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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傅雪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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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雪望这番话犹如落入湖面的石头,惊起一片涟漪。
“灵柩盖上岂有再打开的道理,叨扰死者安魂你担待得起吗?”
“这人怎的这般狠毒,死了都不叫人安宁。”
“人死了还要鞭尸,罪过罪过......”
仿佛是找到了可以指责的正当理由,众人的责骂声逐渐扩散开。
“滚出去!”
一声厉喝伴随着什么物件砸下的声响,响彻灵堂,肃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你凭什么这样侮辱江师兄!”
说话的女修整个人状若癫狂。
傅雪望认出来人,清秋。
记忆中似乎是师兄的爱慕者,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师兄对女修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耐不住有人飞蛾扑火也拦不住满腔爱意,得到特殊待遇的傅雪望与苗袅袅自然成了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哪怕明知两人并非男女之情。
傅雪望知道对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又不是生来专门做出气筒的。
在场的弟子即便不喜欢傅雪望,也没人在这个场合给人难堪,唯有失魂落魄的清秋,好不容易找到发泄口便急忙将自己满腔的黑暗倾泄出去。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为了你,江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口不择言,似乎悲伤过度有些神志不清将傅雪望当做发泄的沙包。
“拦住她!”
有弟子反应过来连忙喝止,万一两人打起来毁了灵堂,叨扰师兄安眠。
好在两人之间尚有一段距离,被拦住的清秋只能用尽恶毒的词汇来发泄自己的悲伤与曾经的妒恨。
清秋闹归闹,并不影响傅雪望手上的动作。
这一会的功夫,傅雪望已经点好香,恭恭敬敬地朝着师兄的灵柩行礼。
似乎完全没将闹事的人放在眼中。
引燃的香火稳稳地插上炉灰中,傅雪望这才转身看向被拦住的清秋。
“你方才说,师兄的死是我害的?”
一步步朝着清秋的位置逼近。
“你知道些什么?若是有证据不妨拿出来,帮师兄洗刷冤屈。
否则,我只能认为你在阻拦我查案,故意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你在帮凶手搅混水,转移注意力?”
“我,我不是。”
清秋似乎也感受到身边人投来的疑惑视线,连忙否认。
“那为何说是我害的?”
傅雪望的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黑色的瞳仁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些在阴暗中滋生的永不得光的念头似乎都无所遁形。
“我,我......”
她结结巴巴,似乎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往日跟木头一样的性子,今天会这般反常。
“还是说,你觉得我修为底下,没人护着,就能将往日所受的委屈都发泄到我身上?”
傅雪望意有所指地点出在场弟子的心声,这里头有八成都在想着如何取代她的位置。
平日里不和这些人打交道便罢了,但之后查案少不得交涉,若是叫他们看轻了,光是使绊子都能添不少乱。
为了避免这个糟糕的结果,傅雪望只能先发制人。
“咦,无尘剑?”
围观弟子中忽然有人惊呼,打断了二人对峙。
傅雪望注意到人群之中站着一道欣长的身影,若不是他主动出声恐怕没人会注意。
但这不代表对方是个毫无存在感的人。
相反,自他开口之后,离得近的弟子们似乎才惊觉身边站着这般令人挪不开眼的存在。
一身玄色浮光锦袍,将整个人的身形衬得潇洒飘逸,头戴玉冠,背着一柄重剑。
只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叫人只敢远观。
傅雪望的视线落在那人身后的剑柄,剑柄上雕刻有繁复的阵纹,在烛光下闪烁着令人臣服的气息。
这剑不简单。
傅雪望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剑柄,那种想要跪拜的冲动才逐渐消散。
“是微尘剑宗的严意袭?”
“他竟然认识江师兄?”
有人认出了重剑,惊疑不定地确认。
傅雪望不曾见过严意袭,但是关于对方的事迹却听过不少。
天才的故事总是广为流传,六岁入道,九岁筑基,十五岁金丹,二十元婴,如今距离化神不过半步之遥。
这样的天才总是被她这种修炼了数十年才炼气三层的废材当做对比举例。
传闻中的天之骄子出现在此,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师兄有许多其他宗门的好友,但愿意跋山涉水来送一程的并不多。
他们的关系为何从未听师兄提起?
傅雪望默默催下眼帘,漆黑的长睫遮住眼底的深沉。
随着严意袭身份揭开,之前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这等天才人物哪里是普通弟子能遇到的,有些人的心思已经开始活络起来。
至于之前傅雪望两人的争执,哪有攀上严意袭这颗大树重要。
“我来开棺。”
严意袭似乎是看不见那些火热的视线,清冽的声线中不带感情地吐出两字。
虽然对方的目光没有看向自己,但傅雪望知道对方是在跟自己说明,可是为什么?
灵堂内陡然安静了片刻,怎么今日一个个都要开棺?
“严道友是开玩笑吧?”
