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不平》石边云

82、切磋 “接下来三

　　今日席散得早，申时还没过，李砚书和白鹤行最后告辞。

　　两人在安仁门分开，李砚书继续在宫道上走，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朝清宁宫的方向看去。

　　清蝉不解地道：“县主？”

　　李砚书转过目光，垂眸想了片刻，道：“清蝉，你先去永春门那等我。”

　　“是。”

　　清蝉没有多问，旋即行礼离开。

　　今日风大，不觉着冷，只是得眯起眼看路。

　　李砚书朝清宁宫的方向走了一会儿，耳边尽是猎猎的寒风声，在清宁宫与学林院的一条交叉宫道上，她突然听见自己咚咚有力的心跳声，像是冥冥中的某种指引，使她停下了脚步。

　　李砚书没有再继续往清宁宫的方向走，而是转向了学林院那边。

　　……

　　自入宫第一晚在木台见过武信，李砚书后来也去过多次，只是武信再未来过。

　　李砚书也不气馁，连着几个月慢慢地往木台添置东西。桌子、椅子、棚子，甚至在木台下面还搭了一个小屋子，里面放着她这几个月从各处搜罗来的话本子。

　　而今天，夕阳余晖之下，李砚书再次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武信站在木台边缘，微微侧着脸，夕阳的余晖照在他隽秀挺立的鼻梁上，衬得下颌的弧度愈加完美。青白相映的锦袍上绣着姿态翩然的双鹤，风华绝代。

　　李砚书登上木阶，武信已经转过身来了。

　　视线交汇的刹那，李砚书登上最后一节木阶。

　　两人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偶遇该有的惊讶，却又默契地望着远处错落有致的山石。

　　“这里的景致其实一般。”

　　李砚书率先打破沉静。

　　一群光秃秃的石头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时节，除了山石的灰褐色，一点其他鲜艳的颜色都见不着。

　　李砚书接道：“但我经常来这里，为了一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李砚书已经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武信放在袍袖里修长的手指蓦地一僵，他没有侧眸对上李砚书那双星光熠熠地眼眸，而是轻声道：“嗯。”

　　“还没多谢你，董家一事。”李砚书肯定地道。

　　武信侧眸，直直对上李砚书含笑的双眸，片刻后又猛地移开目光，又是一声低沉的“嗯”。

　　李砚书忽然问道：“我可以唤你与中吗？”

　　“嗯。”

　　木台之上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砚书的视线紧跟着他的脖颈，往上再到逐渐绯红的耳垂，心想，“声音冷冰冰，耳垂红绯绯，这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明明从一开始动了心思的人是他，却非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不知是想要以此吓退自己还是吓退别人。

　　起初李砚书并没有发觉岑夫子的事儿，还是董平受刑那日，她出公堂外感受到一抹视线，这才让她起了疑心。查肯定是查不清的，还是那日回去后见到白鹤行，她才猛然想起，一两天的时间罢了，哪里值当岑夫子如此特别关照，更何况还是她一个在学业上毫无压力的县主。

　　李砚书觉得武信每一次用冷眼瞧着自己时，其实心里的欲望都在翻涌沸腾。她从蛛丝马迹里窥见的，也许仅仅只是这个不善言辞的人情感里的万分之一。事实证明，李砚书的感觉没有错，不然她今日也不会在这里见到他了。

　　他允许自己亲昵地唤他的字，等同于默认自己可以踏进他的安全范围里。

　　再精简一点儿，他把她当自己人。

　　想到这，李砚书不由笑了笑，她的视线更加不加掩饰，在寒冷的夕阳下显得格外灼热，像酷夏正午当空高悬的烈阳，将武信身上包裹的寒霜炙烤殆尽，化成一团灰烬，随意散在广袤无垠的自由风里。

　　李砚书清了清嗓子，“与中，今日是八公主的生辰。”

　　武信眼眸倏地暗了下去。

　　“嗯。”

　　李砚书笑意未减地道：“那等我明年生辰时，我可以来找你，我们两个悄悄过吗？”

　　武信猛地抬眼，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李砚书又问了一遍，眸光闪烁，“可以吗？与中。”

　　“……可以。”

　　今日风大，李砚书担心武信的身体，安耐住心底的激动，道：“那我先走啦，与中，来日再见。”

　　昏黄的斜阳笼罩在李砚书身上，随风摇曳的流苏簪子像是在替它的主人招手告别。武信看着李砚书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亮眼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他才似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

　　“来日再见。”

　　李砚书脚步轻快地走到永春门，就见清蝉在跟骨衣闲聊。

　　骨衣掀帘扶李砚书上车，道：“小姐，林希姑娘过来说，想要明日请辞离开元安。”

　　“明日？”李砚书道，“我知道了，你让素影备好她二人的盘缠即可。”

　　虽然急了点儿，但剑客就是这样，行踪不定的到处跑，这次能在元安呆一个多月已经是难得了。

　　“是。”

