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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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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静,姜玉白与义父往来书信颇为隐秘,她又面含惋惜,宋夫人和姜家主都瞧不出虚实,只把她的话当真。
“你,哎,那是你义父,他走到哪儿难道不该给你个信儿?你竟也不去信慰问慰问,他可安好?你可真是……”
夫妻二人一脸怒其不争,只觉着该用人时,竟派不上用场,叫他们肝火一旺。
宋夫人捂着心口频频叹气。
姜妱赶忙上前帮她抚顺后背,“大娘,快喝茶,别伤了身子,姐姐定然知道错了……”
宋夫人憋着闷气,在屋内坐下,把脸别开,看也不看姜玉白一眼。
而姜玉白则跟榻上那双眼睛对视着,不闪不躲。
直到下人眼尖,发现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醒,醒了,状元大人醒了……”
其他人快步围上去。
对着床榻上的人嘘寒问暖:“柏宜,柏宜?好好躺着,你受伤了,大夫正在给你医治……可还认得我们?”
郎柏宜盯着姜玉白的人影,身上伤口持续作痛,和上辈子处境一样。
元祐六年,他高中状元,府里设下喜宴。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为恩师宰相办事,得罪了不少人。
对方假传消息邀他出去,在路上设下埋伏,险害他丢掉性命,直到躲进姜府才避开杀手。
原以为这次也应该得救,没想到有人让他空等了一场,险些再次殒命。
昨夜雨急风骤,春寒料峭。
湿冷的地面全是水珠滴落冲刷的水流,冰冷刺骨。郎柏宜躺在地上求救,夜色黑沉,零星只记得他握住一只脚踝。
幽漆的只可窥见雨幕的墙角下,他被对方一脚蹬开,伴随而来的是避嫌般的见死不救,视若无睹。
试问天下会有怎样的女子,才会对一个濒死之人泯灭人性,袖手旁观。
郎柏宜的目光一直盯着附近某处,只见一个不远不近的身影默默站在众人身后。
姜玉白手持绢帕,梳着还在闺中的发髻,是未嫁之身的打扮,在众目睽睽中镇定自如地站在原地。
任由打量,秀眉都不曾皱一下。
“这是……”姜府家主和宋夫人回头朝她望一眼。
不解问:“柏宜,你在瞧什么?方才的话,是不是都听见了?”
“可别见怪,玉白那是胡说的,即使寻不到她义父,我们也会想尽办法医治好你。”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似是从未了解过姜玉白,眼前女子人前一个样,人后竟是另一个样。
面上秀婉无害,私底下却心藏歹毒。
郎柏宜按捺下看姜玉白的凉薄眼神,嘲弄扯唇,他还想从榻上起身,却不想只动这一小下,便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一时脸色更白了许多。
让姜府的人更为紧张,姜公维和宋夫人是生怕他会出事,胆颤心惊地安抚道:“别动,别动,你伤还未好,可要小心啊。”
“是啊,若你有个万一,让我们如何向你爹娘交代?”
宋夫人干脆将姜玉白叫上前来,“还不快过来向郎公子赔罪,谁叫你口无遮拦,说那番话的?”
