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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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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昔?”少年脸上现出思索的神色,“你小时候的救命恩人?”
萧远行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思绪混乱,许多过去的影像在脑海里上演,她笑的样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冲他眨眼使眼色的样子,一点一点和他遇见的女子重合。
可是不对。
萧远行说:“她一点都没有变,和我七岁遇见她时一模一样。”
十几年的光阴流转,怎么可能不给她带来改变呢?
“你遇见她时,她多大?”少年问。
“二十多吧,我没问过。”
少年掰着手指算了算,“按二十岁来算,陆昔都应该三十六岁了,按照人类的年龄算,她估计孩子都一堆了,说不定孙子都有了。”
萧远行的脸瞬间阴得能滴下水来,说:“也许,她和你一样是妖族。”
“不可能。”少年耸耸鼻尖,“要是妖族,我一下就闻出来了。”
萧远行自嘲地一笑,“也许,是我认错了。”
陆昔回到府邸,刚走进大门,便看见一个人影在院内焦急地踱步。
下人还没来得及给她通传,那人已快步走到她跟前。
“你才醒,怎么就到处乱跑!”那人焦急地责备了她,可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子,长身玉立,眉目温润,鼻梁英挺,是那种邻家少年郎的感觉。
杏儿向他行了一礼,唤道:“少城主。”
哦,原来这男子就是凤栖梧,现在是她的哥哥。
“哥哥,你怎么来了?”陆昔问。
凤栖梧如临大敌,“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陆昔心下一惊,不知是说错了什么。
凤栖梧感叹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叫我哥哥了!”
这家伙到底有多卑微啊!
陆昔刚在心里吐槽完,凤栖梧又说起了话。
“你以前不是说‘烦死了,说完了没’,就是说‘少在我跟前晃悠’,更是好多年没有叫过我‘哥哥’了。哇,我今天太激动了,今天黄历上是个什么好日子啊?等回去了,我要去查一查。你对黄历感兴趣吗?我最近研究这个,发现这里面大有乾坤。哪天你要有兴趣,我给你好好讲讲……”
“你回来得太晚了,刚娘一直在等你,一柱香之前才走。你要回来得早一些,还能碰上。娘最近太忙了,明天你别出门了,跟我一块去见母亲。母亲最近……”
“哦,对了。我看着你精神还好,你身体怎么样,可还有哪不舒服?要是原来的大夫不好,我替你找一个医术更好的。我听说……”
“还有啊,凤城最近不太平,你没事别往外跑。真要出门,也多带些人,别只带着杏儿一个小丫头。我最近也没事,你要出门就叫我,我护着你。我最近……”
走回正厅的路上,凤栖梧倒豆子似得跟她说了一路的话,陆昔只来得及在他询问身体如何的间隙里回了一句。
“挺好的。”
第三个字的话音还未落,凤栖梧的下一句又紧跟着闯进了陆昔的耳朵。
陆昔真心觉得凤栖梧话太多了,多到他都显得不帅了,像个话唠的老妈子。
下人给两兄妹上了茶,在凤栖梧喝茶的间隙,陆昔的耳朵才得到了短暂的休息。等他喝完了茶,又是一轮狂风暴雨般的话语输出。
陆昔耐着性子听着,心里盘算着事情。直到凤栖梧再次喝茶时,陆昔开了口。
“哥哥,我这次受了伤后,对很多事的看法都变了。最近,我想出去游历一段时间。”
从她醒来后,凤惜彤的党羽亲信递来了不少密信。凤惜彤暗中培植的势力之大远超陆昔想像。她对这些人说,她不想争了,这些压上身家性命,家族前途的人,会轻易同意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所以陆昔需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助力。在这个局势中,最乐于见她退出的,莫过于她的哥哥——凤栖梧。
她记得在小说中,现任城主早已放出话来,要在凤彩大赛结束后,公布下一任城主的人选。当然,小说中,城主选择的是凤栖梧,所以凤惜彤发动政变,后又因政变失败而自杀。
现在的时间离凤彩大赛开始还有一段时日,如果她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离开,基本上等同于放弃了城主之位。
对凤栖梧来说,帮陆昔离开,只要好处没有坏处,他不应拒绝。
凤栖梧问了句:“你要去多久?”
陆昔:“还没想好。”
“你要去哪?”
