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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在维护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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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这一晚睡得安稳,窝在角落垂头至天明,再看轮值的侍卫,不再刻意示弱,饿了变会要求侍卫端来饭菜。
凉是凉了点,比牢房强得多。
“水。”
“自己不会拿?”
得寸进尺不成,闻溪才走向桌边自行倒水。
专属她的罐子锈迹斑斑,她丝毫不觉心酸,深知境遇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心性坚韧了呢。
她喝下半罐凉水,又拖着脚镣去往榻边,陪池赫说话。
侍卫们久而久之,不再要求她跪地,似乎察觉到宫里那位不再紧盯她了。
懂得察言观色,是必备的技能。
阴雨持续多日,不见清霁,寻常人在闷热潮湿中盼望清爽秋风,闻溪却想到了前朝的重犯们。
一些人会在秋后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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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阴雨终有晴,烈日炎炎驱潮气。湿润的青石板路很快蒸干,炙烤鞋底。
一双双脚踩皂靴的侍卫越过青石路,步入太医院,将两个巨形冰鉴置放在池赫的榻边。
凉气从青铜冰鉴四溢,驱散暑热。
换作前些日,闻溪是不敢觊觎的,这会儿闭眼靠在冰鉴上,像迷失在沙漠中的行人寻到水源,贪婪地汲取。
田宏看在眼里,咳了一声,“闻溪。”
“嗯......”
“宫里来人了。”
闻溪烦躁地摆摆手,潜意识驱赶着打扰她沉睡的不速之客。
田宏的声音再度响起,“大总管亲自来接你入宫。”
闻溪混沌意识里的内廷大总管还是废帝薛承聿身边的老宦官,每次见到她都是三分笑,极尽恭维,她都不会多瞧一眼。
直到曹海贤含笑的声音响起。
“咱家奉太后之命,接你入宫,速速起身。”
闻溪打个激灵,浑身的血液在冷气中迅速凝结,困意骤散。
花白头发的老宦官依旧笑着,阴森森的。
可闻溪恐惧的源头不是眼前的宦官,是那位从始至终没有表态的许太后。
昔年恩情犹在,不知再相见,那位慈爱的妇人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她。
闻溪爬起来,应了一声。
曹海贤向戚惊雷哈了哈腰,领着闻溪离开。
甫一出门,热浪迎面。
紧挨镣铐的皮肤传来痛觉,闻溪恍惚间有些自嘲,傻了不成,错将昙花一现的舒坦当成解脱?
闻溪如阴沟的老鼠见不得光,不敢抬头去观察路人的目光。
曹海贤坐着小轿在前,闻溪缚手在后,踉踉跄跄地跟随,脚上的破旧布鞋破了洞,身上的短褐歪歪扭扭,过分狼狈。
面见太后前,闻溪先被搜身,又被送入内官监沐浴更衣,换上一套灰绿宫装,比短褐合身许多。
正值盛夏,茉莉花开,满园馥郁。
一路上,曹海贤都没有要求闻溪戴上镣铐。
“太后宣你入宫,不是她老人家想见你,是太上皇要见你。”
闻溪怔忪,目不斜视地跟在曹海贤的身后,暗自拧动着发酸的手腕。
栽满绿竹的庭院,不见许太后的身影,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蹲在地上,与两名侍卫嘀咕着什么。
“嘘,别吓到它们。”
在男子的掩护下,长长的蚁群整齐有序地移动着。
闻溪望着那人,罕见地生出愧疚。
当年的擎国公池渊,已满头花发,比同龄男子苍老许多。
曹海贤忙笑着上前,为池渊擦汗,“日头直晒,老奴带您去阴凉处歇会儿。”
“不要。”
池渊孩子气地扭了扭手臂,避开曹海贤的触碰,转眸间眸光一凝,猛地起身,“溪儿,小溪儿,可算把你盼来了!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闻溪心中惶惶,她知池渊失智,原以为他的记忆停滞在幼年,不承想竟记得她。
那为何不恨她?