“快和他说,你这就去信给你义父,让他施以援手,早日来京。”
姜玉白碎步走来,她盯着郎柏宜,想必他应是想起了昨天夜里被抛弃在雨里的事。
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嘲讽和凉意。
姜玉白轻动腰身,歉意行礼,“是我不对,不该说那番话,郎大公子吉人天相,自然会平安无事。”
宋夫人:“贤侄,你瞧见了,玉白给你赔不是了。她那是无心之言,不是有意的。”
姜玉白一直在郎柏宜跟前垂着眼帘,瞧上去仿佛真的知错了,一副歉疚的模样。
可历经昨夜的郎柏宜却清楚,她不过是逢场作戏,话里未必有三分真意。
如此佛口蛇心,郎柏宜闭了闭眼,按下想要捏碎那纤细脖颈的冲动。
嗓音沙哑而艰涩道:“无妨……”
姜公维适时道:“好了,柏宜身子还未好,不要再吵着他了,就让他在此安心养病吧。我这就派人去郎府一趟,以免你爹娘担忧。”
说罢同时叮嘱其他人:“好生照料郎公子,若他有什么吩咐,尽可去办,谁都不许怠慢。”
“是。”众人答应道。
大夫在姜公维走后拱手示意:“还请夫人和娘子们先行回避,在下要为公子的伤口上药了。”
姜玉白率先离开,到了拐角处回眸,发现郎柏宜那双幽漆的眼珠还在盯着她。
她假意用帕子挡住脸,得逞地弯了弯嘴角,施施然消失在屏风后。
可惜还未走远,姜玉白便在院落里被宋夫人给叫住。
“站住。”
宋夫人被姜妱扶着手来到跟前,将她上下打量,神情不悦:“你是怎么回事,今日有意跟我过不去?谁让你胡言乱语,说什么无能为力的丧气话?”
“那是状元郎,你郎伯父家的公子,他与你有什么干系,你会不知?”
瞧着姜玉白别开脸,静默不言的模样,宋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在她肩处重重一戳,“你啊你,趁他在姜府养病,给我伺候好他,再口无遮拦,毁了这桩姻缘,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带着愠怒从姜玉白身旁离开,“给我待在此处,哪儿都不许去。”
宋夫人发了神威,姜玉白只得被迫站在院落中,临走时姜妱还频频朝她张望回头。
“姑娘。”丹红来到姜玉白身旁,夫人生怒,下了禁令。
这会她们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姜玉白应了她一声,随即走到院落中的石桌旁指着另一处,“坐会儿吧。”
在屋中站了那么久,姜玉白腿也乏了。
丹红在一旁,主动为她揉起了腿来,心有余悸地往屋内多看了一眼,此刻才知原来昨夜碰到的濒死之人,竟是与姜玉白有婚约的郎家公子。
不禁小声担忧地问:“姑娘……郎状元会不会知晓昨夜我们对他不管不顾,记恨上我们啊?”
姜玉白:“天那么黑,谁认得出是他?”
丹红点头:“是啊是啊,落那般大的雨,根本瞧不清。”
见她还是后怕,姜玉白凝着丹红道:“若是他人问起你,便说不知,只管推到我身上。”
“姑娘……”
姜玉白:“我来应付,断不会连累到你。”
二人在院落的身影透过花窗落入人眼,屋内大夫示意下人帮忙将郎柏宜扶起,换一面上药。
缝隙间,他盯着窗外不动,令大夫心生忐忑,温言道:“公子请放心,在下医术虽不及圣手,却愿在范围之内,倾尽全力医治好公子。”
郎柏宜这才余光一瞥。
前世他的确未见过此人,在他受伤之后,远比如今还要严重,已现出回光返照之相。
是姜玉白的义父,另一位医术超绝,踪迹隐秘的大夫为他医治,不光起死回生,连身上断裂的筋脉都恢复极佳,不到半月便能下地走动。
可如今,不知因何出了变数,竟与上辈子不同了。
非但对他见死不救,把他带到房中的也不再是姜玉白,在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濒临绝望的时候,而是姜府的下人发现了他。
“多谢。”郎柏宜哑声道谢,强撑着朝院落中再看一眼。
树下石桌旁的年轻女子越发显得清闲可恶。
绵里藏针。
屋外姜玉白和婢女相伴,正闲谈着打发时间。
正在这时,院落外有声音传来,只见姜妱和宋夫人身边的管事娘子从门外进来。
到了跟前姜妱笑着招呼:“姐姐,你怎地还在外边?大娘那头我已经为你哄好她了,她不会生你的气了。”
她胸口衣物上,摇摇晃晃着一枚玉坠子,一看就是宋夫人从嫁妆里拿出来陪嫁之物赠给了姜妱。
不过一夜之间,她就戴上了。
见姜玉白目光扫过,姜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姜玉白神情淡定如初。
她正要动身离开,不曾想,被管事娘子给拦了下来。
“大姑娘可不能走。”
管事娘子示意身旁的下人将带来的东西呈上来,在姜玉白看清盘子里的东西时,道:“大姑娘,夫人发话了,这些时日郎状元在府里休养,要你亲自看顾。这碗药,还请你让郎状元喝下。”
姜玉白动也未动,她昨夜那么对待郎柏宜,他并非什么都不记得。
方才盯着她瞧时,眼里的目光已经冰冷了。
身后婢女主动上前道:“余管事,还是我来吧,姑娘手嫩,怎能让姑娘亲自动手呢?”
