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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话 回想虚度的 ...

  •   杨歌休学一年,谁都没说。在最困顿的时候,杨歌请邓择吃了晚饭,都没敢说自己卡里只有300多块了。在70多平米的房子里,杨歌没舍得开一盏灯,唯一的光亮来自笔记本电脑,刺目的灯光照在枯黄的脸上。不知道几日没睡了,日日一碗泡面,竟也不觉得饿,杨歌真以为自己要成仙了。

      看着招聘网站上发布的招聘信息,留给在读大学生的就业机会少之又少。何况只有三年本科学习,缺少知识储备和工作经历,杨歌也觉得自己不值得任何需要技术的职位。
      可多少有点不忍心脱下“孔乙己”的薄衫,不想去网吧值夜班,也不想拿着一天100的工资。鼠标箭头在数百页招聘信息上疯狂滑动,迟迟不愿停在任何一个界面上。可她哪有的选呢。
      悲情自心口涌起,两行清泪落至脸庞,数不出的憋屈,道不尽的心酸。抑郁上头,比二两二锅头还难压。
      生理和心理的旧伤反复发作。她忽然狠起来,恨那个害她遭受同学排遣,老师侧目的男生,恨拼尽全力却仍然没能找到出路的自己,恨无聊透顶的吃瓜群众……最恨的是,所有人都是无辜的,但都是不幸的。
      大学一开学,杨歌删除了肖央城的所有联系方式。

      偏偏那天团建,他们重逢于微夜。杨歌没进入社会不知道昔日同窗远比她想象的难堪污秽,杨歌起先没有防备被软磨硬泡灌了酒,发现自己已经站不稳了,于是借口门禁告别。
      刚踏出饭店,身下一软跌在台阶上,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受控了。衬衫领口的纽扣被门前的锁扣钩坏了。
      绯红脸颊、衣衫不整、诡异的姿势被人一一记录,发布校园网上。那天上午,杨歌刚刚提交了入党申请书,作为学生代表进行开学典礼的发言。当晚,网络轰炸将杨歌的微信围追堵截,手机刷屏不止直到关机。舍友讲其送回学校,初恋不见踪影,一场梦一样的相遇,糊里糊涂的结束了。
      不该出现的人隐于人海,杨歌依稀记得最后一面在台阶那里,他说:对不起啊,我想气气女朋友。
      照片发送给女友,男生看着女生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兴师问罪,开心离场,匆匆嘱咐杨歌舍友便离开了。
      照片尺度并不大,但似乎透露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无脑水军编纂出“陪酒女初次接客被撂倒,一分没赚到”的落魄故事。

