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张声势》好像好像睡不醒

1、江城的风 最后一笔落

　　最后一笔落下，段雾抬头看了眼时钟——差三分钟五点整。他估算了下时间，刚刚好。
　　他收笔，拍了下身边睡得死猪一样的章航：“晚自习我翘了啊，要是有老师来问，就说我突然肚子疼回家了。”
　　章航眯着眼抬起头，显然还没醒，囫囵点头应好。

　　走出校门后一段距离，段雾拐进一条巷子。这巷子名叫静巷，白天倒是安安静静的，周围的房子低矮，门窗禁闭，不见什么高楼。
　　走到底，是一扇红色的小门，他随意敲了几下，便推门进去。
　　入目全是蛇皮袋包装的大包小包，洋洋洒洒之中蹲着个人，他耳上夹着只笔，手里拿着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段雾没走前，只是略略抬高了音量：“刘成！”
　　刘成听到立马扭头，还没起身就笑了：“你来了。”他站起来，把本子卷吧卷吧握在手里，跨过距离他和段雾的大包小包。
　　“你又翘了晚自习？”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刘成神色笃定。
　　段雾比刘成矮了一点，听到这话，斜眼看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扬，也没说是不是。
　　刘成挨了他一眼，浑身仿佛被定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段雾是快步过来的，气还没喘匀，面色微微泛红，唇瓣熟红。眼尾横一眼，偏就是上扬的眼型，更媚了。刘成贫瘠的语言无法形容，他觉得段雾长得比电影里面的明星还漂亮，比片里的女的还漂亮还……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刘成上次不小心听到那两个白天和段雾搭过话的人说：“操，怎么长得比娘们还带劲！”
　　“你真恶心，他可是男人！”
　　“你他娘的没这么想过？要是个女的，不知道床上……”
　　那两人嘿嘿笑了起来，面容猥琐。刘成脑子乱乱地离开，他想这就是他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意淫”吧。他一边唾弃那两人的淫言秽语，一边又控制不住想象着画面。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他也在意淫。
　　刘成和段雾一起长大，先前是邻居，后来搬走离开了静巷，结果自己又跑回来。
　　“你现在在跟着陈掣？”段雾蹲下来翻来一个袋子。
　　刘成还没回过神呢，眼瞧着他蹲下，也跟着蹲下。
　　段雾半晌没听到回话，扭头见刘成愣愣地盯着他看，皱起眉头“你他妈的看啥呢？”
　　刘成这才回过神来：“奥奥对对。我跟着做事呢。”
　　长得漂亮极了，就是脾气太差了。
　　刘成想。
　　“这就是你说的俏货儿？”段雾细白的手指在黑色蛇皮袋里翻着，刘成立马上前帮忙，心想可别让手给袋子糙坏了。
　　“嗳是，陈哥在广市有关系，一有新货就立马送来江城，本来是要高价卖给百货的，本来几毛钱的东西转手就能上十块钱，利润能翻好几倍呢！”刘成帮他扯着袋子，好让他看的仔细点，“这两袋我偷偷昧下来了，留给你的，反正陈哥叫我盯货，少了一两袋没事儿。”
　　段雾看完一袋，确实是广市那边新生产的货儿，女士的发夹首饰之类的，全是没见过的新样式。段雾眼睛弯了弯——这次应该能挣不少。
　　刘成见他神色喜悦，也笑开了：“但是不能挨着百货卖儿，不然我被发现了，得被打死。”
　　段雾直起身，拍了拍手，看向他：“我记得广市那儿过货审核挺严的吧。”
　　刘成嘿嘿两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绿色包装的烟，剥开烟盒，递给他一支。
　　段雾没接，“我不抽男士的。”
　　“知道你毛病，嫌冲。这玩意儿是老子托人从广市带来的，女士的薄荷烟，劲儿小得很！”
　　段雾眼瞧着要赚钱，浑身都放松下来了，赏脸笑了，接过香烟，也不要刘成给他点，自己接过打火机点燃，熟练地吐了口烟圈。
　　刘成见他接过去，心里莫名泛起点开心，暗道：这是伺候人上瘾了，操。
　　纤长细腻的手夹住，微微抖了抖上面的烟灰，刘成盯着看了会。
　　才接着话头道：“陈哥路子大着呢！条子怕什么，酒桌上喝几轮就解决了。”
　　段雾眯起眼：“你跟着去过？”
　　“哎，我—我当然去过。”
　　声音里透着心虚，段雾当然清楚刘成在陈掣手下不知道排到哪里，但也不点破他。
　　“行了，我先走了。”段雾咬着烟嘴，弯下腰准备拿起一个袋子。
　　“哎哎，用不着你，我去找三儿借辆三轮，直接给你家去。”
　　“那感情好。”
　　段雾这人吧，别人得哄着捧着才乐意给个笑脸，平常冷着张脸做个表情都欠奉，偏偏长相好女，唇红齿白，叫人忍不住想让他有其他的表情，无论是笑还是生气。
　　怪贱的。
　　刘成也是一样。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为他忙上忙下。

　　拿到的货不仅要拆分好，还要做个好看点的招牌，他准备去搞点灯条，到时候让段月弄，反正她喜欢。
　　段雾回家的路上想着明天晚上去制衣厂附近卖，那边正好有条夜市街，下班了人流量也大。
　　好处是离这边远，坏处也是离这边太远。
　　下午估计得早点翘了。

　　隔天，是个大晴天。
　　下午五点点太阳还和两三点钟一样毒辣。
　　讲台上化学老师还在唾沫横飞，后背腋下出了很多的汗，下面的人昏昏欲睡，风扇吱吱嘎嘎地转。
　　段雾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拍了拍同桌，互相对了个眼神，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悄悄地从后门溜了。
　　好像所有人无知无觉。
　　除了中间三排的随蕴，他似有所感地微微扭头，余光看到空空的座位，半晌才收回目光，泯了泯唇。

　　段雾飞奔一样赶回家，身上的衣服几乎汗透了，但是他也没时间管，他冲进房间换下校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短袖套上。
　　客厅的墙角放着昨晚打包好的货和做好的灯牌。
　　段雾拿起东西，边穿鞋边说：“你晚饭自己解决一下啊，哥哥晚上去赚钱。”
　　正在看电视的段月扭头吐了吐舌头：“真是大忙人！”
　　段雾穿好鞋子，冲她眨眨眼。
　　“走了。”
　　声音随门一起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