“不成。”
余管事眼神严肃地制止丹红,在触及姜玉白冰冷的目光后,语气有所缓和地劝道:“是夫人的吩咐,让大姑娘记着两家约定。在郎状元身上,不可懈怠,更不可假手于人。”
“我等不过是听命行事,还请大姑娘莫与我们为难。”
等了片刻,就在姜妱也忍不住说话时,姜玉白终于伸出手:“给我吧。 ”
只见她接了过去,她们却还不走。
姜玉白往屋内的方向走去,管事娘子和姜妱还跟了过来,监视似的步步紧逼。
一行人入内,到了屏风遮挡处,下人代为问道:“大夫,郎状元的药上好了吗?”
里面道:“已经完事了。”
得到回应,姜玉白这才入内。
恰好郎柏宜在下人侍奉下,将松散的衣物重新系好,听见动静,余光一瞥就看见一道赭红裙摆款款现身。
端着汤药,那他佛口蛇心的女子来到他跟前,“郎状元,我娘让我来送药给你。”
想到昨夜任他倒在雨地里,现在又来对他虚与委蛇,郎柏宜道:“真是药么?”
此话一出,屋中人都愣住了。
姜玉白听见那道喑哑对她暗藏着不满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难为姜大娘子了,愿意屈尊降贵,大发善心。”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人群中丹红担忧地望向自家姑娘。
郎状元果然记得昨夜的事,记恨上姑娘了!
这不就是在暗示她对他坐视不理,现在才来假慈悲?
岂料姜玉白未有半点被讥诮的模样,疑问道:“郎状元是在夸我么?”
她像听不懂话般,故作羞涩:“使不得,郎状元病重在身,能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应当的。”
郎柏宜:“……”惺惺作态。
分明心如蛇蝎,却能在人前演绎的斯文无害。
管事娘子咳了咳,示意姜玉白闲话少说,该喂药了。
姜玉白端起汤药,坐在了一旁的圆凳上,正欲舀一勺药喂到郎柏宜嘴边,背后忽地传来另一阵咳嗽声。
接着便传来管事娘子紧张地问候:“妱姑娘,你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却听一道娇弱的嗓音轻缓地安抚回去:“余管事,我无妨,只是昨天夜里受寒了,着了凉气。待我回去喝杯热茶就好了。”
余管事道:“这怎么行呢?妱姑娘身子不适,就应该让大夫瞧瞧。这不正好,给郎状元医治的大夫也在呢,快过去,让他给你把一把脉。”
有了余管事的帮腔,姜妱成功被推到众人跟前。
姜玉白了然回眸,前世姜妱哄骗她,将郎柏宜转移到她闺房后,才有了与郎柏宜朝夕相处的机会。
今世因她不肯搭把手相救了,郎柏宜反而被下人发现,令姜妱错失了与他搭腔的先机。
她向来最出风头,可这么久了,却未能在郎柏宜跟前露上面,终究是忍不住了,才借着这种法子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果然,姜妱走向的不是大夫,而是来到的姜玉白的身边,对着郎柏宜欲语还羞地道了声:“姐姐,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