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两拍》俞梨

16、番外 只想再看你

　　睁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仪器在他耳边滴滴作响。

　　周司年记得他刚下飞机，准备去沈岁安的生日宴，后来发生了什么，有些记不清了，为什么他现在会浑身插满管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周司年轻动手指，趴着床边的楚兰立马就被惊醒，看见周司年睁开眼睛，楚兰跑出去叫了医生。

　　医生检查后，跟楚兰交流完便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司年急切需要一个答案：“妈妈，我生了什么病？”

　　听见这话楚兰止不住哽咽，半晌没有回应。

　　“先天性心脏病。”周父叹息着话里带着深深无奈和痛惜，他刚好推门进来时听见了周司年的问题，便替妻子回答了。
　　周父两鬓斑白，肉眼可见苍老了许多颓丧不少。

　　周司年话语里透着异样的平静：“多久了。”

　　“你刚出生就查出来了。”周父回答。

　　周司年沙哑的声音有些许发颤：“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来母亲不让他运动是因为心脏病，一运动心脏就会难受也是因为心脏病。

　　怪不得母亲每年都必须要他去体检，却从不给他看体检报告，只告诉他结果没问题。

　　大学做实验忙起来的时候，楚兰经常给他打电话，让他不要熬夜，早点休息注意身体，他总是嘴上答应，转头一股脑的忙忘时间。

　　楚兰接话：“你查出心脏病后，便动了手术，我们以为动了手术就没事了一切都要好了，医生却告知我们这些都是暂时的，他说你的病情不稳定，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发病，心脏慢慢衰竭就会死去，我和你爸爸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

　　“司年，妈妈之所以不告诉你每天和爸爸妈妈一样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活不久，不想让你觉得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爸爸妈妈想让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楚兰掩面痛哭。

　　“我知道了，现在是在那个医院。”周司年低头垂落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叫人看不清神色：“我……还能活多久。”

　　周父揽住楚兰的肩，面露哀伤，有眼角有些许泪痕：“你在机场忽然晕倒了，救护车把你送去A市人民医院，检查出来是过度劳累诱导心脏病复发，医生说没办法了，我便把你转到了国外的一家私人医院，检查出来。”

　　周父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自责万分，有些不忍说出残酷的事实：“医生说最多还有……还有六个月。”这对他和妻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周司年紧握着被子的手缓缓懈下力道：“好的，我知道了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周司年只能接受这个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就不该把录音笔藏在礼物里了。

　　他艰难地去拿手机，一看日期，他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了。

　　礼物现在应该已经到沈岁安手里了吧。

　　他点开聊天软件去给沈岁安发消息。

　　年：【对不起，岁安，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得已失约于你，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年：【没能去你的生日宴我很遗憾，抱歉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向你赔罪。】

　　年：【请原谅我迟来的“生日快乐，岁安”。】

　　周司年又点开江数的聊天框给江数会了信息，说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后周司年又试着问江数能不能把他给沈岁安礼物的陶瓷星星给拿回来。

　　江数回答他不能，沈岁安看得紧，他没办法悄无声息将那么大个东西拿出来。

　　江数问他那个陶瓷星星有什么问题吗。

　　周司年沉默着没答。

　　他希望沈岁安永远也不要发现陶瓷星星里藏着的秘密，不要困扰。

　　周司年早早准备好了沈岁安的生日，寄放在江数那儿，以防万一周司年怕自己有事耽搁来不及沈岁安的生日，好让江数提前帮自己把礼物先交给沈岁安，他回去再向沈岁安赔罪。

　　没想到周司年计算中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意外真的成真了。

　　周司年重新点进和沈岁安的聊天页面开始发呆。

　　*

　　周司年十四岁那年，他的好朋友江数兴冲冲过来跟他说自己有妹妹陪着玩了。

　　江数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点开沈岁安的照片给周司年看：“这是我继妹沈岁安，怎么样可爱吧。”

　　周司年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平平无奇，眉眼却有化不开的忧伤，周司年听见自己的回答是：“很可爱。”

　　后来，江数跟他说沈岁安沉默寡言和自己想象中的妹妹一点也不一样，过了几天江数又和他说沈岁安以前水深火热的生活，江数总是絮絮叨叨跟周司年说一些沈岁安的事。

　　沈岁安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周司年整个青春的生活，渐渐地周司年越来越好奇沈岁安最真实的样子。

