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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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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寒刚睁开眼,宁修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指尖将青瓷碗往前一推,语气硬邦邦的:“自己吃。”
他撑着榻沿坐起身,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时微顿,目光却落在了门边——那里斜斜靠着个黑衣人,玄衣墨发,周身气压冷沉,正用毫无温度的眸子扫来。谢清寒眉峰微蹙,带着刚醒的沙哑问:“这是?”
十三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半句应答也无。
“我的手下,十三。”宁修抢在前面开口,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对了,往后要吃饭就得自己动手,别想靠别人,你要学会独立,知道吧?今天是例外。”
谢清寒睫毛颤了颤,他当然知道,如今他可以倚仗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这个人收留自己也是别有用心,也是为了黑衣人口中的宝贝。
他不再多言,只是垂着眼,低下头,捧着碗里的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空荡的腹腔被温热的粥慢慢填满,他身体稍稍放松。这时,他抬眼看向宁修,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会让我变强的吗?”
宁修斜睨他一眼,心底嗤笑一声——让他变强?等着他日后羽翼丰满,回头一剑杀了自己吗?简直异想天开。
可面上却半点不显,反倒装出一副坦荡模样,语气假惺惺的:“当然。”他目光扫过谢清寒还带着几分苍白的侧脸,以及因喝了热粥而微微泛红的耳尖,慢悠悠补充,“我会教你,不过也得先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说。”
不知是谢清寒急于变强的执念太盛,还是宁修随手扔给他的伤药确实是罕见的珍品,不过短短七日,他身上的外伤便已痊愈大半,连脸色都褪去了病态的苍白,添了几分血色。
宁修看着他挺直站立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天道庇佑的待遇,还真是让人牙酸。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要变强,就得先打牢底子。从今日起,先练强身健体的功夫。”
说罢,便把前世健身教练那套照搬过来:每日晨跑十公里,外加百组俯卧撑、深蹲。
至于真正的修仙入门心法?呵,门都没有。他可没那么蠢,亲手培养出一个要取自己性命的敌人。
谢清寒对此毫无疑虑,只当这是宁修独特的修行法门。他眼底燃着对力量的迫切渴望,闻言只是郑重颔首,语气坚定:“好。”
此后每日清晨,城郊小院后的山道上总能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跑步时身姿挺拔,哪怕汗湿重衣、气息不稳也未曾停歇;做俯卧撑时手臂青筋隐现,哪怕额头青筋暴起、力竭颤抖也咬牙坚持,每一项都做得极为认真,眼底没有半分敷衍。
宁修靠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石子,看着他这般近乎执拗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复杂——这傻子,倒是真信他这套说辞。
若以世俗眼光来看,谢清寒绝对是那种让所有家长眼红的“别人家的孩子”。
天还未亮,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城郊小院便已响起动静。他从不含糊,起身先劈柴——斧头抡得沉稳有力,木屑纷飞间,码放的柴堆很快便整整齐齐;接着是挑水,两只木桶盛满水,压得扁担微微弯曲,他却步履稳健,往返数次也不见喘息;等水缸灌满,便转身钻进厨房,生火做饭一气呵成。忙完这些,天才彻底亮透,他又马不停蹄地去后山锻炼,跑步、俯卧撑、深蹲,每一项都做得一丝不苟,哪怕汗水浸透衣衫,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说来也奇,这小子在厨艺上竟颇有天赋。明明是寻常的米蔬肉蛋,经他之手,总能做出别样滋味——青菜脆嫩爽口,裹着淡淡的油香;肉块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汤汁浓稠鲜美;就连最简单的白粥,也熬得软糯清甜,比宁修之前喝过的任何粥品都要香醇。
那股勾人的香味,硬是把宁修前世吃过的山珍海味都勾了出来。起初他还端着架子,只在一旁冷眼瞧着,直到某次谢清寒端上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红油鲜亮,香气直钻鼻腔,他终是没忍住,伸手夹了一筷子。
这一尝便再也收不住了。
如今宁修早已没了当初的矜持,每日一到饭点,便会自觉地坐到桌前,等着谢清寒把饭菜端上来。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再瞧瞧对面低头认真吃饭、眉眼干净的少年,他心底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这一幕和其他寻常百姓一家人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区别是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宿敌。
院子里,日头毒得厉害,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地面,连空气都透着燥热的波纹。
