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曲终人散 ...
-
爸爸养过的花,现在还活着。我曾这么以为。
实际上父亲不懂种花,爸爸走后,花草很快就枯死了。可能是怕爸爸伤心,父亲总是一遍遍重买,再养,一定是要同一家店,同一种类的花。
后来花店拆迁了,父亲还是没学会种花。换了一家店买,父亲浇水的时候总不免嘟囔,“对不起啊,我找不到那家店了。”
我也找不到你了。
我时常猜想,这是父亲没能说出来的话。
父亲说,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和爸爸结婚。不能成为他法定意义上的伴侣,不能在他生病的时候作为家属签字。
他是他的爱人,是他的恋人,却不能是他的丈夫。
父亲说他有时候很羡慕我,只要我想,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依旧可以作为爸爸的儿子,成为他的亲人。可他不行。
父亲说出这话,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有时候进庙烧香,抬头望天,我心里默默念着:老天,您为何不能纵容一次,他小小的任性呢。
最近,父亲的精神头越来越差了,总自杀,还变着花样的。
他甚至会预告我,要么写信,要么口头知会。总之大体内容是一成不变的。“我要自杀,你得救我。”
他不是要寻死,他是要感受死的感觉。
我尝试开解他,“父亲,如果你真的痛苦,去找爸爸吧。我一个人也能活。”
他却坚持说自己要活下来,不止是牵挂我,更是觉得自己没脸去见爸爸。
他说他会尽心养我长大,不用我以后照顾他。只求我一件事:在他死后,买一个紧挨爸爸的墓地,就把他葬在那里。
后来,我如约照做了。
那天,阴雨绵绵。我穿着一身黑衣,买了两束花。
捧着一小块蛋糕,我将两个蜡烛歪歪扭扭地插在上面,大约还认得出来,是十八的字样。
点燃蜡烛,我双手合十,许了一个大概下辈子才可能实现的愿望。
——如果有机会,我想做父亲和爸爸真正的孩子。
吹灭蜡烛,我静静坐了一会儿。
看着墓碑上的两个名字,有些丑,但是我亲自刻的。
我父亲,姓谢,叫谢有道。
我爸爸,姓杜,叫杜延。
我,姓谢,叫谢遇延。
我不清楚父亲和爸爸是不是世人口中的“异类”,我只知道,他们彼此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