　　周司年十五岁那年替老师去送资料，那一次他见到了沈岁安，不止于照片里而是活生生的沈岁安。

　　周司年看着女孩被冤枉时倔强的表情，他的心里泛起丝丝异样，要帮女孩走出困境的想法强烈地充斥着他的大脑。

　　同年春天，周司年第一次正式和沈岁安见面。

　　这是周司年跟着母亲出来吃饭的意外收获，说来也巧沈岁安竟是谢凝阿姨的女儿。

　　饭桌上，另一个阿姨的儿子对沈岁安口出恶言，周司年看着沈岁安强壮镇定跑出去的样子，十分难受，他的手臂被走过来的男孩拉住，周司年脸上闪过不悦，他不动声色抽出手臂，厉声开口维护了沈岁安。

　　几分钟后，周司年随便找了个理由走出餐厅，他在洗手间旁找到了独自难过的沈岁安，女孩委屈着一张脸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丑时，周司年内心不免动容，他坚定的告诉沈岁安她很好看。

　　后来没几个星期，周父因为工作被派遣到了苏市，母亲带着他转学一起去了苏市。

　　转学后江数依旧会给周司年发照片炫耀自己的妹妹，周司年看着沈岁安渐渐转变的过程，不由的被她所吸引。

　　在苏市的时候，周司年找机会让母亲带自己会了一次A市，他想看看沈岁安如今的样子，不过很遗憾他没能有等到沈岁安回来便走了。

　　周司年高二那年参加物理竞赛获得保送B大的名额，他却放弃保送名额，毅然决然回到A市附中读高三备战高考。

　　飞机落地后，周司年第一时间去了附中门口，他等了好久才等到军训结束，一个背影让他的心胡乱跳动，时隔好几年他又一次见到了记忆中的沈岁安。

　　原来沈岁安已经不记得他了，这让周司年有些失落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开学第一个星期放学，周司年看着朝沈岁安飞奔过去的球，他强忍身体的不适替沈岁安挡下一球。

　　后又借着打游戏的名义，做了点小动作加到沈岁安的好友。

　　周司年的私心想让她也考B大。

　　周司年看到现在的沈岁安不再浑浑噩噩，总是带着一股拼劲。

　　每次站在排行榜前周司年都能看见沈岁安不断上升的排名都会为她感到开心，又不忍她因拼命熬坏身体。

　　沈岁安文科虽有欠缺，理科却是实打实的学霸，她有自己的闪光点，周司年觉得她的闪光点应该被人看见，而不是因为文科不好就忽视了她的理科。

　　她的优秀不该被否定。

　　新年时，周司年将自己的愿望给了沈岁安，他希望她所愿皆所得，所念皆成真，岁岁年年常欢愉。

　　周司年希望沈岁安生命里的阴霾能够全都散去，从今往后雨过天晴，天天开心。

　　希望沈岁安健健康康，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岁岁平安。

　　运动会沈岁安将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奖牌送给了他，周司年很开心，却因为她说自己是顺带的有点失落。

　　这不是时候，他不能说出对沈岁安的喜欢，不能耽误沈岁安，不能让沈岁安分心。

　　毕业后，周司年不放心不下沈岁安，他想时常见到沈岁安，便总是找借口去A大找江数，跟着江数一起回去。

　　为了去给沈岁安接考，周司年为了完成实验项目熬了好几天。

　　庆祝宴上沈岁安邀请他参加她的生日宴，周司年借着礼物将自己的喜欢藏进陶瓷星星里。

　　周司年想着如果沈岁安发现了，他就光明正大的追求，如果沈岁安没发现，他便就徐徐图之，反正未来还很长。

　　一次聊天中江数无意间跟周司年提起，沈岁安为了能报上B大第一次反抗了她的母亲翻窗逃了出去。
　　“也不知道这丫头哪儿来这么大的执念，非要上B大。”江数感叹着。

　　听到这周司年顿觉内心无比酸涩，泪水悄悄盈满眼眶，他心疼她的倔强，无比后悔，当初说下那话。
　　不上一个学校也可以的，他可以找无数哥借口每个星期拖着江数一起去看沈岁安。

