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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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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宁这风湿说来话长。
之前刚接到漕运这个案子的时候,父亲安国侯就提醒过他,漕运事关很多人,关系错综复杂,其中定然不乏高门大户,喻宁去查这个案子,就是在他们的头上动土,不乏一些爱财不爱命的人,敢冒着风险也要加害喻宁。
所以那段时间,喻宁身边的护卫都多了不少,小石头更是实时挂着佩刀,与喻宁出门查案的时候,夜晚甚至不敢闭眼。
查案的前中期,都没遇到刺客,即使有,在距离喻宁十米之外就被扣下了,众人也就稍微放松了些,直到最后在通州仓收尾,突然发生了祸变。
那是个雨夜,约莫三十人的刺杀队伍摸黑袭来,护卫将喻宁护在仓屋之中拼死抵抗,却还是被一支黑剑刺中肩膀,在场之人无不人心惶惶。
那日江邈不在,等他赶来通州仓时,见到满地狼藉与刺客尸体,喻宁脸色苍白卧在床榻,大夫缝合伤口的手颤抖不止。
正好是喻宁上书参了江邈后的不久,他们之间已然不是和睦相处的关系,喻宁疼得脑子一团浆糊,却牢牢记得江邈那气死人的话。
“这种危机重重的案子,喻世子何必真的来现场勘查,尽管在背后上书揽功就是。”
“大夫,好好为喻世子看病,可别叫这等金贵的人死在你手里了。”
那一瞬,喻宁被气得肾激素飙升,大夫缝针都显得没这么疼了。
好在江邈虽然口中不留情面,但是查案的速度很快,刺杀一事发生后,通州仓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去诏谕里面走了一遭,口供证词堆积如山,严刑拷打之下又是一番血洗。
最后案子成功结案,江邈落了个不升反降,军权被裁的下场。
喻宁虽然得了不少赏赐,可是肩膀的肩伤终归是留了病根,每次碰到这种阴雨天气,就疼得脑袋发晕。
……
赵清韫从小就把喻宁捧在手心里面长大,哪里能看着他吃这样的苦,柳眉蹙起,“这样疼下去怎么能行。”
“小石头。”
门口候着的小石头凑近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赵清韫,“再去太医院请首席过来,上次没法子,不代表如今还没法子。”
喻宁劝道:“娘,其实也没这么疼。”
只是不太能下地而已。
上一世,赵清韫也是年年请太医院首席过来,但是直到江邈登基,喝下那杯毒酒,首席的医术也没有飞速增长替他解决这病痛。
别说古代了,哪怕是在现代,大多数时候这风湿都只能受着,很难彻底根治。
小怀小嘴一扁,“可是哥你脸都白了。”
喻宁胡言乱语,“饿的,那是饿的。”
小怀,“真的吗?”
喻宁一脸坦荡,“真的。”
小怀,“那我去让小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喻宁说什么,喻怀便真的信了,忘记兄长在早膳的时候只动了几下筷子。
他小腿倒腾着往门外跑的模样,却十分可爱。
赵清韫不是年纪尚小的喻怀,她让小石头关好小怀匆匆跑出去没来急关严实的门,看向喻宁的目光了然又宠溺。
“你是我的儿子,有什么疼不需要强忍着。”
喻宁往被子里钻了钻,“我只是下大雨的时候疼,您看这雨下得又急又快,兴许很快雨停了我就不疼了,不是白麻烦首席跑一趟。”
看喻宁还有说话的力气,赵清韫心头松活不少,“也罢,等会小厨房送来吃的,你先用点再睡。”
喻宁自然是点头答应。
喻怀在小厨房吩咐完,声音脆脆地催他们,“你们要快些,哥哥饿得脸色都白了,我瞧着害怕。”
小厨房的人一听,吓得手上动作不敢停,两下就升起了炊烟。
喻怀又倒腾着小腿跑回去,进门时小心将门合拢,才坐回床前陪着喻宁。
屋外雨大,他在廊中来回跑,难免沾了点水汽,喻宁触着水汽就觉得湿冷,看见弟弟毛茸茸的模样又觉得可爱,主动问:“困了吗,要不要上来一块睡?”
喻怀两眼放光,正要点头,就被赵清韫往怀中一捞。
“你肩膀本就疼,小怀一身水汽去了你的被窝,等会更疼了。”
喻宁没坚持,对着弟弟眨了眨眼,“等雨停来哥哥这睡。”
小厨房的动作很快,两柱香的功夫就送来暖身的鸡汤,里面定然是放了不少补体的东西,喻宁忍着疼喝下去,身体顿时暖和不少,隐隐有了困意。
赵清韫见喻宁眼角泛红,知道他这是困了,替喻宁掖好被子,带着小怀回去。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窗户与房门都紧紧关死,屋外的雨声不似以往清脆,连绵不断又有些沉闷,倒是助眠。
喻宁隐约睡了一觉,等他再次睁眼,小石头正欲言又止地守在床头。
喻宁一看他这个模样,不必说,定然是藏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正在犹豫着说还是不说。
喻宁做好心理准备,“说吧。”
小石头张张嘴,“今日一早,京中不知怎么的多了一条流言……”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倒是让喻宁抓心挠肺,又是哪家出了新鲜的瓜他还没来得及吃。
喻宁,“什么流言?”
