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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胡乱攀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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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母是想趁机讹钱。
赵家有钱是其一,其二儿子死了,孙子还小,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她和丈夫不趁机弄点棺材本,难道指望戳一下才知道动一下半死不活的儿媳。
可是儿子平日里很孝顺,钱母又不忍心看着他死不瞑目。
钱母心一横:“敢!”
叶经年:“那你退后,别突然给我一下。”
钱母是彪悍,可不是蠢,她立刻说:“不会的。要我做啥?”
叶经年看向对面,钱母绕到儿子另一边就满眼期待地看着叶经年。叶经年示意钱母帮她把钱麻子扶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别说她是个姑娘家,就是官家仵作也不能脱衣验尸。所以叶经年决定先查外伤。
因为许多人都可以证明没人打钱麻子,“赵大户”也是轻轻碰一下,叶经年就怀疑钱麻子是跌倒磕到脑袋昏死过去。
钱麻子的上半身被叶经年和钱母一左一右扶起来,地上有点血,看样子是脑袋摔破了。
“摔死的?”
不知谁惊呼一声。
围观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叶经年循声看去,目光停在一个年轻男子身上,没好气地问:“要不换你检查?”
男子神色讪讪地后退一步。
钱母骂道:“不会就闭嘴!再多嘴多舌,老娘撕了你!”转向叶经年,又一脸讨好地问,“姑娘,是摔死的吗?”
叶经年感觉不至于,这点出血量,即便是颅内伤也不可能瞬间毙命,“容我查查。”
赵老爷子听到钱母的问话正想上前解释,他没用力,钱麻子看起来像是自己倒下去的。一见叶经年不能断定,赵老爷子倏然住嘴,以防说多了再次被钱母赖上。
叶经年用眼神示意钱母扶稳,她腾出手来拆开钱麻子的木簪。
头发散下来,钱麻子的后脑勺没有伤口?
叶经年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钱母一看她神色不对,顿时感到心慌,“姑娘,这——”
叶经年打断,“你慢慢把他放下,放回原处。”
钱麻子的屁股不曾移动,钱母直接放下就是原处。叶经年扫一眼众人,“他的尸体没有移动过吧?”
众人连连摇头。
而此话又令赵老爷子感到不安,毕竟人是死在他院里的。
赵老爷子忍不住问:“叶姑娘,是出什么事了?”
叶经年:“如果钱麻子是摔死的,地上还有血,他后脑勺应该有伤。这青砖地很平,不可能伤在侧面,但他头发上和地上都有血,后脑勺却是干干净净。”
宾客们懵了。
有人不禁问:“那血是哪来的?”
叶经年看向钱母:“我把你儿子的头发剪掉可以吗?”
钱母刚刚也看到儿子后脑勺头皮上没有伤口,意识到儿子死的不寻常。
头发重要凶手更重要。
钱母思索片刻,道:“剪!”
叶经年看向赵老爷子:“剪刀?”
赵老爷子听出来了,钱麻子很有可能在外面受的伤。而他希望叶经年尽快查清死因,所以立刻去西厢房拿一把剪刀。
叶经年决定把钱麻子的长发剪成寸头,又因担心钱麻子二次伤害,她下手很是小心,以至于她整整剪了两炷香,累出一头汗。
宾客们因不敢招惹钱母,所以期间没人敢多嘴多舌。
待叶经年起身退开,宾客们和钱母瞬间看到钱麻子的脑后右下方有一块血迹。
钱麻子是直直地倒下去的,再结合叶经年先前的判断,有人就不禁说:“怎么伤在这里?”
叶经年:“看结痂情况,至少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赵老爷子掐指一算:“卯时前?”
那个时候天还没亮啊。
赵家今天要办事,卯时也才起。
所以钱麻子是在家伤的?
赵老爷子转向钱麻子的妻子,问她卯时前钱麻子在什么地方。
钱妻摇摇头,说她睡着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母一听这话就来气,上去锤她,大骂她怎么没睡死过去。
钱妻哆嗦一下就任由她劈头盖脸一顿打。
叶经年看到这一幕大概知道凶手是谁。
“住手!”
一声暴喝把钱母吓到。
叶经年也抖了一下。
宾客们循声看去,衙役来了。
六名衙役两两一排拨开众人让出一条路来,从院门外进来三人。
为首的男子中等身材,看起来风尘仆仆,正是骑驴报官的赵家长子。
赵家长子前面引路,他身侧是个年轻男子,身着绯色锦袍,神色肃然,大步流星地走来,看着凛凛威风,又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男子身后还有一人,四十来岁,身着灰色长袍,手里拎着小小的木箱,看起来很像工具箱,因为腿短的缘故,需要小跑才能跟上绯衣男子。
叶经年听人说过,长安县令是正五品,而五品官服是绯色,难不成这个没比她大几岁的男子是长安县令。
赵老爷子急忙上前:“小民拜见程县尉。”
叶经年猜错了!
年轻男子不是县令,而是县令的六个副手之一,县尉!
