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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受困 责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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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哲是用好几条领带拴在吊灯上把自己勒死的,舌头伸得很长,青白的脸,脚下是一串失禁的痕迹。
梁加琛一眼扫过现场,几乎能判断出他死亡时的情况。
瘾犯了,找不到药。
他和梁加琛、阿妈的合照放在了离他上吊之处不远的地方,房间里其他都被他砸得乱七八糟,唯有那相框完好无损,仔细看还有手指摩擦过留下的指痕。
或许他清醒过那么一小会儿,正是这小会儿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接班人沦为了梁家的弃子,这条命毫无尊严可言。
或许他在抚摸着阿妈和细佬相片那刻,也怀念过年少不用争权夺利的时光,对比之下,便会更难接受如今的自己。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这不是场谋划已久的自杀。
四周太过安静,甚至没人掉泪。
林漫心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梁玄易闭眸诵着佛经,指尖拨串,梁万礼背过身按着太阳穴,似乎不愿面对自己大哥凄惨的遗体。
梁显斐站得最远,神色漠然,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也投来一注浅淡的目光,似乎在问,她为什么要来看一个死人。
梁加琛默默拾起相框,替梁言哲盖上一方白布。他不至于在人前为这个没尽到兄长责任的哥哥掉泪,但林漫心知道,他不是无情之人,眼睁睁看着亲哥哥染上毒瘾却无能为力,心里一定也是难受的。
她和梁言哲没有太多的交集,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旁观者。如果梁言哲的死同样是场局,那么受益人就只有梁万礼,梁振死了,梁言哲死了,梁显斐在警局当差,他可以如愿掌管地产和港口,成为梁家有史以来除了梁玄易之外,权力最大的人。
她重新把目光落在梁万礼身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细微的线索,谁知男人察觉到她的眼神,挑衅回望,轻声道:“弟妹其实不必跑这一趟,留在家里睡睡美容觉不好吗?”
林漫心偏过头,没有答话。
梁玄易诵经一首,终于睁眼,“阿琛,你大哥的丧事就由你来处理吧。”
“阿礼,找个时间把这事告诉梁岳仁,一命还一命,我们和他们家,两清了。”
两条鲜活的人命在他口中成了一次冷冰冰的交易。
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梁加琛忽然叫住了他,“玄爷。”
他不再叫他“阿爸”。梁玄易有些意外。
“把大哥葬在阿妈旁边吧。”
“嗯,黄泉路下做个伴,也好。”
梁言哲毕竟是吸.毒自杀的,葬礼只是简单办了,但豪门的葬礼就算再简单也超过了林漫心的认知。
上百人出席,全员黑色西装,手持白菊花。这些人基本是梁家直系旁系的亲属,也有一些是梁言哲公司的下属。
所有人中只有一名女子最特殊,她不像是纯粹的东亚人长相,眉眼混了欧洲血统,一头短发又帅又美,大家都献白菊,而她却抱了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梁加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林漫心陪着他,等到人群散了,他才把相框摆出来。
林漫心看清了他阿妈的长相,那是张美得很锐利的脸,穿着简单的吊带长裤,两条胳膊肌肉线条流畅,搂着两个儿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容貌都很出众。
梁加琛长得跟他阿妈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眼睛和鼻子,一样的艳丽,一样的挺拔,没有半点柔和的线条进行中和,天生的上位者。
相比之下,梁言哲的五官却是要斯文许多。
“你就好了,两腿一伸,万事不管,”梁加琛拂了拂墓碑上的尘土,“做那么多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阿妈交代,细佬衷心祝愿你被老太太批评教育一顿,来世做个大善人。”
说完,他又往旁边的墓碑看了眼,“老太太听到没,别对他心慈手软,他这个蠢货被别人害得成了瘾君子,自杀啊。妥妥的孬种,简直不配做你古凰玉的儿子。”
原来他阿妈叫古凰玉。
林漫心和墓碑上那张笑靥如花的黑白照对视着,再利的眼睛笑起来也是会说话的。
“阿妈好。”她乖乖蹲在墓碑前,叫了一声。
梁加琛的神情微微诧异,听见身边的女人“告御状”:“Ethan对我不是特别好,你要是能托梦,也帮我教训教训他。”
“我对你还不好?钱给你,人给你,还要怎样?”