是心智受损,记忆尚存,却成了碎片,无法连贯?
闻溪没有刨根问底,多问一句或招杀身之祸。庭院看似平静,不知隐藏了多少池韫和太后的眼线。
“罪女......”
“闻溪,太上皇在与你叙旧。”
曹海贤适时提醒,意有所指。
闻溪话锋一转:“是啊,好些年没探望您了。”
池渊扁嘴,“你爹还好吗?”
一把刀就这样刺向闻溪,她笑着点头,“很好,伯伯呢,身体可好?”
“好着呢,能吃能喝。听你伯母说,你在陪阿赫读书,辛苦了。”
云里雾里的话让闻溪有些费解,“不累,您客气了。”
池渊双眼眯成两条缝,“回头,伯伯包个大红包犒劳你。”
闻溪眼眶发热,被池潺拖行时没哭,被烈日炙烤时没哭,可面对这位慈眉善目的长辈,闻溪再绷不住,转过身去。
池渊挠挠头,“怎么了,小溪儿,是不是阿赫太木讷,不懂你的心意?他性子腼腆,不敢表露,我们都知道,他可喜欢你了。你离开那些年里,他给你写了一箱子的书信,没寄出几封。”
曹海贤想要打圆场,却寻不到合适的措辞,不由瞥一眼寝宫方向。
随风轻晃的珠帘内,许太后瞧着庭院的场景。
躺在太医院的是她的长子,她该憎恨闻溪,可长子在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里,字里行间透着对闻溪的信任。
“如我们这样的人,命运与家族相连,身不由己。利益对峙,终有狭路交锋的一日,但孩儿笃定,闻溪不会害我。”
许太后闭眼,压抑了太多情绪。
稍许还有客登门,她不想失态,转身走进内寝。
眼不见,心不烦。
**
闻溪离开太后寝宫后,以为会直接出宫,不承想,竟被曹海贤带往御书房。
雪中春信的味道伴着墨香,沁人心脾。
久不入御书房,闻溪有些局促,猜不到新皇召她的目的,莫不是要她阐述与太上皇相处的心得体会?
闻溪酝酿着情绪,却被御前宫人塞进手里一个瓷盅。
“陛下恩赐。”
闻溪懵愣转眸,忘记礼仪,直直看向御案前批阅奏折的男人。
没有得到一个解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纵使是毒药,也没有拒绝的份儿。
闻溪捧起瓷盅试了试温,继而嘟咕嘟咕喝了下去。
鲜美冲淡了草药的苦涩。
自小锦衣玉食的闻溪怎会品尝不出汤汁中食材的珍贵,她抿抿唇,将盅递还给宫人。
苍白的脸色因汤汁的温热晕染一层绯红。
“多谢陛下。”
一阵静默,闻溪识趣地闭上嘴,杵在原地等待下文。
却没了下文。
闻溪狐疑。
离宫的路上,闻溪还是理不清新皇的意思,只为赏赐她一碗滋补的汤汁?
曹海贤向来是个谨言的,没有多言,刚要乘轿送闻溪回去,忽听一声谩笑。
“陛下是有多宝贝她,还要大总管亲自护送?”
曹海贤笑着转身,朝徐徐走来的池潺哈腰请安。
宫里设有池潺的寝宫,坐落在太后寝宫的一旁,可池潺不喜被宫规束缚,没有在宫里留宿过,只在早晚入宫请安。
这会儿是晌午,在闻溪看来,事出反常。
冲着她来的。
池潺停在她面前,“大总管可要对她客气些,当心她哪日翻身做了陛下的宠姬。”
曹海贤慌忙四下瞧瞧,“殿下慎言,可不兴乱揣测啊。”
池潺冷呵,看向闻溪,“你说呢,会不会一语成谶?”
闻溪像是故意赏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罪女倒是不介意,就怕宁王输不起。”
池潺拍拍自己的脸,又点了点她,讥嘲尽在不言中。
脸都不要了。
闻溪没理,提醒曹海贤勿要在不必要的事上耽误时辰。
“本王让你走了?”
