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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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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宁觉得现在的局面很奇怪。
本来是要去大理寺的,结果被带到了三皇子府,说是要看漕运案资料的,结果没多久邓成就送来一桌子菜。
七八个菜热腾腾地挤在桌面上,盘叠着碗,碗挨着盘,几乎没留一点空。
红烧的油亮、清炒的鲜嫩、炖汤的氤氲,混成一股浓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喉头忍不住一动,舌尖悄悄冒出口水。
喻宁不受控制地往桌上瞥了几眼。
邓成的意思是:“殿下今日一早出门,整日都忙着维护乞巧节治安,没怎么顾得上吃饭,饿着肚子睡觉不好,用点饭菜垫一垫,晚上才更好入睡。”
可是……谁家好人垫一垫肚子,搞这么丰盛的饭菜啊?
喻宁是用过晚饭才出门的,但是赶着出门没吃多少,又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还经历了威胁性命的大起大落,早在马车上的时候就饿了。
本来到了这危机四伏的三皇子府,涌上心头的警惕感暂时掩盖住了饥饿,可是这香喷喷的饭菜一端上来。
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喻宁……还真有点饿得扛不住了。
江邈顾自坐在桌前,这么多菜却没有半点要招待喻宁一起吃的意思。
倒是邓成更有眼力劲,让小厮打了两盆水过来,一盆供江邈净手,一盆是给喻宁的。
喻宁这回真饿了,也不为难自己,慢条斯理地净着手,微笑对邓成道:“真是叨扰了。”
邓成看着喻宁的模样,便忍不住笑,见喻宁净完手就不动了,还从袖中掏一掏,递了个小铜镜过来,“世子要不连脸一起擦擦。”
喻宁接过镜子一看,他的眼角和鼻头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抹着灰黑,像是用手指胡乱揩过,又像是蹭了灶底的烟灰,显然是刚刚火场留下的。
和小怀在小厨房玩火时的狼狈一模一样。
所以他是顶着这张脸,和江邈面对面坐了一路的车,又在书房一起待了好一会是吗?
喻宁用余光窥了眼江邈,看他还在悠然地擦去手上的水,似乎一点没留意到喻宁这边的动静。
装的,肯定是装的,这么久了一直不提醒,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呢,一路过来是不是内心都要笑掉大牙了?
喻宁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眼一闭一睁将情绪平缓下来,照着镜子将黑灰都擦去,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打算干饭。
江邈似乎没有让人伺候吃饭的习惯,很快所有人都退下,书房内再次变得清清冷冷,在这一点上,江邈倒是表里如一。
喻宁化丢脸的悲痛为食欲,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鲜嫩的清真鲈鱼,“我的丑态殿下已经看了一路,这个时候我就不装模作样假客气了。”
这三皇子府的饭菜口味十分不错,鱼肉入口鲜嫩多汁,不比侯府的差。
江邈吃饭的速度不急不缓,无论是什么菜,都很难从他脸上看出喜好。
江邈,“刚在马车上,还以为殿下不饿。”
都到三皇子府了,还提什么马车上的事情,这不就是专门阴阳他喻宁的。
喻宁当没听出来,“这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喻宁听见江邈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嘲笑的意思。
用饭的时候,彼此之间的戒备会放下,气氛也显得不那么沉重。
喻宁想起刚刚刺杀的事情,在火场旁边的时候,江邈可是一副追究到底的模样,等到了这里却又轻飘飘地揭过了。
江邈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对此,喻宁思索片刻后,只能做出一个解释,江邈在做戏。
喻宁,“其实你一早就知道刺客不是我派来的,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出那副姿态,是为了给谁看?”
一开始喻宁是以为江邈在借题发挥,但是他现在吃着好菜好饭,又觉得自己可能误会江邈了。
江邈眼睑微抬,无法窥见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他们刺杀我不成,转而诬陷你,为的就是恶化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人既然想看到这个结果,那就让他看。”
喻宁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他很难相信一件事情。
喻宁直言直语,“三殿下什么时候这么相信我了?”
按照上辈子的江邈,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会来回重查几遍,直到喻宁身上确确实实没有可供指摘的地方。
不然他们的关系哪里会恶化成那样。
江邈低头抿茶,眼睑低垂,喻宁本想看他的神情,却都被这个动作遮得严严实实。
江邈的话音像是被茶水滚过一遍,听得人心里怪怪的,“世子不是也曾送过醉酒的我回府吗?”
喻宁,“……”
这事情求你别提了。
喻宁心虚地在书房中环视一圈,希望能找到那款女式幕篱,结果连一个纯白色的物件都没看见,遂放弃。
喻宁打哈哈,“小事小事,吃菜吃菜。”
又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别因为那事记恨我就行。”
用完饭,江邈先离开了书房,喻宁不知道他去哪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捏着文书发呆。
其实现在的时辰已经不早了,按照之前的作息,喻宁这个时候应该洗洗睡觉。
所以这满满都是字的文书,喻宁将其看穿了也没看进去几个字,一想到明天早上还要去兵部任职,一时间觉得自己命更苦了。
喻宁愁苦地在书房来回走了几圈,直到有人轻轻敲门,喻宁走到门口打开。
“老管家?”
