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一渡》泸溪镇

2、第 2 章 李郁川已经

　　李郁川已经伸出去的头显然让石刻背后的人吓了一跳，花容失色。眼前的一张脸是怎样出现的？姜闻樱惊吓之后就是疑惑,“登徒子！走路怎没得声响？”
　　李郁川的步子已经走到石刻背后了，但是姜闻樱的一句嗔骂竟让他不知作何反应。因为这是李郁川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音色清亮，无磨砂感，也不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就是从喉咙发出的银铃叮咚般的声音。就算骂人，被骂的也生不出一点气来。
　　李郁川身子一动要开口。眼前披着枣红锦缎外袍，头戴银绿珠片钗环的少女，却是先开了口，“怎的？想要狡辩不成？看公子穿着打扮，必是富贵人家出身，莫不要污了贵府声誉。”
　　姜闻樱看着对面男子里面穿一身玄金色圆领绣纹袍，外披一件黑金大麾，头戴青鸟飞鱼镶玉头冠，定是个世家子弟。只是这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实在令人不适。长得倒是玉面俊秀，一表人才，内里恐怕是个浪荡公子，龌龊玩意。
　　李郁川全然不知只是初相识，已在这位神韵颇美的娘子心中刻下了如此印象。
　　“这位娘子误会了，刚下了一场雪，你看庭中积雪已盖一寸有余，孤……我光明正大的走进来的。许是娘子看这石刻入了神，已听不见这庭中其他声响。”李郁川辩解道。
　　姜闻樱不是那是非不辨之人，听到对方如此解释，便知道是自己由于惊惧先入为主误会了人家。此刻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红了脸，轻声道歉，“原是如此，是妾身误会公子了，不知公子到这庭院是为寻人？”
　　女子那娇柔且略带歉意的声音传入耳中，李郁川也有种自已有错在先的感觉，“娘子怎地轻易自责，我闲来无事，走到这庭院中，看见一石刻，便走进观看观看，不知娘子在后面，失礼失礼。”李郁川作揖。
　　“公子不是这府中人？不然不会对这一方石刻感兴趣。”
　　“我与这府中二公子是好友，本来是与他一起的。娘子也不是这府中人吧？”
　　姜闻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被抓了把柄，本来就冷的惨白的脸，一瞬间因为恼羞便红透了，但李郁川却只觉得好看。
　　“我……我是……”姜闻樱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令她更加显得无措，她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李郁川见她窘迫，便说“娘子是应邀而来参加‘迎春宴’的，那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姜闻樱不想解释，尚书府卢夫人给她和母亲都递了拜帖，原本母亲从不让她参加这种宴会的，不知今日为何会让她前来。姜闻樱虽然不在乎虚名，但是不难想出，怕是因前日里她拐弯抹角回骂了几句妹妹，母亲知她及其怕冷，故意领她来。再者卢夫人请了许多诰命加身的贵妇，母亲担心落得个苛待嫡女的罪名，不得不领她前来。
　　“娘子……”李郁川知道自己唐突了，便想在姜闻樱回答之前拜别。可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郁川霎时退开身旁人几步。
　　“小姐，叫我好找，你怎么在这？夫人寻你不得，脸色很是不好看。”姜闻樱的贴身丫鬟秀春一脸急迫的小跑过来，拉着姜闻樱欲走。
　　只是姜闻樱脚步不动，躬身向李郁川行礼，“拜别公子，希望公子不要将在此看见我的事透露给旁人。”说完，也让秀春行了个礼，便匆匆走了。
　　李郁川看向那因走的急切而荡起来的外袍，只觉得这娘子柔弱的似要被外袍给拉倒。走得如此匆忙，怕是个不敢忤逆母亲的乖顺女人。
　　无趣，还是回去喝酒吧。
