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月》一只死镰

2、李阳阳 李阳阳

　　哇…哇呜…

　　孩子又哭了。李阳阳有些怒意地撇了徐月亮一眼，却没说什么，进屋哄孩子去了。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阳阳不想让孩子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才一直瞒着你的。”贺宝儿把脸盆架扶了起来。

　　徐月亮见状也将脸盆捡起来，轻轻搁在上边。贺宝儿摆摆手，示意进屋说话，她便跟着贺宝儿进了她的屋。

　　进了屋，贺宝儿挪了挪床铺，给徐月亮腾了个位置，又倒了两杯热水。

　　“有孩子是什么犯法的事吗？都住一个宿舍有必要瞒那么紧吗？”尽管贺宝儿说有特殊原因，徐月亮依旧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她们如此隐瞒一个孩子的存在。

　　“你别着急上火，你听我慢慢跟你说。”贺宝儿捧着热水杯，找了个地儿坐下，开始慢慢道来。

　　“半年前，我刚搬进503的时候，503只有我一个人。没过几天，又一个年轻姑娘也搬了进来。就是阳阳。一开始我们就和平共处，也没什么。后来我发现她似乎总是避着我什么，住一个屋也不经常能打照面，我好奇，但也没问。后来，时间久了，大冬天的，厚衣服也遮不住大肚子了，阳阳才向我说她怀孕的事。虽然我有些不解，为什么怀孕了害怕人知道，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儿，我也不好问什么。后来阳阳羊水破了，为了省钱，直接在房间里自己生了孩子。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昏死醒来好几次。我担心她身体受不住，有危险，劝她去医院，钱我来帮忙垫着，她不去，我自然不依，人命关天，我要去打电话的时候，她咬牙忍痛道，要是我打电话喊医院来人，她就割腕不活了，我拗不过她，只能妥协。我就靠着记忆里别人照顾产妇的样子，照顾阳阳。”说罢，贺宝儿深叹一口气，眼里满是心疼。

　　听了贺宝儿的话，徐月亮想起平时看到的嘻嘻哈哈的李阳阳，完全想不到她会发生这样的事。

　　贺宝儿接着缓缓道：“后来我才知道，阳阳坚持不去医院就是因为孩子。那孩子出生就是个畸形儿，四肢长短不齐，耳朵也未发育完全。自从孩子出身以后，阳阳每天都偷偷哭，有时候眼睛都红肿。事情到了如此，我问她孩子的爸爸呢？她只说，死了！死了！我一开始信以为真，后来我发觉并非如此，阳阳每次说孩子爸爸的时候总是怨恨怒气地说死了，这让我觉得孩子的爸爸不一定是死了，只不过是阳阳对那人有恨，才说他是死了。”

　　“所以孩子爸爸到底在哪？”徐月亮忍不住发出疑问。

　　“孩子的爸爸......”贺宝儿念了一句，没回答，继续道：“孩子奶粉，尿布，衣服…都要花钱，我和阳阳的钱很快就用光了，我就劝阳阳去找孩子爸爸，让他负起责任，只是给孩子的奶粉钱，要是她不想见到他，我可以帮她去见。一开始阳阳是坚决反对的，她只说早死了。后面我一直劝说，阳阳却说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她是被人侵犯才有的孩子。”

　　“什么！畜生啊！”徐月亮快要被震惊掉下巴，着急地问道：“然后呢，报警了吗？”

　　贺宝儿好像已经知道徐月亮会有这样的反应，忙用手比出嘘，示意她小声。

　　“别吵着孩子，一会又该哭了。”

　　“为什么孩子是畸形儿？没满月吗？”徐月亮小声问道。

　　“没有报警，什么也没有。阳阳说完后又是哭，眼睛都快哭出血丝了。我问报警了吗？她只摇头。我问那为什么？她也只摇头。我问是不是他威胁她了？她还是摇头，不说话，只哭。我说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可就不帮你保守秘密了。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没说，眼泪一直没断过。我担心她刚生产过一直哭，哭坏了身体。便说，罢了，不愿意说就不说了，事到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阳阳一把抱住我，无声哭泣了好久。后来阳阳情绪平静了下来，她跟我说，侵犯她的人是她父亲。”

