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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敢不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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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潺离开时,与朝中两名重臣迎面遇上。
内阁首辅董毅望朝他拱手,笑着寒暄几句。
池潺与董毅望不熟,但知他是薛承聿登基次年的一甲状元,那一年已三十有九。琼林苑上,他贸然提及同窗遭人顶替一事,惹薛承聿不快。入翰林院后,几次举报礼部有官员徇私舞弊,奏折石沉大海,还遭到当时的礼部尚书针对,郁郁不得志,一气之下辞官归隐。
池韫称帝后,亲自请他出山。
在与权贵的往来中,池潺一向兴致缺缺,应付几句,越过两人大步离去。
吏部尚书连寒暄的心思都没有,已是热锅上的蚂蚁,拉着董毅望前往御前议事。
各地水利兴建在即,急需敲定工部尚书的人选。新皇要统领全局,不能将大量精力花费在工部。
水患迫在眉睫,工部尚书的选拔成了重中之重。
池韫每晚都要匀出精力留给水利治理,御前宦官们总是能见到工部官员卷着图纸进出寝殿,偶尔还会留宿宫中。
许太后担忧次子劳累有损龙体,每顿膳食都会命身边的冯嬷嬷为次子煲汤。
可次日晌午,前来送汤的人换成了首辅之女董笙雅。
一张瓜子脸小巧精致。
“臣女按着太后身边冯嬷嬷的指导,为陛下煲汤,望陛下赏脸品尝。”
轻柔的嗓音与婉约的气韵相契合。
曹海贤等了片晌,没见帝王拒绝,上前接过瓷盅,呈送到御案上。
池韫抬了抬眼,“有心了。”
董笙雅垂下眼帘,透着玉软花柔的乖顺。
池韫差人送她出宫,直到冒着热气的参汤凉透,也未动用。
曹海贤不敢多问,在新皇离席后,命人撤走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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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回到太医院后,接连几日都会与池赫嘀咕池潺的不是,随后侧脸贴在冰鉴上,以寒气缓释牙根的酸痛。
好在她有一副坚固的牙齿,否则非要被池潺摁断几颗。
沉睡的池赫忽然皱了皱眉头。
闻溪替他抚平,“我就抱怨抱怨,你别生气。”
后半晌,闻溪靠在冰鉴上打瞌睡。
心弦不能一直紧绷,适时需要放松。
“闻溪,圣驾至。”
比寻常男子绵柔的声音传来时,她摆了摆手,眉头紧锁着不耐。
“一边去。”
曹海贤讪讪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新皇。
池韫越过老宦官,停在垂头酣睡的女子面前。
雪中春信混合龙涎香的味道冲击嗅觉,闻溪打个冷颤,蓦地睁眼。
与垂眸的池韫对上视线。
闻溪暗道造孽,潜意识里惧怕闻到这股味道。
雅致又薄凉的味道。
“罪女失态,望陛下宽恕。”
“痹症好些吗?”
闻溪不知他又在葫芦里卖什么药。关心她才是事出反常。
“托陛下的福,服用过御赐的汤药,痹症再没犯过。”
池韫没了下文,越过她走向兄长的病榻。
所经之处,划开了冰鉴周围缭绕的寒气。
池韫坐到榻边,没同往常那般亲自为池赫按摩,将一张图纸铺在搭起的腿上。
似乎打算一边陪伴长兄,一边处理手头的事务。
闻溪偷瞄一眼,从太保那个话痨的嘴里,她得知新皇在亲自掌管治水一事,也知工部尚书暂无合适的人选。
无意瞥见的图纸上,是埽工的结构图。
“在看什么?”池韫转眸。
“罪女不敢。”
“敢不敢,你都看了。有何见教?”
“罪女疯了才敢指教。”
“说不出所以然,朕罚你今夜不准进食。”
闻溪无意识磨了磨后牙槽。
恨极,怨极。
“想必陛下所执图纸是要用在北方水患的治理上。”
“哦?”
“北方汛期水势暴涨,冲击力强,土柴埽工能很好地耐冲刷,且能就地取材,节省开支。而南方多潮湿,柴草易腐,需要长期修缮,在花费上适得其反。”
闻溪大气不喘,继续道:“选用埽工,自然是看重造价,但选定水工也至关重要。水工要熟悉地貌和涨水的规律,富有北方建堤和疏渠的经验。另外,还要杜绝人为毁坏,因是分层夯筑,严禁取用坝体的木柴。若都能做到,可节省国库开支。”
池韫认真凝着她,“你学过水利?”