      杨歌被撤销校内荣誉资格,入党申请被一并撤销。持续一学期的流言蜚语将她淹没,可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大家只知道文学院的杨歌私生活太乱。
      直到大二下学期父亲病重,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杨歌休学一年,一边打工一边应付期末。4月回来了。
      临睡前,随便接受了两份面试邀请,一份是家教另一份是烤肉店服务员。
      邓择日复一日的来杨歌家门口守着,可三日以来杨歌没开过一次门,没结过一通电话,微信消息满了200条全都未读状态。邓择打了杨歌舍友电话,请她舍友劝劝杨歌给他报个平安。结果舍友说:杨歌好着呢,让你消停几天。
      这一星期,邓择一刻未闲着,不是在研究食谱就是在担心杨歌。邓择休学一年的决定也只有外婆知道,他不想在没名没份之前让杨歌知道,他也想给杨歌一个惊喜。
      邓择拿着书籍又来到杨歌家门口。契而不舍地敲着门,杨歌顶着两个熊猫眼不耐地开了门,神情恹恹的样子像极了失恋现场。邓择上手扒开杨歌揉着眼睛的细手,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处细节,观察了一会,确认没什么异常情绪后才讲明来意。杨歌皱着眉爽快拒绝,睡眠不足导致人也暴躁起来,提着最后一口气,
      “你……没事儿来我这儿学什么习?”
      杨歌面色蜡黄,眼下乌青,嘴唇却是红的发亮。一连几日的失眠让鲜活的生命黯淡了起来,杨歌的倔强倨傲不见了。邓择察觉面前的这个人很陌生,像个溺水的人才上岸但灵魂已经湿透了,
      下意识回复她“陈爱霞女士在家总唠叨我,在你这借个安静呗。”无赖的样子甚至带着撒娇语气。
      杨歌冷静了一会,不去想太多他背后的理由,先让人进了屋。拿着咖啡杯的手有些颤抖,那是精气神给拖垮的体力不支。稍微喝了一口水,人也没能缓过来。邓择看着杨歌萎靡不振的样子不做他想,扛起人就往卧室走,把杨歌放在床上,
      “你先睡,睡饱了我们再聊。”
      “不用,等和你说完了我再睡。”执拗的直起身下床,准备起来,邓择不容她起身将人按住。见面以来第三次的近距离没能激起暧昧浪涛,杨歌因三日未眠只觉得神经刺痛,头昏昏沉沉的重新倒戈在绵软枕头上。“我看着你,你睡。”杨歌无奈闭上双眼,心想:你看再久也没用,我尝试了太多助眠方法早就免疫了。
      先是假睡,后来真的睡着。邓择观察杨歌呼吸开始规律起伏了,才起身走出卧室,门没关,方便他听到杨歌醒来的声音。看着餐桌上一、二、三、四、五碗泡面桶,邓择心下一沉。利落的收拾了客厅,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似乎冷气也在密闭空间里搁置太久了,源源不断的往外跑。
      不出所料,冰箱里除了两个鸡蛋以外还有三盒酸奶,邓择一看日期已经过期半年了。
      这人一年里不仅不出现在邓择视线内,看来也没回过家。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邓择接听来电。“明天开始随便什么时候,来我这两个小时,教你做饭。”声音来自以至耳顺之年的李大爷。
      李大爷以前总在小区凉亭里下棋,邓择没事儿就去找他聊天,顺带帮人看棋。李大爷总会悄悄地给他一些独家秘方,都是些食谱,虽说原料简单,但是有句话说得不错“最好的烹饪往往来自简单的食材”。自己求了李大爷很久,想拜师学艺。听到这话,邓择一愣,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消息又即刻恢复平静,答应后,将手机放在桌上。不敢离开,他怕杨歌醒来找不到人会害怕,直接用手机下单了几样蔬菜和肉类。又下单了草莓味酸奶和八喜冰淇淋,以及一个烤箱。
      修长手指浸入水中,揉搓着排骨洗去血水,指节用力则手腕经脉突显,胳膊没有太大幅度的摆动,薄衫下的脊背隐约的透出肌肉线条。邓择清瘦却有力度,看起来很有个性和张力。杨歌侧身依靠着墙,观察好久。熟稔地倒入料酒,切姜片,煮了两次排骨除腥味,又加入了红枣、枸杞、玉米、红萝卜。闻着味道,杨歌就知道晚饭吃什么了,是玉米排骨汤,莫名的笑了起来,幸福地想象吃下排骨肉的口感。
      实在不好意思,她有些流口水了。
      要炖四十分钟,邓择一刻没停的做下一道菜。将一刻钟前腌制的牛肉端到灶台上,热油先下锅,加入小米椒和蒜末一顿爆炒,刺鼻气味弥漫整个厨房。邓择眯了眯眼睛,手上没停,加入牛肉大火翻炒。看着牛肉上色了,利落的倒入香菜。香菜牛肉出锅了。正想着去冰箱看看,能用什么食材做个饮品,身体转一半,就注意到了门口有只馋猫,已经垂涎三尺了。邓择看着面色没回复多少的“铿锵玫瑰”,小声的叹了口气。
      “不多睡会吗?”
      “闻着味了,就不想睡了。”
      邓择没回复,还在想着剩下的半截玉米和麦片做饮品还是和山药做。一阵思索后,放下山药,提着麦片袋又转身回去, “以背示人”。
      杨歌感觉被忽视,拖着声线,说了一句
      “我饿了。”
      “快了快了,把客厅桌上的牛奶递给我。”
      饮品放在保温桶里,邓择又炒了一道莴苣配鸡蛋。两菜一汤一杯饮品上桌,杨歌在盛米饭。端完菜,邓择拿了两双筷子便在餐桌前坐下了。
      “还行?”
      “还行。”
      其实好吃到爆。莴苣的清新调和了鸡蛋的寡淡,爆炒牛肉掩盖香菜的怪味,排骨软糯玉米清甜辅之饮品暖胃,杨歌幸福得想唱歌。
      干了两碗米饭两碗汤,杨歌眼观鼻鼻观心,用手机挡住视线,躲避邓择的审问目光。
      邓择:……
      无奈地起身洗碗。
      忙活完,邓择拖着板凳往杨歌面前一坐,大有彻夜长谈的劲头。杨歌被震慑到,将头试探着抬起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聊聊?”
      “想知道什么?”
      “从大一开学你就躲着我,第一学期还好会选择性回复。到了大二,家都不回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大三一学期,只回复一句话—我申请休学了。你……”邓择不知道从哪里问原因,似乎对面的人经历了许多事情,已经大有破罐破摔的趋势。邓择心里像被拧干的毛巾,艰涩难解,语言枯竭。
      “我被肖央城灌酒了,落魄样被一个二货发到网上了。后来,我爸……我爸上学期走了。事赶在一块儿了。”
      三句话堵住了洪水般的问题。邓择第一次在她的身上看到绝望,心墙被粉碎,无计可施。
      邓择怔怔地望着杨歌,张开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说什么呢?

