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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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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乱打鸣的公鸡,在田埂间被麦穗和窝窝逮住,送回沈凝院子。
麦穗拔鸡毛、窝窝洗干菌,阿泗在燃灶。几个正在沈凝院子忙活时,见村里一众长者和几个年长一些的青壮往村头去了,其中有里正、耄长、麦穗爷爷、窝窝的堂叔等。
麦穗问他爷爷去做什么,麦穗爷爷只说,大人的事,小孩子莫管。
不到一个时辰,沈凝院里煲的鸡汤还未开,窝窝的堂叔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窝窝、麦穗、阿泗追出去问发生了什么。
窝窝的堂叔开口就骂县尉。
窝窝倒是机灵,一把捂住他叔的嘴,拖进了沈凝院子。
关了门,就方便说话了。
窝窝堂叔说,村里来了一波差拨,带来县尉的口头谕令,勒令他们今日之内,拆除布在村口各处的陷阱。说剿匪御寇,是官府公职,自有兵丁巡捕处置,轮不到乡民私自动武、私设险障。还说私设陷阱,万一误伤了路人,便是通律大罪,到时候全村都要吃官司。
“说得倒是轻巧,二狗被贼寇重伤之时,上报给县衙,只说要严惩不贷,却不见衙门派半个人影来抓贼。现在,我们自己设了陷阱,抵御了贼寇,官府竟然为了规避责任,要我们给拆了。他们何曾顾及过舒村百来号人的性命?实在可恶至极!”麦穗听得怒火中烧,气得直跺脚。
“百姓的性命哪有县尉老爷的官帽子重要?死几个百姓,那是贼寇猖狂,朝廷的主力都没辙,地方防不住,情有可原。若是百姓私自布下的陷阱伤了路人,传到上面,那便是管制不力,就方便追责了。”窝窝的堂叔啐了口唾沫。
“我要跟那群王八蛋拼了!”窝窝听罢,跳起来就要往外面冲。
麦穗、阿泗二人把窝窝抱住。
窝窝堂叔冷笑着,问窝窝:“拼什么拼?你拿什么拼?是你的锄头快,还是人家弓手的箭快?”
“竟然还带弓手!没见到官府的弓箭对着寇贼,倒是对着老百姓了!” 窝窝气得直发抖,“你们别拦着我,官府不给活路,我要跟那些畜生同归于尽!”
“可拉倒吧!你就是现在过去,还不是被耄长两巴掌给抽回来。”窝窝堂叔指着自己左脸上的几道淡淡的红印道。
麦穗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叔,来了几个人?”
“两个差拨,四个弓手。”窝窝堂叔肚里的火已经发完了,叹了口气,对几个后生道,“还是省点力气吧,待会儿还要一起帮着去拆陷阱。”
沈凝的心悲凉至极。
人人尽说江南好,但是,岁月安好,从来都不属于他们这样的黎民百姓。
窝窝堂叔又想起什么,转而对沈凝道:“婆婆,您原不是村里的人,没必要跟我们一起等死。您来我们村这几年,行医治病,分文不取。这份大恩大德,只有来世再报了。您趁早寻一处地方远避。”
天道向来有好生之仁,可当下的活路在哪里?刀俎还是那些刀俎,鱼肉还是那些鱼肉。
沈凝问了句:“不如大家都找个地方避避?”
“婆婆,难啊!就算舍得田地屋舍,祠堂祖坟又如何抛下?”窝窝堂叔道,“搬走这件事,我爹首个就不会同意。”
“我爷爷也不得走。”麦穗道。”
窝窝堂叔望向阿泗:“泗哥儿,我们是都走不了的。你还是早些带着婆婆动身。照顾好老人家,村里上下都感念你。”
进屋以来,阿泗一直锁眉不语,此刻终于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要花些代价……”
“什么办法?”麦穗、窝窝、窝窝堂叔异口同声地问。
“用火球阵。”阿泗道。
“火球阵?”屋中诸人睁圆眼睛问。
“对,用多层厚麻纸裱糊成球般硬壳。内部装填焰硝、硫黄、木炭、松脂、沥青,混碎瓷片。外层遍涂黄蜡、桐油膏防潮,一侧预留孔道,穿出药线。将这些装了火药的球,埋在地里。待有贼寇进村,就往火球阵里引,点燃引线,埋地里的火球就炸了。球体内掺了干艾草、烟料,爆炸之后,烈焰升腾,对敌人形成初次打击。而形成的浓烟有蔽目、迷眼的作用,即便有幸存敌人,战斗力也会极大削弱,我们的人这时候再上,便能将其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点明关键:“官府只勒令拆除村口通路的陷阱,并未禁止村落腹地布设防备。就算日后被知晓,也抓不到我们误伤路人的由头,不违律令。”
“泗哥!这法子绝妙!”麦穗与窝窝喜得险些跳起来。