闻溪如实道:“罪女有幸拜师曾醇。”
昔年闻士谦为补缺女儿与自己分离的五年中落下的功课,为女儿聘请多位名师,其中名声最为响亮的当数隐士曾醇。
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学者。
曾醇学问高,却在教习闻溪两年后辞别。一些人借机散布,说是闻溪天资不够,气走了曾醇。
知情人都清楚,是曾醇不恋财富,一心求静,坚持归隐。
池韫自是知晓曾醇的名望,此人参与过多项水利治理和土木建筑,还擅长兵器制造。
有什么轻轻敲打在池韫的心门。
“你们先前可还有往来?”
闻溪不知联想到什么,晃了晃腕上的铁链,重重一叹。
池韫眼锋犀利,却提了提唇角,“解绑。”
曹海贤从衣襟取出两把钥匙,走到闻溪面前,弯腰打开她腕间的枷锁。
闻溪转移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曹海贤扭头请示,又为闻溪解开缚脚的锁链。真是个懂得讨价还价的,拿班上了。
拿班也是要有拿班的筹码,不等池韫开口,闻溪点破他的心思,“恩师擅长水利,是陛下寻找的不二人选,也是工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曹海贤虎躯一震,以为闻溪疯了,才敢点破君心,不怕掉脑袋了?
可闻溪笃定,帝王心不可探,在恰合其意的契机下除外。
所觅之人,转角即逢,该正合心意才是。
不过,师父的意愿先不论,还要看新皇能否认可女子入仕为官。
前朝无女子为官的先例。
在长久的阒静中,池韫缓缓开口,“谈条件。”
用什么谈条件,两人心照不宣。
以闻溪的处境,关心朝堂事不切实际,她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闻溪满意地点点头,但恩师性子古怪,又不贪富贵,不是轻易能说服的。
“罪女要先寻到师父。”
池韫咀嚼“寻到”两字。
闻溪扬起脖子,这会儿不再低眉顺目,带着谈判的姿态,“请师父出山,谈何容易!若罪女办到了,可否换自由之身?”
池韫慢挑剑眉,“包括你父兄?”
闻溪判断着池韫的态度,试探道:“那最好了。”
“做梦。”
“一人!”
池韫那双含情目带了点意味深长,“哪一个?”
闻溪抿抿唇,知他在明知故问。
利己之人又岂会先考虑他人?当然是她自己。
池韫倾身,用卷起的图纸碰了碰她的肩,“只能是闻鑫。”
闻溪的希冀幻灭在颤动的眸光中,大哥闻鑫与池韫没有直面的冲突,在池韫对闻氏的恨意中无足轻重,放闻鑫自由,换曾醇出山,池韫稳赚不赔。
可闻溪不觉得自己亏本,闻鑫是她的嫡兄,唯一的嫡兄。
“成交。”
曹海贤在旁提醒闻溪措辞,池韫抬手打断。
不管是不是阶下囚,与他达成交换条件,就是合作者。
想要寻到曾醇并非难事,但短时难以取得曾醇的信任,循循说服,或要经历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水患摆在当前,迫在眉睫,与曾醇的爱徒合作是上策。
闻溪爬起身,扭了扭手脚,“从今日起,罪女会竭力为陛下效命。”
池韫不语,等待下文。
“但要先填饱肚子,罪女能否得寸进尺,要一顿热乎饭菜?”
曹海贤扭头皱了皱脸,又拿乔上了。
闻溪吃上了热乎的饭菜,盛夏的天,也不嫌烫嘴,一口接一口。没有名厨掌勺,寻常的四菜一汤,麻辣酸甜的食材带着出锅的余温,刺激着闻溪的味蕾,往日的珍馐饕餮不及这一桌子饭菜美味。
好想让父兄也吃上一顿。
闻溪喝下最后一口汤,捂着肚子瘫软在灶台旁的杌子上。
太医院的厨子都有些受宠若惊,还没见谁如此捧场,吃得精光。
曹海贤带着笑腔问道:“还要吃吗?”
“饱了。”
闻溪轩然,恬静悠然的神态看上去极为满足。
与方才那个拿乔的女子截然不同。
曹海贤可不觉得一顿饭能满足闻溪的要求,最多是在持续的困境中得到短暂的餍足,与浮生偷得半日闲异曲同工。
“还有哪些要求,一并提了吧。”
“先补一觉。”
欲望在疲惫面前缥缈无骨,睡饱了才有力气握紧欲望。
力争见到父兄,是欲望,但眼下她更渴望酣然入梦,沉睡不起。
闻溪在药室一觉睡到卯时鸡鸣。
药室安静,无人打搅,只有一排排药柜陈列在那儿,形如一排排侍卫守护着她。
靠自己争取来的福利美好短暂,闻溪没急着起身,躺在木板小床上呆呆望着紧闭的窗棂,眷恋这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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