“反正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咯……希望大哥来世痛改前非,希望阿妈在上,多保佑Ethan。”
“我有什么好保佑的,你不如自求多福啊Karin。”
“那就保佑我们两个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不求——”
林漫心还没说完就听见梁加琛接过她的话头:“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
梁加琛:“讲笑而已,我死都不会让你死的。”
“那也不行,你快吐掉这句话。”
“我阿妈生前讲过,人要有责任心,对事业的责任,对爱人的责任,对父母子女的责任,但凡失去半点责任心,都不配做人,”他忽而转过来,正视她的双眼,“我说过会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就不会骗你。”
林漫心这一次依然没有闪躲,“我也一样。”
不出林漫心所料,梁言哲一死,港口的生意暂时交由梁万礼打理,但他毕竟涉猎太少,很多事情还需要梁玄易帮忙,梁岳仁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梁雍时不时会去看他。
梁万礼对梁雍还算放心,好歹是自己人,可惜梁万礼不屑于分权,就在他琢磨着将来要怎么一步步把梁雍和梁岳仁踢出港口时,梁雍自己选择退出了。
理由是他要在病床前尽孝。
梁万礼自然求之不得,梁雍这一走,他就更忙了,集团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过他的手,地产那边新的开发项目要谈,港口贸易还有对手虎视眈眈,陈梦染的金店要他注资,和陈家的关系也要维持,实在是分身乏术。
最忙的一个星期,梁万礼只睡了不到20个小时,要不是私人医生随时跟着,他都怕自己猝死。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权力,却也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生命中流走。
廖白甫自从听说梁言哲的死讯后就联系不上Ethan了,心里一直不安,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很诡异,不像是他们之前商议的那样,至少在他们的原计划中不该有任何人死去。
梁言哲如果能活下来,到时候成功策反,让他坐上污点证人席,他对梁玄易的指控肯定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可惜,明明就差一步了。
卢弦的事因为找不到证人和证据,再加上死因和林漫心的供词对不上,也再次沉寂下来。
就在CID重新审问卢江寻找线索的时候,卢江突然高烧不止申请外出就医,结果被人注射了过量的吗啡,一命呜呼。
案子彻底陷入死局。
廖白甫因为这事,熬得头发又白了一大把。
队里有内鬼这事,廖白甫早就察觉到了,这次在对卢江层层保护下依然让对方得逞,他不可能不挫败,连着一个星期住在办公室,挨着翻查警员资料,可这些人都是跟了他好多年的,哪一个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头皮都被掀掉一半,顶着满脑袋的血狂追歹徒十公里的“武大师”,那连老婆难产都在命案现场通宵调查连妻女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福尔摩神”,那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一刀胃都被扎穿的“汤圆佬”……
廖白甫的眼睛扫过电脑上的每一张熟悉面孔,最终倒在椅子上,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咸鱼仔,姐姐说过三日之内必逮到你,怎样,服不服?”廖京月一只脚勾住板凳往面前一带,稳稳当当坐下,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包里的巧克力都融化了,她也不管,剥开糖纸往嘴里塞。
少年被她铐住,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变声期的男孩哑着嗓子道:“madam廖,拜托你啊,我才十五岁,我还有大好前途,不想坐牢啊。”
“现在才悔悟?跟着你大佬砍砍杀杀的时候怎么不来求你madam廖?”
廖京月琢磨着下次不能买太廉价的巧克力,又甜又腻还黏牙。
“我没钱咯,大佬肯给我开高工资,还包吃住,madam,老实说我一个月挣的钱都比你多哦,我们吃巧克力都吃venchi的。”
“ven乜chi啦,当我没吃过是不是?问你正事,吹水樊逃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啊……”
“不知?好,”女人一拍大腿站起来,“走吧咸鱼仔,姐姐带你去吃吃牢饭,免得你venchi吃太多不知天高地厚。”
“……别啊madam!我要是说了你可以放过我吗?”
“看你老不老实咯。”
少年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对上女人凶神恶煞的眼立刻怂了,实在是廖京月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恐怖,她可是能跟社团里的打手对着砍的女人,这样的武力值,他不屈服不行啊。
心里默默念几句大佬抱歉,张口就要坦白。
“樊哥他在——”余光瞥见熟悉的衣料一角,少年故意延长了声音吸引廖京月的注意力。
咸鱼仔的同伙举起棍棒朝廖京月的脑袋砸下去后,咸鱼仔幸灾乐祸道:“他就在你身后啊白痴女!”
廖京月脑袋受重击,头晕脑胀,根本站不稳,眼看着那人掏出小刀要和她拼命,她闪过一击。
“大哥把手铐钥匙拿到就走,袭警对我们没好处。”咸鱼仔有些着急了。
“都做到这地步了,我们反正也没退路,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廖京月摸到脑后流出的血,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保持清醒,然而眼前的景物都在打着转,什么都看不清。
勉强扛过几次攻击,匕首插进了她的腹部。
同伙趁机找出钥匙,咸鱼仔的手铐被打开后,拉着同伙就跑。
“站住……”廖京月强撑着站起来,咬牙切齿道,“姑奶奶非把你们大卸八块……”
她追到了街口,四周的人全被她这混身浴血的模样吓一跳,七嘴八舌问她需不需要报警叫救护车。
天地翻转之际,有一具温热的身体接住了她,将她轻轻地平放在地上,一片眩晕中,她看到了男人的脸。
“梁显斐,”廖京月失血过多,嘴唇已经煞白,“你怎么在这儿……”
“不想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就闭嘴。”
即使没有力气思考,警察敏锐的神经提醒着她,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
“你来这边是……干坏事吧……我死也不会再信你们梁家人……”
男人拨电话的手指一顿,怔怔看着她渐趋涣散的双眸。
在她昏迷后,梁显斐自嘲一笑。
坏事干多了迟早遭报应,他倒要看看自己这报应几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