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路今

5、失踪

　　野萝视线落在街巷良久，随即转身来到淇奥房间，阿树对流光县一事仍缄口不言，她双手叉腰，不满道：“骗子！”

　　阿树眼神微闪，他摸了摸后颈，缓步靠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弯腰附在她耳边，尾音上扬：“我要是把知道的都说了，你不帮我找记忆了怎么办，先帮我找点记忆，我就慢慢告诉你。”

　　他身上明明那么冷，呼吸却是热的，野萝耳廓颈侧似被羽毛拂过，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感。

　　说话就说话，挨这么近几个意思？野萝后退半步，白了阿树一眼：“狡猾！”

　　客栈一楼掌柜的打着算盘，店小二端着吃食穿梭在桌凳之间，只有两桌客人在外面用餐。

　　其中一桌坐了三人，一女二男，穿着相同款式的黄衫，看上去年纪不算大，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们间或低头交流几句，看见野萝和淇奥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野萝靠着这桌坐了下来，随便点了些简单的吃食，这装人，起码得填肚子吧。

　　等餐之际，一个黄衫男人从外面进来，携着浓浓的寒气，加入了她旁边那桌。

　　着装高度统一，一看就和旁边的人是同伴。

　　那人一坐下先端着热汤猛喝了几口，同伴劝他喝慢点，他放下碗，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又有人家的婴儿失踪了！”

　　野萝和淇奥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昨夜几乎跑遍了流光县，那东西为何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婴儿？

　　野萝心里升起一股自责愧意，若是因倏忽导致婴儿被偷，她有何颜面做这鬼差。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来时已子时，婴儿有可能在那群婴灵出现之前就失踪了。

　　其中一个同伴惊讶不已，满面骇然：“又来了！不是说快半个月都没有婴儿失踪，这次又是哪家，那家有没有看见鬼婴挂树？”

　　野萝脸上写着好奇：“鬼婴挂树，敢问是什么？”

　　男人多看了野萝和淇奥一眼，惊艳过后脸上便是不屑，语气带着抹嘲讽：“这都没听过，就敢跑到流光县？”

　　阿树抱臂立在男人身后，恶狠狠地威胁道：“牛什么牛啊，今晚给你见见大鬼上吊！”

　　余光见野萝眼神犀利，又连忙笑着表示：“哪能呢，有锁魂绳呢。”说罢找了个凳子坐下，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打量着众人。

　　女人瞪了男人一眼，对着野萝和淇奥莞尔一笑：“妹妹和这位公子是昨夜到的吧，我打水时看见你们了，初来乍到定然没来得及听闻。”

　　她介绍道：“我叫云岚，我们四人是金宁派的弟子，我师兄不会说话你们别介意啊，不知二位是哪派的？”

　　更深夜静，这个节骨眼上赶路到流光县住店，若说一般人，她云岚是不信的。

　　昨晚她远远见到野萝和淇奥，两人仙风道骨，看气质就知不俗，她回屋就和师兄弟们说，还有别的派也来了，人多力量大，希望能尽快解决这桩诡事。

　　听这几人还有些来头，这清风居的结界想来也是他们的手笔。

　　野萝笑着对云岚道：“我兄妹二人小门小户，不值一提，姐姐可否说一说那鬼婴挂树？”

　　这转着头说话脖子不舒服，云岚将凳子一拉，和野萝面对面相坐。

　　坐好后她道：“想必两位听说了丢婴儿的事情，这事邪乎，有人说看见蛇妖卷走了婴儿，也有人说是鬼抱走的，众说纷纭，我们也没亲眼瞧见，不好轻易断言。”

　　“其实我们已暗查多日，可一点头绪也没摸着，白天黑夜的转，愣是什么妖啊鬼的踪影都没见着。那鬼婴挂树，说是丢婴儿的家人看见的。”

　　“婴儿不见那晚，就见院中树下齐溜溜挂满了小婴儿，一个挨着一个。浑身青紫，在树上晃啊晃的，也不哭，就盯着人看，说成熟地不像是孩子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云岚想到那场景，只觉自己脖颈处凉飕飕的，像有婴灵攀上了后背，她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那人一眼就看到自家孩子也在其中，别的都笑，自家的嗷嗷哭，爱子心切，顾不得诡异，就去救自家孩子。”

　　“谁道猛地扑过去，身子直直穿过孩子，狠狠撞在树上，刚缓过神，那群婴儿乌泱泱全围过来，自家的孩子也不哭了，面对面笑着瞧他，婴儿们围着他转啊转，还伸脚踢他，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孩子是彻底消失不见了。”

　　“不管白天丢还是晚上丢，丢婴儿的家里总会在大晚上出现一次鬼婴挂树，也有挂在大门梁上的。你们说怪不怪，偷人家孩子也就罢了，还要吓唬人，这什么行为啊！那些婴儿定然不是人了，小小的一团还没好好看过人间，就成了那副鬼样，太邪乎太残忍！”