“只是有一桩风险。” 阿泗神色郑重,“火球引燃之后,村里人务必预先躲入安全之处,方能免遭波及。只是部分屋舍、林木难保不被火势殃及。
“这不妨事!谁家房屋受损,全村人一齐出力帮着重修;树木只要根须尚在,来年春风一吹便能重新抽芽。” 窝窝堂叔一拍胸脯,“泗哥儿放心,此事我去说服里正、耄长,他们定然赞同。”
“叔,且慢。”阿泗冷静地道,“这事得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当众得罪县尉派来的人,一旦生出冲突,扣上拒捍州县使人的罪名,为首之人轻则杖六十,重则刺配远州,得不偿失。先依他们吩咐,把村口陷阱尽数拆除,等官差走远,我们再慢慢备料、埋设火球。”
众人细细一想,无不赞叹阿泗思虑周全。
屋外的炉子上煲的鸡汤开了,香味漫布整个小院。阿泗给窝窝堂叔、窝窝、麦穗各盛了一大碗鸡汤后,又给沈凝盛了一碗。
众目之下,他细致地将鸡腿上的嫩肉撕成小片,泡到汤里,又用筷子把粉条夹成小段,然后细心地撇了浮油,再往屋里给婆婆端去。
“我爷爷说泗哥是个大贤孙,今儿算是亲眼见到了。”麦穗小声道。
“何止。我还见过泗哥给婆婆上药,轻轻吹着伤口,像哄孩童一般。”
“婆婆也是命苦。据说早年大火毁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机缘巧合救了泗哥儿,收他当了孙儿,到老总算有个依靠。”窝窝堂叔道,“可见人还是要心存善念,行善积德,自有福报。”
“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搬石头只能砸自己的脚。”麦穗接着说。
“对,将来老天会惩罚县里那些坏人,吃面被噎,喝水被呛,娶的媳妇儿喜欢隔壁老王。”窝窝道。
窝窝堂叔轻轻地踹了窝窝一脚,“臭小子,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吃完一起拆陷阱去。”
村口的几处陷阱拆完,两位差拨才满意地,领着四名弓手离去。
里正、耄长听完阿泗整套谋划,连连称善,当即定下布设方案:火球阵分三层,前阵用作诱敌,中阵为绞杀核心,后阵断绝贼寇退路。
沈凝的竹屋靠村落外边,恰好划入前阵范围。里正同她商议,让她暂时搬去二狗家中暂住。一来二狗家地窖可供老弱藏身,二来二狗伤势未愈,沈凝可与二狗娘一同照料。
住了三年的竹屋就此要搁置,沈凝心中难免惋惜。可一想到若能一举震慑匪寇,叫他们再也不敢窥伺舒村,这点遗憾便淡了许多。
她只简单收拾衣物、药材,还有晒干的笋与菌菇。桌椅坛罐一应家什,尽数留在院中。
收拾妥当,阿泗背起沈凝,往二狗家走去。
“婆婆。”
“婆婆听着呢,你说。”
“等我有钱了,就给您盖个大屋子。”
“孤老婆子一个,要那么大屋子干嘛?”
“还有我啊。”
“能住就行,也不需要太大吧。”
“可是,不盖大屋子,我赚的钱往哪里花呢?”
沈凝笑了,现在倒是愁上未来有钱没处花了。
“婆婆,您可还有别的心愿吗?”
“心愿啊。”沈凝缓缓开口,“幼年时,我希望身上的火疤能自己长脚跑掉,能像寻常孩童那样在外嬉戏玩耍;大一些,我希望能有间自己的屋,能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生活;再后来,我希望人间能少一些苦难……”
“所以当初,婆婆才愿意救下重伤昏迷、身份不明的我。” 阿泗低声道。
“泗儿,你通晓这般军旅阵法,心中当真不曾怀疑自己的来历?”沈凝认为,阿泗心里不是没有谱,即便他还没想起自己身世的细节。
“婆婆,我跟那些只顾自己的官吏,不一样!”
“婆婆当然知道,你跟他们,是云泥之别。”
沈凝暗自思忖:阿泗多半猜到自己或许出身行伍官家。但是他所处的环境,对他来说,应该是极其不利。否则,他也不至于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被冲到泗水河边。不轻举妄动,对没有回复记忆的阿泗来说,是最佳选择。所以,阿泗醒来之后,他从未主动前往县城官府打探身世。这是明智之举。
“婆婆,等击退贼寇。我们开间医馆好不好?”
沈凝心中一动。县城一间中等医馆,全款购置不下百二十贯,就算典入,也要数十贯。寻常游方郎中,不吃不喝也要积攒数十年。
现实虽然如此,但是想一想又何妨呢?憧憬一番,又不会花一文钱。
“好,甚好。”
二狗家到了。二狗娘见阿泗背着婆婆来了,忙接出来。她喊阿泗一起进屋喝茶。阿泗摆摆手,“今夜轮到我巡夜,婶儿好生保重,婆婆就拜托您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