　　“什么！禽兽啊！”徐月亮再次震惊，来不及捂住自己的嘴巴,直接惊呼。

　　“哎，阳阳说孩子坠地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直接掐死。可孩子刚生出来自己就哇哇哭，她不忍心害了一条命，又怕别人知道，所以才瞒着人的。每天阳阳看到那个胳膊腿不齐，耳朵残疾的婴儿，痛苦的记忆便会布满全身，宛如地狱炼熬。阳阳真是命苦，明明生的那么好看，又那么聪明，却遭受这样的事，唉，那孩子是儿子还是弟弟......可真是要人的命啊。”说到这，贺宝儿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声音也已经哽咽。

　　“你刚来不久，也不知道你的为人，这件事也不好说，阳阳也极其不愿意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才一直瞒着你的。”

　　贺宝儿抹了把眼泪，看向徐月亮，真诚抱歉道：“唉……阳阳……希望你别怪阳阳，别怪我们……”

　　而徐月亮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了。她眼里的李阳阳，高个子，身材好，脸蛋漂亮，平时就是一个开心的自由的又有些霸道的开朗大女孩，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悲惨的遭遇。

　　“……怎么会，不怪你们，你们有自己的难处。我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你们放心。”

　　虽然很不礼貌，但好奇心驱使徐月亮想去看看那个婴儿，贺宝儿拦住她，说：“别了吧，阳阳心里不好受的。”

　　徐月亮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刚才宝儿说的那些话，却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盘旋。心中是对李阳阳得无限惋惜，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就这么被毁了。花儿一般的年纪，本应该灿烂生长，却被一个脏手蹂躏、摧毁。

　　那晚过后，宿舍里的三人心照不宣，没人再提孩子的事，反而更加的和和气气。

　　徐月亮将蛋糕放在桌上，故意道：“我今天下楼去拿蛋糕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男生，完全是我的菜耶。可惜我有男朋友。说到这我就生气，孙晋那家伙都一个月了，还不来找我，他要是再不来，老娘我就要恢复单身了。哼！”

　　李阳阳正对着镜子捣鼓额头上的两片刘海，闻言附和道：“好像是，这么久了也不来找你，而且今天还是你生日呢，他是不是有其他女人了？”

　　徐月亮一下脑袋一空，紧接着是身体颤抖，嘴里喃喃：“啊？他有别的女人了，啊......”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身体颤抖加剧，摇摇晃晃要站不住。

　　见状，李阳阳赶忙过来搀扶，将徐月亮扶到床上坐着，她皱了皱眉，有些不屑：“我就顺便一说，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这时贺宝儿也从房间出来，看见二人，也加入聊天。

　　“月亮，你别多想，阳阳都是胡说的。也许你男朋友真的有什么事吧。”贺宝儿安慰道。

　　徐月亮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今天我生日，不想那个臭男人，回头再找他算账。”她起身把蛋糕拆开，神色已然恢复正常。

　　二人也连声附和，要帮她好好问问谁家男朋友这么对女朋友的。

　　贺宝儿捧起蛋糕，李阳阳点燃蜡烛。徐月亮双手合十，闭上眼许愿。吹灭蜡烛，两个室友就把准备好的礼物送上。

　　“月亮，月明星稀，愿你如同你的名字一样，”说罢，贺宝儿将一串月亮宝石手链递了来。

　　“谢谢宝儿，这颗月亮宝石真好看，我真的好喜欢。”徐月亮接过手链爱不释手。之前她看过一个相似月亮的手链，她想要，但孙晋说买块破石头不知道怎么费钱啊，她一气之下就走了，最终也没有买下那串手链。所以这个月亮手链她是真心喜欢。