邓成点头,“嗯,是我。”
喻宁以为他是来找江邈的,“你家殿下不在。”
邓成,“我知道,殿下沐浴去了,我是来问问世子,可要沐浴?”
喻宁简直感动极了,怎么会有比主子懂事这么多的管家!
喻宁今日算是在火场里面滚过一个来回了,脸上都蹭了这么多黑灰,更别提头发和衣服上,感觉自己现在脏的像是泥泊里面打过滚的猪,不好好清洗一遍自己都要嫌弃得不行。
但毕竟是在旁人家,该有的客套流程还是要走一走,“会不会太麻烦了?”
邓成笑得和蔼可亲,主动领着喻宁往一处净室走去,“怎么会,东西都是现成的,很方便。”
“那就麻烦了。”
喻宁被带到一处房间,屏风后放着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浴桶,缭缭热气扑来,粘得人一身水汽。
邓成将一应的物品都介绍了一遍,又指着托盘上整齐叠放的衣服,“这是殿下小些时候的衣服,殿下个子蹦得快,还没来得及穿过,世子穿应当合适。”
喻宁连连点头,感叹老管家的妥帖。
邓成做完这一切,要走时,心头突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邓成面容带笑,“我有个问题,还想请喻小世子解惑。”
喻宁,“你问就是。”
邓成,“世子今日可是和殿下坐马车一块回来的?”
“是,”喻宁觉着这不是什么特殊的问题,“其中难道有什么讲究?”
邓成笑着摇头,“不过是我好奇罢了,世子沐浴吧,晚些时候劳烦去书房寻殿下。”
喻宁的微笑有些凝固。
这么晚了,洗完澡还要去找领导一起工作,人的命怎么能苦成这样?
离开屋子,邓成提着灯笼,缓缓走在檐下的廊桥上。
从开始伺候殿下,到跟着殿下离宫远赴边境,再到回京后拥有独立的府院,邓成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所以,邓成了解,殿下对于旁人总是冷漠疏离,殿下清冷的性子,似乎决定了他周围的物件都是单调、规则的、无趣的。
也许是因此,殿下爱干净,他的东西乃至私人领域都不喜欢旁人触碰,除了林逐风公子能坐上殿下的马车,再无旁人。
而哪怕是林逐风,也需要提前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行,喻世子却能裹着一身灰土,与殿下共处一辆马车。
林逐风能上马车,是因为他是殿下的战友和朋友,可喻世子呢,他是何时成为殿下的朋友的?
邓成想不通,但是他心中宽慰,觉得这是好事,那位在天之灵的契丹女子,想来也和他一样。
邓成一路往前走,走到一处亮灯的屋檐下,“殿下,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
搁在以前,喻宁是万万不敢想,他会在江邈家洗澡的。
这跟在战场上扒光衣服有什么区别?
但人真到了那种处境,果然心态就是会不一样,他身上都染了多少灰了,洗个澡怎么了,又不是和江邈一个浴桶洗,穿的衣服也是江邈没穿过的旧衣。
虽然是旧衣,但是喻宁撑撑衣袖,理理衣摆,往镜子前这么一看,发现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江邈这样的人还有白色的衣服呢,喻宁还以为他衣柜一打开,全是黑色的。
等喻宁绞干头发,将头发束成能看的形状,回到书房的时候,已经半个时辰往后了。
这个没有吹风机年代,头发干得就是慢。
江邈已经在书房坐着了,他抬首瞧见走来的喻宁。
喻宁刚从浴室走出来不久,身上还裹着一层水汽,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水灵,被水浸润过后瞧着更加剔透,像被仔细打磨抛光后灵动耀眼的白玉人偶。
喻宁正琢磨着和江邈商量一下,能不能明日在再干工作的事情。
他想清楚了,反正这三皇子府也来了两次了,不像是真的会吃人的样子,那要不就干脆先停一下兵部的工作,以后就在这里办公,早点把这个案子结了。
喻宁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走到江邈的桌前才停下,抬眸发现与江邈的视线正巧对上。
喻宁:“?”
“你看我做什么?”
江邈:“……”
江邈眉骨一压,与喻宁别开视线。
正是烛火被穿堂风撩动的时候,喻宁注意到他眉眼间的变化,不似平日见到的那般一成不变,眉骨压下后,喉结似乎也随之隐隐滚动,与闪烁晦明的光线彼此交割。
一个念头突然袭上心头,之前死对头滤镜一直笼罩着倒是没觉得,怎么现在感觉江邈长得还挺帅的。
喻宁想起上一世,京中没少拿他和江邈的颜值做对比,评价也很统一,喻宁更精致,江邈则更偏男子的英气。
屁。
他喻宁要是天天板着个脸,挎着一把长剑,那肯定比江邈有男子气。
系统:“监测到攻略目标情绪值波动,攻略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