“也还没想好。”
凤栖梧腾得站起来,语气中含着怒火,“是不是又有人乱嚼舌根了?那些人是落井下石,别把他们的话当回事。”
凤栖梧觉得自己一下子想明白了。他的妹妹,因为真气尽失,觉得无颜再待在凤城。怪不得她今天会唤他哥哥,还很少见的特别乖巧,听着他说话,没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原来是在同他告别。
凤栖梧:“我不同意你离开。你只是生了病,凤城的大夫看不好,我就从其他地方找,总是能治好的。”
陆昔:“……”
“不许再提离开的事,这里是你家,谁也不能让你离开。”
“我不离开,只是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也只是想想罢了。”期待落空,陆昔闷闷地回答。
凤栖梧:“你也别想着偷偷溜走,从今天开始,我一直在你身边守着。”
陆昔:“!”
陆昔:“我不走,刚就是随便一说,你不用这么认真。”
凤栖梧此刻已是油盐不进。
凤栖梧吩咐下人:“给我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今晚我要睡在这里。”
陆昔:“没有空屋子。”
杏儿:“小姐,你记错了,有空屋子的。”
杏儿,听我说谢谢你!
凤栖梧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还住到了她的隔壁。
夜色渐深,陆昔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门外突然传来了丫鬟的一声惊呼,“城主……”
后面的话音量陡然被压低,陆昔一点也听不清,但知道有人在交谈。
紧接着,她房间的门被推开。陆昔眯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径直向着她走来。待那女人走得近时,陆昔怕被发现,急忙紧闭起双眼。
床边一沉,那女人坐在了床沿处。许久后,陆昔感觉到一只柔软且温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半晌后,那女人站起身,似是怕吵醒她一般,蹑着脚悄悄走出了房间。
那女人离开后许久,陆昔仍不敢睁眼。她怕这只是一场梦,她怕一睁开眼,这场美梦就成了空。
第二日,天还未亮,凤栖梧已早早起床,还把陆昔一同叫醒了。
陆昔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和凤栖梧一起吃早饭,继续接受着语言风暴的冲击。她麻木地往嘴里送着粥,想着这话唠什么时候能闭嘴。
吃过早饭后,又被凤栖梧带着去了凤城的议事厅。他们绕过正在议事的大厅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凤惜彤勾结城内几大家族,意图谋反。城主应早做决断,不可心慈手软。”
“你们可有证据?”
“证据现在没有,可只要城主下令去查,肯定能查到。”
“我们应当先出手,若是政变一起,凤城必会再起纷乱。”
“几大家族都唯凤惜彤马首是瞻,若是她稍起异心,凤城必将再起风波。城主这许多年的苦心维持,都将付诸东流。为了凤城百姓的安康,臣建议,将凤惜彤逐出凤城。”
这番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你看吧,树欲静而风不止。
陆昔脚步微顿,苦笑一声,却突然间被凤栖梧拉着手腕拽到了议事厅内。
中途,陆昔几次挣扎都没挣开。毕竟凤栖梧是个炼气师,而她只是个普通人。
凤栖梧开口,“惜彤是我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觉得我们兄妹不和,说我们为了争城主之位,早已反目成仇。我今天来,便是来告诉你们,这些纯属谣言,谁要是再敢以讹传讹,我定不轻饶。同样,若是有人敢害我妹妹,便是和我过不去。要是有谁要将她逐出凤城,那便将我一同从这里逐走!只要我在一日,凤城永远是她的家!”
一段话铿锵有力,议事厅内霎时鸦雀无声。
陆昔被这段话勾起了很久之前的记忆。
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爸爸出轨,抛弃了她们母女,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她的妈妈哭过、闹过、吵过、疯过后,终于归于平静,然后,抛下了她这个拖油瓶,和另一个男人重新组建了家庭。他们都重新有了新的孩子,过上了崭新的幸福生活。
而她,被丢给了年迈的爷爷。
爷爷去世后,她开始在各路不熟悉的亲戚家轮流借宿。她记得,一天晚上,她和一个已经想不起名字的表姐睡在卧室。卧室门开着,大人们在客厅聊天,表姐早已经睡熟。聊着聊着,讲起了她的爸爸。
大人们说:“有时候,不是第一次结婚就能遇见真爱。”
她听见这句话后,盯着窗外的天,望着夜色一点点加深,再变浅,直到从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们各有各的追求,却忘了给她一个家。
陡然听到这个“家”,陆昔有些恍惚,把这个词在舌尖反复咀嚼过几次后,才醒过神来。一颗心后知后觉地变得又酸又软。
她忽然觉得,留在这里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