“殿下还有何贵干?”
池潺不解是谁给了她傲慢的底气,倘若是新皇......
“敢动歪心思,本王会当着你的面宰了你的父兄。”
“殿下放心,天下男子绝迹了,罪女也不会主动勾引您和陛下。”
池潺佞笑,一把掐住闻溪的腮。
指尖充血泛白。
“最好是。”
闻溪忍疼直视他,不知为何,明明跌入泥潭,却不惧怕眼前的混蛋。
自幼便雷声大,雨点小。
“殿下干脆给罪女个痛快好了。”
“你当本王不敢?”
“有陛下在,殿下不敢。”
话落,耳边传来男子指骨的咯吱声。
脸颊生疼。
直到在闻溪的腮肉上留下指痕,池潺甩开她,看她趔趄倒地,“祸水。”
闻溪爬起身轻笑,“殿下总是这样,不服自己的二哥,又惧怕二哥。”
池潺推开意欲充当和事佬的曹海贤,再次掐住闻溪的腮,“再说一遍。”
“说到殿下心坎里了。太上皇和太后最看重的儿子从来不是殿下,殿下一早就清楚,嫉心作祟,总是暗自与陛下较量,却总是比不过。”
“说够了吧。”
“嗯。”
池潺雌雄莫辨的脸上绷起青筋,“一个阶下囚,是多不知天高地厚,才会蠢到敢一再顶撞本王?”
曹海贤急得直拍大腿,“殿下息怒,何必跟一个贱囚一般见识?惩戒的事,交给老奴。”
池潺大抵是想摁断闻溪几颗牙齿出气,拇指的力气愈发的大。
闻溪感到牙床酸涩,有痛意从牙根蔓延开,传遍整副口腔。
曹海贤见势不妙,朝周遭的侍卫比划了下,就有两排侍卫上前拉开了池潺。
闻溪看着暴跳如雷的青年,忍着牙根的酸疼笑了。
就喜欢看他暴跳如雷。
侍卫将池潺架走,曹海贤冷肃乍现。
“下不为例!”
声音都变得尖利。
“多谢大总管解围。”闻溪曲膝一礼,没了方才的牙尖嘴利,掌握着分寸。
曹海贤按按发胀的额,忙领着闻溪离宫,可不能再节外生枝。
**
池潺被看押在帝王寝殿,直至午夜,才等回寝殿的主人。
“皇兄还真是案牍劳形,还要惜着龙体。”
“你来帮朕处理奏折?”
池潺歪歪嘴,笑说不敢。
“皇兄没别的吩咐,臣弟先出宫了。”
“反省了?”
“臣弟糊涂了,惩治口无遮拦的白眼狼,还需要反省?”
听出弟弟口气不善,池韫没有生愠,径自走向屏折前的雕龙宝座。
“她口无遮拦,还是你故意激怒在先?”
池潺懒洋洋地凑近雕龙宝座,停在地台前,“还是那句话,一个白眼狼,激怒她又如何?她配反击?”
“这样啊。”
池韫轻笑,陡然倾身掐住池潺的双腮。
“皇兄?!”
池韫向上抬手,迫使池潺向后仰头。
青年的震惊击碎了眉眼间的桀骜,怒火中烧。
池韫不紧不慢地问:“被掐住牙关,可觉愤怒?”
没得到青年的回答,池韫一点点加重力道,隔着腮肉摁住青年的一颗牙齿,直到青年露出痛苦的表情,“下次,没朕的首肯,不准再靠近她。”
“总要一个理由!”
“皇命。”
一句话,噎得池潺不知该如何作答。面前的人已不仅仅是他的二哥,还是大宴的帝王,而他是臣,不可忤逆皇命。
忽有狂风撼动庭树簌簌作响,窜入大殿吹灭半数烛火,令池韫的一侧脸隐在暗黑中。
池潺一阵冷寒,有种错觉,二哥在维护闻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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