　　那次庆祝宴回去，周司年紧赶慢赶完成实验，收拾整齐回去参加沈岁安生日宴，没想到还是失约了。

　　他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

　　许多天过去，周司年给沈岁安发了好多信息，统统没有得到回复。

　　沈岁安可能是生气了，不愿意再理他了。
　　也是，是他失约了。

　　一段时间后，周司年确定沈岁安不会回复他了。

　　他给沈岁安发了最后一句留言：【对不起，你要开心幸福，别再被忧伤困扰。】

　　退出聊天框周司年恍然发现一条好友申请，系统名字系统头像也没有任何的附语，周司年没有加陌生人的习惯索性就当没有看见。

　　叮咚——

　　大学室友的消息弹了出来：【周司年藏的挺深啊，什么时候和唐梦菲在一起的，快如实招来。】

　　周司年不明所以：【我没跟她在一起。】

　　室友：【你糊弄鬼呢？校园论坛都传开了。】

　　周司年一头雾水点开校园论坛，翻看完了帖子他创建账号急忙在下面澄清：【假的，他们没有在一起，唐梦菲的男朋友不是周司年，周司年也不是因为唐梦菲出国的。】

　　这条澄清贴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很快被其他的留言刷了下去。

　　*

　　“妈妈，我想回国。”周司年说。

　　楚兰不赞同道：“为什么，在这边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国？”

　　“就剩后几个月了，我想回去，我不想死在异国他乡。”

　　他想再回去看看沈岁安。
　　…………

　　在周司年的强烈要求下，楚兰夫妻同意他回国治疗。

　　楚兰将周司年转进了B市最好的医院。

　　*

　　B大新生开学第一天，周司年强打起精神，带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偷偷跑了过去，他在约定地点看见了沈岁安，他并没有走过去，周司年不想让沈岁安看到自己这幅苍白病弱的样子。

　　周司年藏在人群中，差一点就被沈岁安发现了，还好他反应及时。

　　周司年小心翼翼跟在沈岁安身后，陪着她逛完了校园，也算是他没有失约。

　　周司年身体精神的时候，总会悄悄的去B大看沈岁安，他看见了高中时总是跟在沈岁安身后的男生，依旧在她身后，周司年看着出来那个男生喜欢沈岁安。

　　周司年真的好不甘心啊。

　　慢慢地周司年的心脏越来越难受，他不能去看沈岁安了，只能偷偷看以前悄悄收藏江数发给他的沈岁安的照片。

　　B大校园里少女的背影是他见到沈岁安的最后一面。

　　*

　　江数提着果篮进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自周司年转院回来，江数时不时就来看望他。

　　周司年脸色略显苍白：“挺好的，下次来别带了，我吃不了，水果都快堆成山了。”

　　“好。”江数低低应声。

　　周司年犹豫着开口：“沈……你妹妹最近怎么样。”话到嘴边他又转了个弯。

　　江数佯装轻松：“她呀，挺好的啊，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那就好。”周司年低喃。

　　周司年知道江数没告诉沈岁安他生病的事。

　　他和江数想法差不多。

　　周司年庆幸他还没有在沈岁安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幸好沈岁安不喜欢他，幸好他在沈岁安的生命里只是哥哥的朋友，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因为他的病大家都很难过伤感。

　　他的结局已经改变不了了，不要告诉沈岁安让她也跟着一起忧愁难过了，就让他在沈岁安的记忆里慢慢淡去。

　　*

　　十二月十号，B市下着大雪。

　　周司年看向窗外，他强撑着一口气：“妈妈，我……死后把我……葬在A市吧。”

　　“我想……回A市了。”

　　也想沈岁安了。

　　楚兰点点头：“好，妈妈答应你。”她的泪水住不住向下流。

　　“妈，我真的好遗憾啊……但也足够了……。”周司年闭上眼睛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滴——滴——滴——

　　心电图慢慢变成一条直线。

　　周司年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这句我喜欢你，他没有机会亲口跟沈岁安说了。

　　沈岁安，你一定要遇到一个他喜欢你比你喜欢他多几分的人，那个人一定要比我还要真挚地去爱你。

　　只可惜……我没办法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