程县尉掌管长安县司法事务,出了人命自然需要他出面。
照理说不该这么快过来。
因为长安县衙在城内,离此地十来里路,骑驴的话来回至少半个时辰。
赵家老大离开不足半个时辰。
赵老爷子显然也发现这点。
在程县尉示意不必多礼之后,便问:“您在附近有公干啊?”
程县尉认识赵老爷子,他请衙役们吃过赵家的香酥鸡。
不好意思装没听见,程县尉便说:“隔壁村几户人家前几日因为一点地大打出手。本官担心他们闹出人命,刚刚在那边埋地标。你家的事本官听你儿子说了——”
“不能听他的!大人,你得听我的,我儿子死了,死的是我儿子!”
钱母慌忙上前抓住程县尉的手臂就把他拽到钱麻子尸体旁。
程县尉不动声色地拨开她的手臂,也没有斥责她无礼。
乡下人,吃都吃不饱,哪有钱读书明理。
以前不懂这些,他还会呵斥几句。
这两年发现他要是天天在意这点事能忙死,程县尉就强迫自己习惯,“我知道是你儿子。钱麻子的母亲对不对?”
钱母连连点点,又说:“我儿子是被人害死的。叶姑娘查清楚了。快叫人捉拿凶手。晚了凶手就跑了。”
程县尉习惯了乡下人不懂礼数,但始终没能习惯他们把官家当神。
什么都不知道,他上哪儿捉拿凶手。
程县尉担心她歪缠,冷着脸说:“我是县尉你是县尉?”
钱母登时不敢大呼小叫。
程县尉见她安静下来,脸色稍霁,语气也温和不少,“我先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清楚了?”
钱母朝赵家长子看去,“他没说?”
程县尉直接问:“我听他一家之言?”
钱母被问住,左右一看,抓起不知何时退到人群中的叶经年就往前一推。
叶经年没料到她还有这招,身体不稳,往前倒去。
程县尉习惯性伸手:“小心!”
抬头一看,程县尉惊了一下,这姑娘好眼熟,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多谢县尉大人!”
叶经年站稳便后退两步。
程县尉眉头微动,这声音好耳熟。
钱母意识到自己手劲大了,赶忙向叶经年赔罪。
叶经年看在她没了儿子的份上便说:“没事。”
缓了缓神,叶经年面向程县尉,道:“民女叶经年,是赵家请的厨子。”
“叶”这个姓,他前几日是不是听到过?
程县尉看向身边衙役,衙役微微颔首,正是那个拿着大刀喊打喊杀的女子。
程县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注意到叶经年的眉眼,还是觉得眼熟。
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程县尉也不想同如此彪悍的女子再有交集,便直接问:“你知道事情经过?”
叶经年:“起因是钱麻子今日反常,大家因此调侃他几句,话赶话同钱麻子说岔了。”
此言一出,和钱麻子同坐吃酒的十多人连连点头。
这么多人在这么短时间内串供的可能性不大,程县尉便微微颔首示意叶经年继续。
叶经年:“赵老爷子担心他们大打出手,毕竟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就把两人拉开。推搡间赵老爷子不小心碰到钱麻子,钱麻子便倒在地上。起初我们都认为是摔死的。”
“还有可能中毒。”
叶经年循声看去,又是那个老虔婆。
赵老爷子不等叶经年开口就呵斥:“你闭嘴!”
随后向程县尉解释,他没用这老婆子的女儿女婿做菜,老婆子怀恨在心,一直含沙射影地说叶经年下毒。
宾客们恍然大悟,难怪这婆子一直说中毒!
那老婆子被当众揭穿恼羞成怒气得转身就走。
这样的人程县尉这两年见多了,懒得费心,直接问:“听你的意思不是?”
叶经年:“看伤口结痂程度,至少是六个时辰前,那个时候天还没亮。”
拎着小箱的灰衣男子上前蹲到钱麻子身边,程县尉看过去,钱麻子的头发被剪掉放在地上,头发仅剩半寸,伤口清晰可见。
程县尉怀疑是叶经年的手笔。
对于拿刀砍人的女子而言,剪几根头发算不得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女子厨艺也很好。
刚刚进门时他闻到饭菜香,赶得上城中丰庆楼了。
长相也极好。
堪称才貌双全!
可惜行事过于彪悍。
程县尉想象一下,日后与同僚在花楼对面的丰庆楼喝上几杯,这女子提着大刀过去——程县尉心里哆嗦一下。
无福消受!
无福消受啊!
程县尉遐想联翩,仵作认真检查,村民们屏住呼吸,钱母也不敢打闹谩骂。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仵作起身,转向程县尉:“应当是颅内伤。”
钱母:“应当啥意思?”
程县尉:“如果伤在表皮,他再摔一下也不会死亡。”
钱母心中一动,又问:“就算我儿子是昨天夜里受的伤,可他今早还好好的,是不是赵——”
“你别胡乱攀咬!”
赵老爷子赶忙打断。
人命这么大的事他可担不起。
程县尉:“如果是颅内伤,没人触碰他也活不到下个月。”
钱母不信他,就转向叶经年:“叶姑娘——”
叶经年微微点头。
钱母一看同赵家关系不大,又慌了,“我的儿啊——”
程县尉冷声打断,“想不想抓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