宁修悠哉地陷在藤编摇椅里,身旁支着一把硕大的青竹伞,伞面撑开如华盖,活脱脱像沙滩上的遮阳伞,将烈阳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他手中捧着一碗冰镇甜酒,瓷碗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抿一口,清甜甘冽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暑气瞬间消散大半,整个人都透着股慵懒惬意。
不远处的空地上,谢清寒却正经受着烈日的考验。他头顶一碗清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稳稳扎着马步,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这般姿势已维持了一个多时辰,身上的白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上,勾勒出隐约的肌肉线条。豆大的汗珠从他光洁的额头滚落,顺着鬓角、下颌线往下淌,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又被烈日蒸发。
双腿早已酸胀难忍,肌肉突突地跳着疼,忍不住打起了颤,头顶的水碗也跟着微微晃动,几滴水珠险些洒落在衣襟上。谢清寒咬紧牙关,下唇被抿得泛白,眼前渐渐有些发花,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在叫嚣:撑不住了……
就在这濒临极限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宁修那句“想变强,就得熬住常人熬不住的苦”,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执拗的韧劲——坚持就是胜利!
他缓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耳畔的蝉鸣、远处的风声、身上的酸痛与燥热,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沉稳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间,与周遭的气息渐渐相融。心境空明澄澈,如古井无波,没有焦躁,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全然投入的宁静。
就在这份极致的沉静中,一股奇异的感觉悄然降临。起初只是一缕极细微、极温和的气流,如同清晨的薄雾,缓缓钻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气流所过之处,原本紧绷酸痛的肌肉竟渐渐舒缓,经脉中阻塞的滞涩感也悄然散去。他下意识地顺着这股气流引导,只觉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顺畅,在体内循着某种奇妙的轨迹游走,四经八脉瞬间被打通,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
“咕咚——”
宁修刚抿了一口甜酒,手中的碗猛地一顿,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地投向谢清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小子……身上居然泛起了灵气波动?!
不过是扎个马步,居然就直接踏入了练气期?!
宁修狠狠咽了口甜酒,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想修仙的人,有的苦修数年毫无进展,有的磕破头求一本入门心法,可眼前这小子,凭着一股蛮力死撑,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引气入体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之子、气运宠儿?!
他盯着谢清寒头顶稳如泰山的水碗,以及少年周身萦绕的淡淡灵气,嘴角抽了抽,手里的冰镇甜酒忽然就不香了。
谢清寒自然也能感应到这股气流的不凡,每次炼体时,一旦隐隐感应到气流入体,他便紧抓着不放。
不愧是被天道偏爱的宠儿,他简直天赋异禀。不过短短一个月,未得半句功法指点,全凭自己摸索感悟,硬生生将修为稳在了练气三层。周身灵气虽尚浅薄,却运转得流畅自如,连眼神都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清亮锐利。
宁修看着他每日练完马步,还能有余力对着空气比划招式,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抽。再这么放任下去,这小子怕是用不了半年就能筑基,到时候自己还怎么拿捏?不行,得想个法子拖慢他的进度。
某日谢清寒刚结束晨练,满身大汗地回来,宁修便悠哉地晃着摇椅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变强的事先放放,从明日起,你得去镇上的书院上学。”
“上学?”谢清寒愣了愣,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眼底满是不解,“为何要上学?能变强吗?” 上学能帮他报仇雪恨吗?能让他早日手刃仇敌吗?显然不能。
宁修挑眉,端起冰镇甜酒抿了一口,故作理所当然:“难道你想做个目不识丁的莽夫?” 他顿了顿,心底暗忖:进了书院,每日要背书、听课、写文章,自然没那么多时间瞎琢磨修炼。修为涨得慢了,自己也能多些喘息的余地,说不定还能趁机找到除掉他的法子。
“再说了,” 宁修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认真,“多读点书,明事理、知进退,日后才能走得更远。不然就算修为再高,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迟早栽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