“这玩笑可不能随意开。”
“已经封棺岂能再打开影响死者安息。”
“即便你是剑宗的天才也不能这般随意折辱我们的弟子吧?”
众人好声劝慰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之骄子,与方才傅雪望所受的待遇大相径庭。
傅雪望看着这极具讽刺的一幕,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方才让她滚出去的清秋身上。
方才我要开棺就让我滚,他要开棺怎么一声不吭,你对师兄的爱慕还要看修为来展示?
眸中讽刺的意味过于明确,无声胜有声。
清秋脸上青白交错,满脸涨红。
可真要她出来阻止严意袭,又觉得自己打不过反而白白受伤。
身旁拦住她的弟子见清秋这幅模样,唾弃的神色控制不住地浮现。
傅雪望见对方这幅窝囊样,瞬间也失了捉弄人的想法。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严意袭吸引,傅雪望干脆利落的举剑扫向灵柩。
师兄,实在对不住,之后会重新补偿你一个更好的。
傅雪望心中默念,一点寒芒闪过,眨眼间灵柩便被劈开了半截棺盖。
“哗啦!”
棺盖失去了支撑,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巨大声响。
无视众人呆滞的一幕。
傅雪望快步上前查看灵柩内的尸首。
修士的尸首不易腐坏,此刻江昱仿佛入定了一般安详,似乎只要再等等,对方便会从梦魇中醒来。
直面至亲的尸首,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傅雪望依旧觉得紧张。
香炉附近的空气充斥着焚烧后的浓烈,傅雪望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毫无起伏的胸膛,提醒傅雪望认清现实。
“你疯了?”
“那可是你师兄!”
“没良心的白眼狼。”
“别以为你是首席就能这样做,我们这就去找长老说明白!”
身后的弟子仿佛才明白傅雪望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愤怒的指责声淹没了傅雪望。
“都不许动!”
一直默不吭声的苗袅袅吼道,方才不说话是觉得师姐自己可以处理好。
但现在这帮家伙想要找外援,那就她就不客气了!
法宝将灵堂区域禁锢住,头顶法阵的灵光似乎在提醒所有人,不想受伤就老实听话。
无澜仙君的剑意悬头顶,修为低些的弟子已经感觉站不住身子。
无人敢拿自己的仙途对赌,潮水般的指责声瞬间消退。
众人互相对看,似乎都在等不怕死的出头。
“师姐你快检查,这里交给我。”苗袅袅一边操纵法宝一边交代。
傅雪望点点头,手中的佩剑再次举起准备将另一半钉死的棺盖劈开。
不过尚未等她出剑,剩余的半截棺盖便和它另外一半落得一个结局,滑落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多谢!”
傅雪望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神情复杂地看向另一个开棺者。
出手的人正是严意袭。
虽然不清楚对方有什么目的,总归现在两人的目的一致,没必要和一个外宗弟子起争端。
傅雪望思考间,对方已经用极快的身影来到灵柩前。
“身上没有外伤。”严意袭用灵识探视,清冽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师兄洞府里没有打斗痕迹,应该不是外伤导致的死亡。
神识也没有被攻击的痕迹。”
两人很快便若无旁人地讨论起尸首的死因。
“嗯,问题出在哪里?”
严意袭循循善诱,仿佛师长在教导弟子。
方才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观感似乎只是错觉。
严意袭修长的指尖轻点着前方的灵柩边沿。
傅雪望觉得对方这个动作有些多余,对方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做这些小动作的人。
她凝神紧盯着那截细长的指尖指向的方向,恍然大悟。
灵柩内,尸首僵直的手指上,五个甲床边缘齐齐凝结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傅雪望俯下身,想要近距离观察那奇怪的血线从何而来。
重剑突然抵在灵柩上方,严意袭挡住她附身的动作。
傅雪望顺着剑身看向他的主人,满眼不解。
“不要碰。”
严意袭看起来没有解释的打算。
傅雪望看向不远处围观的一众弟子。
他知道什么?
傅雪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盯着严意袭,似乎想要透过那张毫无起伏的面孔看出隐藏在后面的真实。
“师兄曾托我转交一些东西给你,若是方便的话等会请随我来师兄洞府取走。”
傅雪望很快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准备将人带去方便说话的地方。
但这番举止不知道又被弟子们脑补了什么,那种夹杂着羡艳与不甘的愤恨神色又不由自主的从眼神中透露。
不过傅雪望才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她。
对方没有接话,等候在一旁的姿态已经回应了傅雪望。
傅雪望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师兄的尸首,除了指甲那奇怪的血线,找不出什么疑点。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连死因都找不到更不用说找凶手。
傅雪望拿出留影石,将尸首的模样完完整整的录下,毕竟开师兄灵柩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师兄,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傅雪望做完一切准备,低头垂眸掩饰眸中的酸涩。
和灵柩里的尸首道完别,示意苗袅袅收起法宝离开。
没了威胁的弟子们似乎又恢复了些贼胆。
犯下这种大错,长老们总不能视而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