小石头,“是有关世子和三皇子的。”
“?”
小石头猛一低头,“不知道是谁在说些见鬼的胡话,说在秋日宴上,世子主动向三皇子敬酒,而三皇子并未拒绝,甚至主动接过世子用过的酒杯饮下,你们二人有说有笑,不复往日仇敌般模样。”
喻宁:“?”
他当日故意压得小声,到底哪个杀千刀的在外面乱嚼舌根。
他知道具体细节吗,他就嚼?!
喻宁脑中一转,瞬间将昨日坐在他前后左右人的脸都回忆起来,定然就是他们!
“还说……”小石头越说越气,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上刀柄,“还说是世子主动求和,三皇子不想破坏秋日宴氛围才逢场作戏。”
喻宁,“哪来的流言蜚语!”
假的,都是假的!
造谣犯法,传谣也犯法!
小石头听喻宁如此坚决否认,顿时有种正主出面辟谣的救赎感,“我自然是不信的,三殿下那般视人命如草芥、心中只有权势的人,哪里能够得上世子半分,世子绝对不会与他为伍。”
喻宁被捧得身心舒畅,“当然!”
“那些说世子主动敬酒的,定然也是胡编乱造。”
喻宁:“……”
啊,这个……
小石头,“世子您怎么不说话?”
喻宁捂着肩膀,一副疼得不行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听见这些谣言后,我这伤口似乎更疼了。”
小石头顿时着急起来,将火盆又往喻宁跟前挪了几分,再近就要燎到床单了。
喻宁及时制止,“先这样吧。”
“小石头,”喻宁微微正色起来,“这等谣言不能任由它在京中流传,你不必在我跟前候着,去找些人,将这些话抹干净,再不济也要将相反的言论煽动起来,不能任由言论的一边倒。”
小石头,“明白。”
小石头小心推开门缝,踏出门槛,正要反身关门时,似乎突然瞧见了什么危险,浑身气质一凛,如临大敌,反手卧刀。
他这番做派,反倒给喻宁吓了一跳,难不成有什么刺客,竟然胆大包天飞到了喻府?
喻宁翻身坐起,手往枕头底下探去。
自漕运案被人扎了一箭,喻宁便多了在身边藏一把弓弩的习惯。
指尖已然紧紧扣住弓弩的板机,只听小石头言辞冷厉地呵斥,“三殿下身边的走狗!你如何进侯府的?“
陈铮,“翻墙进来的。”
小石头,“你来我世子门前意欲何为?”
喻宁:“……”
他默默把弓弩塞了回去,江邈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杀他的。
什么时候,小石头也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一惊一乍的就好了。
陈铮立于房门前,抿了抿嘴,“你觉得我身上携带着这些东西,还能如何意欲何为?”
小石头打量陈铮一圈,看他肩膀上挂着两个大包袱,怀中抱着两个大锦盒,压根没有手可以握剑。
小石头微微思索,“谁知道你身上挎着的,是不是谋人性命的东西?”
陈铮:“……”
知道小石头在维护喻宁的事情上总是一根筋,陈铮干脆朗声向门内喊道:“喻世子,殿下记挂世子,特命我送来一些物件。”
喻宁:记挂?
记挂着他去死吗?
思索一瞬,喻宁整理了一瞬衣袍,对外道:“小石头,放他进来吧。”
小石头瞥了那陈铮一眼,冷哼一声推门退回,等陈铮进门后,又将门关上了。
陈铮一进门便察觉屋内的气温有些偏高,他穿着初秋的衣袍,在外面的雨汽侵蚀下正好不冷,到了这屋内就有些冒汗了。
再细看一眼,榻前竟然还放了炭盆。
陈铮心中疑惑,这不是初秋吗,怎么喻世子就开始过隆冬了。
冒出来的各种念头,都在瞧见床上的喻宁那一眼时,尽数消退。
喻世子斜倚在床头锦枕上,墨色长发散落肩头,更衬得脸色瓷白。不知道是何种病痛让他微蹙着眉心,长睫低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往日那如天上朗月般的青年,此刻却像一尊精心雕琢却蒙尘的美玉,带着些随意的倦意。
喻世子怎么突然病了?
喻宁见他进门却不说话,主动问道:“三殿下让你送来什么?”
陈铮回神,“殿下让我给世子带句话。”
“什么?”
陈铮,“殿下说,他是个就事论事之人,约半月前,殿下于望月楼中醉酒,是世子将殿下送回府中,无论之前发生种种,但这件事情是殿下欠了世子的恩情,总要即刻清偿清楚才好,以免日后恩恩怨怨扯不清楚。”
喻宁:“……”
啊啊啊啊啊!
这种主动送喝醉了的死对头回家,期间还搂搂抱抱的事情,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