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里问高低》狂欢欢

72、喜怒无恒 娘亲心绪万

　　游笑又道：“是！是！是！”

　　柳约眉拍拍胜儿抱着的算盘，道：“行！娘就走了，你想娘了，就晃晃这算盘……”

　　胜儿忙把算盘推回：“娘，我不能拿着，你带走……”

　　柳约眉皱眉，质问：“你不喜欢？”

　　胜儿忙解释：“喜欢的！喜欢的！但这是爹爹和娘亲的心爱之物。且，这算盘陪着娘这么些年了，我想着，还是娘拿着，我拿着，也只是晃一晃，听个声音，娘拿着，在念宝斋，是有大用的。而且，娘拿着，娘看着，就像爹爹在身旁一样。”

　　柳约眉也是有些舍不得这算盘的，她听到胜儿此话，更加欢喜，她拿回算盘，拥住胜儿，道：“我们霖儿，真是我们霖儿啊！字字句句说在娘的心坎上啊！真是我的好女儿，我的亲女儿啊！”

　　如此，顺着毛捋，如此，猜着柳约眉的心意言语，如此，费尽心力的哄着，甚至带着那么一些骗，总算将柳约眉劝走了。

　　柳约眉是开开心心，心满意足，活力满满的离开的。

　　莫说是胜儿，便是游笑，都在柳约眉离开后，大松了一口气。

　　似是跟着看不见的话本演了一出戏般。

　　戏散了，紧绷着的神经，揪起的心，一下就松了，展露出真实的疲惫。

　　胜儿仰倒在床上，她真的好累啊！她似是力气都被吸干了，她什么也不想做，她仿佛只能这样躺着。

　　游笑甚是心伤，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坐在床边，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语，却也开不了口。

　　终了，游笑无奈道：“是师父的不是。师父没能拦住她。师父……”

　　“师父已经做得够好了。该是我的不是，要不是我，师父也无需面对这些的。”胜儿道。

　　“胜儿，不要这般想。不要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想骂就骂出来，想哭就哭出来。”

　　胜儿坐起身来，轻拍游笑的背：“师父，不赖你，不赖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很为我着想了。我都知道的。琉璃院是我的家，师父永远是我的家人。”

　　游笑定定的看着胜儿，他不敢再言语，他怕胜儿自责，他怕胜儿又将一切揽在自个身上，他怕胜儿在悲痛之中，察言观色，放下心伤，而去安抚他这个长辈。

　　游笑叹了口气，站起身，轻声叮咛：“再睡会儿，什么也不要想，睡一觉，醒来，师父给你烧好吃的。”

　　游笑装作平静无事，装作一切都被胜儿的安慰所抚平的样子，背着手离开屋子，轻掩屋门后，才展露出悲愤与心疼。

　　游笑甩着衣袖，快步走向院中，气道：“长吟宫果真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有头有脸，说起来颇有经历的大人，还占着长辈的身份。却没一个将胜儿视作孩子，倒是各个好本事，好不要脸的，倒逼着让一个孩子去哄着她们，去体谅她们。她们一个个的又要长辈的面子和权利，却无法包容一个孩子，只会逼着一个孩子去解决问题。不，她们就没有把胜儿当过孩子看过。左右，对的好的都是她们的，错的坏的都是胜儿的，处处双标。逼着一个孩子给她当娘，她还要叫孩子夸赞着她是个好娘。真是气死我了。”

　　游笑一脚踢破了闲放在路边的酒坛，里面虽没有酒，却哐当一声，声响不小。

　　游笑忙静止下来，看向胜儿房间方向，确定胜儿没有听到，才弯腰收拾起碎片。

　　“胜儿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不必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不必抢着去解决问题。”游笑不自觉落泪，他想到了自己，爹爹死后，母亲再嫁，母亲有了新的孩子，自此，他便没有了爹娘，幸好师父对他是极好的，是师父给了他安全感和底气，是师父让他在可以做孩子时能够安心的做一个孩子，也是师父，让他有勇气心安理得的叛逆，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或是如何的难，想一想师父，他的心便安了。如此，游笑道：“我不能让胜儿跟那女人走。我不能护胜儿一辈子，或许也无法事事都能护住胜儿，但我要让胜儿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师父都是与她站在一起的。”

　　纵是如此想，游笑也不能阻拦柳约眉与胜儿的接触，能做的，只有让琉璃院更像一个牢固的稳定的家，好让胜儿在心伤时，不至觉得这世间无处可去，无人可信，无人可依靠，无人可依赖，那太过残忍。

　　念宝斋红红火火的开业了，大家也都道琉璃院的胜儿命好，得了这般好的干娘。

　　柳约眉对胜儿是热情的，胜儿心中亦是想要有娘，所以也愿意多多接触。

　　只是柳约眉的性子实在是难以捉摸的古怪，连念宝斋的店员都心下知道，因此能做久的不多，好在来此的客人们都是冲着柳约眉的手艺，因而，店员来来去去，倒也不影响念宝斋的生意。