　　“喏，送你一个草莓发卡。看你合适戴。”李阳阳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小发卡，一看就是精品店买的，肯定有点小贵。

　　看见草莓发卡，徐月亮心头一刺，说不上来的沉闷压了下来，只怔怔地看着那发卡，一句不发，眼睛里有眼泪打转。

　　李阳阳看不明白徐月亮的反应，有些疑惑，便打趣道：“怎么了？不喜欢吗？还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发卡？”

　　贺宝儿晃了晃徐月亮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抹了抹眼泪，笑嘻嘻道:“啊？怎么不喜欢，喜欢。这个发卡让你破费了吧，别是把小宝的奶粉钱都给我了，哈哈哈。”

　　“那你多虑了，喜欢就行。”

　　“吃蛋糕吧。”开始分蛋糕了，而刚才压在心头那股沉闷依旧没有消失。

　　嘟嘟嘟.....徐月亮接起，是楚瑶打过来的。

　　“生日快乐，月亮。没想到我给你打电话吧。”

　　“瑶！是呀。你不在。不然一起吃蛋糕呢。”

　　“哟，你说的奥，明天我就去见你，你可要给我留一块。”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准备好接驾吧。”

　　“哈哈哈，好。你来我绝对给你留块大的。”

　　第二天徐月亮起了个大早，仔细地梳妆打扮一番。自打楚瑶搬家后，她俩几年不见了。

　　昨日楚瑶打电话来，除了祝她生日快乐，也是刚好要来这附近办事情，时间紧张，只在这停留半天，就想着忙里偷闲，早上抽空见个面，所以徐月亮就准备早点去等她。

　　二人时隔几年再见，徐月亮发现，楚瑶似乎有些认不出她了。她坐在约好的位置上叫了好几声楚瑶，对方才确定地走过来。

　　“哎呀，咋了几年不见就不认识了？”

　　“不是......月亮你变化挺大，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哪里变了”

　　“en......你瘦了挺多。”

　　“哈哈哈，有吗。瘦了为衣服厂省点布料嘛。”

　　“哈哈哈哈，还和以前一样幽默。”

　　楚瑶坐下，看见面前的小蛋糕，“哟，真给我留了个大的。”

　　“是呀，她们都没吃到这个。”

　　哈哈哈哈，二人都笑了。

　　谈笑间，二人之间刚见面时的陌生和拘束不在，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每天混在一起的日子。

　　“瑶，这次怎么来这么着急走？咱俩都来不及回去以前的秘密基地看看。”

　　“我妈给我找了个活，但需要从这边搞一个什么证明，那边催的紧，所以在这边待不了。下次吧，我有空再回来，咱俩一定回去看看秘密基地。”

　　“好哇，到时候一定提前打电话给我，我去车站接你。”

　　“你呢？最近怎么样？干什么活儿呢？”

　　徐月亮抠了抠手链上的月亮宝石，撇嘴道：“本来要去一个拉链工厂上班，但被某人搅黄了。”徐月亮咬重“某人”两个字，而这个某人指的就是孙晋。

　　楚瑶看见了徐月亮手腕上的月亮宝石手链，有些惊奇：“这条手链？”

　　“好看吧！我室友宝儿送给我的。”

　　“好看。不过怎么有点眼熟......你是不是以前有一条？”

　　“没有啊，这条手链我第一次见到......”话没说完，徐月亮忽然感觉头晕目眩，伸手扶额。

　　“怎么了？头疼吗？”

　　徐月亮的脑海里闪现出一条瘦小的手腕上挂着一条手链的画面，而那手链与宝儿送她的这条一模一样。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个画面？她记不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又或者是真是假。

　　“没......没事，头有些晕，可能昨晚没睡好吧，过生日玩到半夜。”

　　二人点了茶水，将近来发生的好事坏事聊了一遍，亲密地仿佛从未分开过。

　　楚瑶妈妈打来电话，让楚瑶赶紧过去办事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别，约定下次秘密基地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