　　阿树神情复杂，食指点着桌面，感叹了句：“还挺适合说书。”

　　云岚脸被气得通红，眼里闪过泪光，拿帕子掩面干咳一阵，取下帕子时，神态已恢复如初。

　　野萝听得直皱眉头，想到昨晚的婴灵：“姐姐昨夜一直待在屋里吗？”

　　云岚讲多了口干，正抿着水，一模样清秀的少年替云岚道：“没有，昨夜就我一直留在客栈，师姐他们子夜之后就出去了，快天亮才回来休息了会。”

　　也是巧了，昨夜几个人都在街上转悠，竟没碰到面。

　　野萝问刚刚说话的少年：“那你昨夜有听到婴儿的哭声吗？”

　　少年摇了摇头，摸着脑袋表情茫然：“没听到啊，我就听到有猫跑过屋顶的声音。”

　　淇奥和大伙儿都没听到，所以是只有她能听到了。

　　难道是因为来之前吃了那朵狮面花，增长了修为，同时激发了她的潜能？若是此故，那哭声一定在给她传达什么。

　　野萝灵光一闪，那是鬼冤，她听到的是鬼冤。

　　这在异灵志中有过记载，若魂魄被控制而身不由己时，它身上便会产生冤念，而这种隐藏的念力，只有部分气场相合之人能听到。

　　云岚眼睛里布着血丝，揉了揉眼睛问：“二位可是看见了什么？”

　　野萝将昨夜之事说完以后，云岚的师兄开口了，经过云岚的点拨，这次倒是好声好气。

　　“鬼婴巡街吧，我今早听人说更夫看见过两次，有几个鬼婴排成列队在大街上飘呢，所幸更夫有些法器护身，那些鬼婴近不了身，但更夫还是被吓病了。说是这鬼婴巡街也不是最近才有的，差不多和鬼婴挂树一同传出来的。”

　　淇奥听到这里，道：“鬼婴巡街，丢失婴儿，鬼婴挂树……会不会是此顺序。婴灵不会有这般智慧，背后是传闻中的蛇妖或者鬼魂？可目的是什么？”

　　淇奥说完，金宁派的四人一阵恶寒，脸色全变了。云岚声音都在发颤：“闻所未闻，这到底在做什么，太奇怪了……对了！”

　　她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人的名字：“这是近来查到的，婴儿失踪的人家名单，加上昨夜的，共……四十七……”

　　四十七！

　　野萝心跳都快了几拍。

　　纸上的字由小变大，似是失去孩子的人家泪水研了磨，那一笔一划在野萝眼中有一瞬间的模糊，渐渐聚成一股淡墨，在纸上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顿了顿，野萝问云岚：“这些人家之间可有关联？失踪的婴儿间呢？”

　　云岚摇了摇头：“有富人有穷人，人家之间倒是没看出什么关联，不过有一个非常可疑的地方。”

　　阿树轻咳了一声：“难道是性别？”

　　他所言无人听见，野萝代他说了一遍。

　　云岚猛地点头：“是啊，你们说巧不巧，失踪的都是男婴，且它们出生都不足满月。”

　　四十七，男婴，不足满月……

　　这确实是很重要的线索，野萝第一反应就是，那东西在练邪术！

　　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多谢各位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大家累了一夜，吃完好好休息一会，我和兄长先出去探探，告辞了。”

　　说罢拉着淇奥快步冲了出去。

　　云岚指着野萝桌上的吃食，向外喊：“你们还没吃呢！”尾音落下时人早就不见了。

　　云岚对模样清秀的小师弟道：“要不云途师弟跟着去看看？”

　　青天白日，又有那两人在，云岚有心锻炼这位小师弟，更何况几人中就他昨夜休息了，现在还精力充沛，他们三人实在疲惫，确实需要休憩一会。

　　云途脖子一缩，迅速低下了头，一边扒拉着面条，一边嗫嚅道：“别啊师姐，你们不在我害怕。”

　　另一个小师弟云时气得一巴掌拍在云途背后，骂道：“就你胆小，大白天的也害怕，我看你干脆别出这客栈得了！”

　　云途刚咽下一口面条，被这一巴掌拍得差点噎住，咳了几声，脸都红了，底气不足道：“那你怎么不跟？”

　　云时又拍了一巴掌：“我昨夜一宿没睡啊！你有良心没有？”

　　云途不敢看人了，心虚地只低头扒饭。

　　云岚的师兄叫云河，目光还停留在门外，好久才转过头：“我觉着这两人有些古怪啊，方才我老觉得背后冷，不是身体的那种冷，是由内而外那种发毛的冷，他们一走就不冷了，你们说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