      说我理解你,我也失去过父亲。
      说咱们一起面对,去打肖央城。
      ……
      不对,怎么说都不对。
      这些过程已经被杨歌自己消化了,太迟了,杨歌被折磨太久了。
      邓择心头绞痛,但他想这不及杨歌感受到的痛苦万分之一。杨歌逃避不了现实,逃不了其他人目光的审判,能逃过的人只有邓择。她烦透了一句句虚假的问候,带着戏谑的安慰。
      同时也刻意回避了来自邓择真诚的爱意。她退无可退了,家里没有钱给父亲治病了。母亲倾尽所有,日夜兼程地奔波两地,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人。大家都没办法了。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她突然感觉很累,精神疲倦,身体劳累。
      杨歌那晚回到学校办好休学手续,收拾了东西就回家了。
      母亲省吃俭用发来了一学期的生活费,杨歌没有收,在网上截屏了6000多的账户余额给母亲发了过去。
      杨歌准备在家边找个兼职养活自己,处理好情绪再回到学校。所谓的无助和委屈都被压在了心底,她只想重新开始。
      邓择和杨歌安静地坐着,只是陪伴。暮色渐浓,杨歌轻笑了下“我告诉你不是想让你帮我做些什么,只是觉得什么都不解释会难过,我自己会难过。”
      “我知道。” 其实杨歌是怕失去一个真心的朋友。如果在18岁,她一定会诉尽苦水,夸张自己的愁苦,想找个情绪垃圾桶。可是如今只想好好的生活下去,那些曾经在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化为了久置的泡沫水,污垢沉底清水分离,起不了泡沫只有余味。
      “邓择,我很后悔,在最好的时光遇见那个人渣。”杨歌双手将脸捂住,不想让邓择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一场春雨,雨水穿梭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之间,伴着风吹树影婆娑。淅淅沥沥的雨点,簌簌的树叶相互拍打,是静谧的晚上唯一的伴奏。邓择起身,做了个长呼吸试图让自己理清思绪。
      温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起杨歌满是泪水的脸,只见感受到她的身体冰凉,于是用一只手包裹着杨歌细瘦的一双手给她渡温度。黑暗的视线割裂开,英俊的少年蹲在面前为她擦干眼泪,给她温暖。杨歌望着他,似乎洞察了许多事情。
      邓择什么也没说但传达了“可你一直有我呢。”
      雨还在下着,可是没那么阴冷了,心里没那么空了。突然一阵寒风透着没关实的窗闯进了客厅,邓择索性抱紧了杨歌,头靠着小腹为她取暖。他可以先去关窗,但是他知道不能松手,起码此时此刻他要让杨歌感受到有一个人用尽全力在爱她,给她托底。
      “可是我不后悔,我认真讨好了当时的自己。”清冽嗓音响起,细小震动透过身体灌满了杨歌全身全心。风还在呼啸,心动震颤不止,已分不清来自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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