁抱恙，梁氏港口内部早就人心动荡了。”

　　“三少说得没错，您先前让我找猎头去梁氏挖人，他们本来拒绝了，但这两天得到新消息，至少有四个经理愿意跳槽。”男人把四人的简历推到他面前。

　　梁加琛随意扫了眼，勾唇一笑，“这得多亏我二哥，胡乱调度，卡时效，恶意压价，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梁万礼在自掘坟墓，这些元老没必要跟着他等死。”

　　“还是三少深谋远虑，故意让我们接连收购小公司，抢了梁氏的合作伙伴，引起梁万礼的恐慌，这样一来，他就会因为想快速坐稳位置并得到玄爷的认可而冲动行事。”

　　“欲速则不达，”梁加琛说道，“你知道哪种人最可怜吗？本事不大，心比天高。”

　　“但是我有个疑问，为什么玄爷不出手制止他？”
　　“梁玄易不会随时盯着他做事，他也在试梁万礼，看他能不能挑起大梁。”

　　“拿这么大的公司试？未必太冒险。”
　　“正因为是大公司，他们才觉得有足够的资本去试错，”梁加琛眼中闪过一丝坚决，“而我们没有可以重来的机会，必须一招制敌。”

　　“明白，对了，林启年那边又来要钱了，三少，我认为我们不能太纵容他。”
　　“给就是了。”

　　“三少，如果您是因为林漫心——”

　　男人狠狠一记眼刀扫过去，“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再提她。”
　　“对不住，但是三少，我们绝对不可以因为她而功亏一篑。”

　　“林氏本就是老人垂暮，林启年掀不起多大的浪来。”
　　“但我听说您有意让林漫心接手。”

　　“这是我的家事。”

　　在他不容反驳的眼神下，男人最终把心里话都憋了回去。

　　“梁万礼照这样下去，现金流迟早出问题，我们只需要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正规报关，稳定船期，降低风险成本，那么加入我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明白，我们的股价一直都很稳，之前梁言哲察觉到我们的操盘行为，本来想出手反击，可惜没等到他反击的时候。”

　　提到梁言哲，男人悄悄看了梁加琛一眼，见他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继续说道：“玄爷难道看不出内斗会两败俱伤吗？他为何要默许梁万礼和梁言哲争权？”

　　“你好像对我的家事很感兴趣。”
　　“三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后在这间屋子，公司业务之外的事情，不许再提。”
　　男人微垂下头，“明白。”

　　林漫心自从期末考完就全心投入到店铺运营中，除了总店，中枢区其他的店铺她也做过一日销售，做销售最方便的就是能直接面对顾客的需求，她借此机会了解现阶段雲洲各个年龄段的人对玉石款式的喜好，以及店铺设置的不合理之处。

　　但她没有实权，就算跟店长提了建议，对方也只当她在完成学校布置的课外作业，繁衍了事。

　　梁振死后，她去找过苏珊娜，后者知道她有意做林氏的接班人，已经和她疏远了许多，倒不是她不想交林漫心这个朋友，而是苏闵觉得林漫心的段位高过她，如果不谨慎对待，万一被人将掉一军就麻烦了。

　　再次见到林漫心是在医院，对方大大方方朝她走来，避之不及。

　　“珊娜。”
　　“Karin，实在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好，得赶紧回家。”

　　林漫心开门见山：“你怀了bb？”

　　苏珊娜下意识想问她怎么知道，想起苏闵叮嘱她的话，又忍住了，“不是，做个简单的妇科检查。”

　　“你是在梁万礼婚礼那天才知道梁振已经吸毒多年了吧？那时候你已经怀孕了，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才会那么惊恐，刚才看到你从妇科出来，我基本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Karin，这是我的私隐。”
　　“我不会往外说，你放心。”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缠住我不放呢？我们是竞争对手，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之前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的。”

　　苏珊娜听到这话自然不高兴，她藏起情绪，安静看着她，等她说完。

　　“别担心，我不是特意跟踪你，既然刚好碰见，我就简单说说我的想法，听不听由你。如果你检查后，bb是健康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打掉，”林漫心说道，“一来是伤身体，二来，你有了梁家的血脉傍身，梁岳仁就算身体好转，发起疯来也不至于真正伤你。”

　　苏珊娜的表情终于透出些迟疑，“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

　　“嗯，好好保重。”

　　林漫心说完就走，如她所言，她确实不是跟踪苏珊娜来的，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做完检查回到家正好是晚饭时间。

　　梁加琛难得比她先回来，碗筷都已摆好，但这次，她看到桌上的海鲜却提不起兴致了。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寒凉的食物吃太多，思虑过重，这些都会导致生理期推迟。”

　　莲姨刚端上最后一盘白灼虾，听见这话又默默撤走了，“我去给阿心熬一锅补血的水。”

　　“可能是最近事太多，累着了，”梁加琛说道，“假期养养身体，玉店也不用天天去。”

　　“不过幸好。”林漫心松了口气。

　　“幸好什么？”
　　“幸好没怀bb，这次推迟了大半个月没来，我真以为我怀孕了，吓死我了。”

　　男人给她挑菜的手停住一瞬，故作随意地问：“你不中意bb？”

　　没等到她的即时回复，又追问一句：“还是，不中意怀我的bb？”

　　“我还年轻，我不想被小朋友拴住，”林漫心说道，“而且你不觉得现在要bb很不是时候吗？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这个节骨眼生bb，你我都做不了好父母，难道你很想要吗？”

　　梁加琛挑挑眉，又开始犯贱，“嗯，是，如果我想要，晚晚都唔套，做到你怀为止，不是很简单的事？”
　　“Ethan，你说话总这么粗俗。”

　　“Karin，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斯文人，”男人收敛神色，嘴上不饶人，却帮她把菜里的花椒挑了干净，“我一直以为你中意听，毕竟晚上说这些你能紧到缠死我。”

　　“真不知道你说这些话是在别扭什么。”她心情烦躁，起身就走。

　　“饭也不吃了？”
　　“没胃口。”

　　没等她走远，梁加琛直接把人捞回来扛到餐桌上坐着，“不中意听我以后不讲就是了，闹什么脾气。”

　　“明明是你——唔。”

　　他低头吻下去，吻到她发软，在她耳边轻叹一声，“乖女，吃饭不可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