　　柳约眉对此的解释是：“一个个的脑子不清醒，我对他们那样的好，他们怎就不知足？我这般忙，哪有时间哄着他们，捧着他们？一句话说不对，就要走，走了好了，这念宝斋离了谁不能转啊！”

　　柳约眉在人前的言语上，总是万分疼爱胜儿的，但在行为上，却总在不自觉间让胜儿处于窘迫尴尬之地。在人后，柳约眉的耐心更是短暂，有时候，胜儿会觉得，柳约眉是享受胜儿的失落的。

　　柳约眉的情绪也极其不稳定，往往是人前她还笑意盈盈，人散后，仿若是散了场的演员，她登时闭了嘴，拉了脸，更有时，忽然间的，她便勃然大怒，冲着胜儿大吼大叫。

　　胜儿总被吓得惶恐不止，可柳约眉总是会说：“你是我的女儿呢！我不冲你发脾气，我冲谁发脾气啊？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锻炼你，你看你，你都被你祖母宠坏了，一定是在长吟宫时，各个哄着你，不敢对你说一句重话，你瞧瞧你那个怂劲儿，有什么可怕的？你跟我吵啊！又能怎么样啊？你只要硬起来，我自然就不用费心思，想着锻炼你了。”

　　可当真胜儿鼓起勇气与她吵时，她便越发受不了，越发嚷嚷：“你算个什么东西？都是因为你，你爹才死了，我才受了这么些罪，你凭什么冲我摆脸色？我没嫁人前，我爹娘对我千哄万宠的，我嫁人后，你爹更是事事依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哭什么哭，你别摆出受了多大委屈的扭捏做派，你做给谁看呢？”

　　自然，在情绪发泄后，柳约眉往往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会像慈母般，抱住胜儿，柔声开导：“娘不是故意的，娘是太着急了。你看你，你太让娘着急了。娘太想让你变好了。你看你，你是已经很好了，你是我的女儿嘛！我只是想让你更好啊！当娘的，哪个不是这么想的啊！你小时候，在长吟宫，你祖母护着你，你姑姑和你姐姐也不敢说你重话，后来，你伯伯和你师父，他们没有过孩子，更是不会养孩子。都把你给惯坏了。娘告诉你，娘才是真的为你好，你长大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会感谢娘了。那些个说你好，夸你的，那都是哄你的，都是骗你的，只有娘是真的为你好，娘会指出你哪不好来，娘是真心对你呢！”

　　甚至后来，柳约眉在人前也会止不住流露对胜儿的嫌弃，可便是柳约眉在人前对胜儿暴怒，大家也都会去劝胜儿。

　　“你干娘就是这个脾气。”

　　“有些本事的，难免脾气怪。”

　　“你干娘对你是极好的。”

　　“你干娘疼你啊！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当晚辈的，要多体谅。”

　　“那都是为你好啊！那是把你当亲闺女了！”

　　“你快去认个错！你多幸运啊！能得人家的青睐，让人家认你做女儿。”

　　“就是说啊！多少孩子羡慕你呢！”

　　“你快去哄哄你娘吧！别那么不懂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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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柳约眉越发觉得自己格外的对，胜儿越发觉得自己格外的不对，便是有人向着胜儿说话的，胜儿也会说：“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没做好。”

　　甚至很多时候，柳约眉会得意的告诉胜儿：“我是你老子，我不会有错的，便是有时候，我方式不对了，那也是为了你好。”

　　就像是滥用权力者拥有了骂不走的奴隶一般，还是一个自小被培训好的，善于察言观色，善于读懂那些未明确表达出的期盼，还会在被骂后自我反思的狗一般忠诚的女儿。且女儿越是忠诚，越是想要讨好母亲，母亲越发能挑出错处。终了，母亲享受着外界的夸赞，女儿唯有在愧疚中不断的贬低自我，不断的去讨好，不断的感恩。

　　胜儿仍旧享受有母亲的感觉，她太渴望母亲了，她心甘情愿的配合着，甚至在恍惚中，一点点认同着母亲的一切。

　　胜儿曾听过一句话，叫伴君如伴虎。

　　以往，胜儿只觉得这句话是在说她和祖母。

　　而今，胜儿发觉，陪伴母亲更像伴虎。

　　祖母虽说可怕，但祖母一直如此可怕，一直笑脸面对灿星，一直冷脸厌恶着她。

　　但柳约眉却是难以琢磨的，她时而像个慈母，会去大度的体谅一切，时而又像个暴君，会因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暴怒。

　　若说在长吟宫时，胜儿是活在紧张与恐惧之中，那么在柳约眉身边，胜儿除了恐惧不安，还需要快速的随着柳约眉的情绪转换而配合着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