　　姜闻樱不消片刻钟便回到庭院，此事夫人小姐们正在评论谁的诗做得好。她正了正心神，趁着大家交头接耳之际，走到了母亲罗夫人罗方瑜身边。
　　罗夫人头也不回的和其他夫人说着话，任她站着，有几个娘子注意到她这边，她也只是回以微笑。
　　待罗夫人说的差不多了，姜闻樱顺势上前，低声解释，“母亲，我方才想去如厕，不想迷路了。”
　　罗夫人轻嗤一声，“哼，秀春那丫头也跟丢了，她不是最像条狗吗？”
　　秀春在一边听见了，不敢回声，只是牙齿磨得呲呲响。
　　“是我走的太快，秀春没追上我，她不是找着我了？”姜闻樱毫无表情的说道。秀春拉了拉自家小姐的手指头，表示感谢。
　　罗夫人显然不满意姜闻樱的说辞，但是在场诸多贵妇，她不好发作。强忍着怒气，“你老实呆着哪儿也别去，各家小姐都在品诗，就你闲人一个，赶紧坐下，别再丢人现眼了。”
　　姜闻樱任由她怒，自己权当不知。
　　秀春随着小姐，也是一言不发，自家这位夫人怕丢脸是假，佯装管教是真。小姐不作诗，且等大家把诗做完才回，别人家只会觉得小姐不识大体，不认诗文，是个只有漂亮外表的空花瓶。罗夫人对着外人从来只夸二小姐，好的物件也只给二小姐……
　　李郁川回到阁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刚才的那位娘子先是一动不动的站了一会，然后和边上的贵妇低耳交谈了几句就坐下了，也不和旁人说话，也不喝酒，也不在意周边小姐对她品头论足。只是中途把袍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脖颈，随即把手也藏了进去。从始至终，就像个透明的，可有可无的东西。
　　呵，不仅无趣，还又呆又傻，又蠢又笨。
　　姜闻樱丝毫不知这么快就得到了报应，不久前她骂了人，现在她被骂的更惨。
　　杜谨言今日没来，估摸着找了个借口逃了着聚会。
　　卢兮沅倒是在其中，但是李郁川看她瘦的猴一样，笑起来像只长久没被喂饱的羊，卢君安的侍从拿过来的她写的诗也很一般，李郁川就更觉得母妃被骗了。
　　那群只吃饭不干事的谏官，只会溜须拍马，现在胆子倒是愈发大了起来，还会欺软怕硬了。
　　随侍从送来的，还有方才那位娘子的身份，姜太史令家的嫡长女，姜闻樱。
　　李郁川在口中咀嚼了下这名字，有看了看那个不动的少女，也觉无聊，便回宫去了。
　　又下起雪来，卢家武夫人虽在亭子中备了许多火盆子，但仍怕各家贵妇染上风寒，便请大家回去了。
　　罗夫人的马车早就消失不见，姜闻樱的马车却还在积雪中缓慢前行。
　　先是秀春开了口，“小姐，你请老爷为你换辆马车吧。这马出的轮子修了又修，早不好走了，天寒地冻，漏风不说，小姐的身子不好，老爷总归是知道的。”
　　姜闻樱将手炉紧了紧，笑着说，“爹爹不会同意的，自从我娘下到江南，她便在不管我了。”
　　“小姐——可是责怪大夫人？”秀春小心的说，当年的事她亲眼见证，这么多年，小姐不主动提起，她也不知小姐真实想法。
　　姜闻樱又笑了笑，用手去拨开车帘。
　　“小姐把帘子放下吧，虽说这些年，你静心养性，身子好了些，但也不能屡次试探呀。”
　　姜闻樱没听秀春的话，望着窗外说，“我从不怪她。这世间，能随心随性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很难得的。……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不带上我，也不来看我。”
　　秀春想安慰几句，可是她从小也没爹娘，不知如何安慰。
　　“许是她自己过得也不大好，天高路远，车马劳顿的。”姜闻樱似是找到了娘亲不来看自己的理由。
　　秀春只觉得心口酸痛，只能替小姐把袍子拉得更拢些。
　　姜闻樱不想为往事伤怀，欲拉下帘子，却突然身子不稳，急忙拉住秀春，以免磕到后脑。但是背部依然撞到马车后壁，顿时生疼不已。
　　车夫“吁”了一声，赶忙拉稳马匹，急切问道，“小姐如何，伤到哪里？”
　　姜闻樱稳住心神，冷静问道，“怎么回事？”
　　“后面不知谁家马车欲超过我们而走，极速奔驰，撞到了我们。”
　　姜闻樱穿过飘起的门帘，只隐约看见前方疾驰的马车上一盏刻有“杜”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