　　马车晃晃悠悠驶向王府，素影得到消息小跑着出来，满脸喜色地道：“小姐，王妃自渭阳那边送的年礼到了！”

　　李砚书也是一喜，快步进了府内。

　　东西她在元安不缺，主要是送东西的人让她实在想念。

　　素影立马跟着一路进了书房才将那封家书从怀里掏出来，上来还带着身体的余温。李砚书拿在手上，只觉心窝都暖和了。

　　翌日天还没亮，李砚书与林望在后院的比武台打了一场。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剑，用的拳脚功夫，砰砰砰的拳脚声音吵醒了觉浅的人。姑娘们陆续披衣出来，见是李砚书和林望在比武，便来到林希身边安静地看着。

　　有几个想学武的小姑娘难压心底的蠢蠢欲动，手脚小幅度的学着台上两人的动作。

　　台上的李砚书借着林望挥过来的拳头足尖一点，往她侧后方斜滑了几步，接着一拳轰去，林望情急之下只能曲肘抵挡。

　　“嘭”地一声，林望被这一拳轰得倒退好几步，堪堪在比武台边缘停下。

　　台下围观的众人不由惊呼出声，小心小心地小声叫着。

　　林希冷冷看着，心里清楚，没有上九天的师妹，连跟李砚书打个平手的机会都没有。

　　“再来。”

　　林望余光瞧见自己在哪里，心底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出，说着就如离弦之箭般朝李砚书那边冲去。

　　林希看着李砚书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李砚书看着横冲过来的林望，嘴角勾起，站在原地没有动。

　　刚刚吩咐丫鬟打热水过来的素影过来就瞧见这一幕——林望气势汹汹地朝自家小姐冲去，但自家小姐竟然站在原地不动！

　　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朝依靠着廊下木柱旁闭目养神的骨衣看去，眼中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骨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无视掉素影投来的灼灼视线。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林望已经冲到李砚书身前不到一尺的距离，拳劲带着早晨凌冽的寒风破面袭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周围看热闹的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可是李砚书没有如众人想象中那样伸出双手接住林望用尽全力的一击，她在众人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头一歪，一只手扶住林望挥过来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整个人借力在空中翻越一圈，直接在空中伸腿蹬向林望的背部。

　　林望瞪大了双眼，没等她多想，背上一阵巨痛，整个人便如风中落叶般直直往台下扑去。

　　“林希！”

　　姑娘们惊呼出声，想要伸手去接人，一道黑色身影已经似闪电般冲了过去将人接住，在空中卸力转了一圈，才稳稳落在地面上。

　　林望觉得喉头一股腥甜涌出，她定了定心神，闭眼开始调息。

　　李砚书从台上一跃而下，素影一脸担忧地过来，接过丫鬟手里拧干净的帕子，想要替李砚书擦拭，嘴里还在念叨。

　　“不是切磋比试吗？怎地这么凶呢？小姐，你可有哪里伤着了？”

　　李砚书接过帕子随便擦了两下，“我没事，你让郎中开些活血化瘀的药，待会给林姑娘她们带上。”

　　素影听到李砚书说没事，心就放下了。

　　“是。”

　　李砚书今日提出不用剑比试，是因为林望太依赖兵器了。

　　前几日有一回李砚书心血来潮去找林望比试，没有带剑，两人就比了一场，李砚书立刻就发现了林望的弊端。没有剑的她就像是平白后退了几年功力，拳脚功夫得跟实力相当的人对上，赢面都不大。再者她是一个游荡江湖的剑客，江湖上可没有等她拿上剑才出手的人，有的也只会是趁其不备要她命的人。因此今日算是给她，也是给林希提个醒，以免来日在外面栽个大跟头，那就真是哭都晚了。

　　林望也调息好睁开了眼睛，不想一睁开眼就对上自家师姐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眼，一道寒流自脊椎刺啦一下传遍全身。

　　糟了！

　　果不其然，林希冷声道：“接下来三个月，禁甜食。”

　　林望如遭雷击，如丧考批般苦着一张脸拼命摇头，试图再给自己争取一下，她道：“不要啊！三个月也太久了吧，一个月，师姐，一个月好不好？求你了，给一点希望吧！”

　　林希不为所动，温热的唇瓣张口就是冰冷的话。

　　“四个月。”

　　李砚书往林望那边走，寒冬腊月的天儿，她们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听见林希的话，李砚书知道林希看出来了，后面肯定会加强训练林望的身手。

　　“天儿冷，”李砚书笑道，“先进屋里暖暖，在讨论禁几个月的甜食吧。”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都笑了出来。

　　林望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希，对方却不再看她，朝李砚书颔首后，径直朝屋里走去。

　　林望赶紧追上去，还不忘抽空对落井下石的李砚书哼了一声，追赶林希的路上嘴就没有停过。

　　“哎！师姐，三个月就三个月嘛，怎么还带反悔的呢？说好了就三个月啊，多一天我都会跟你闹的哦，我真的会闹的！师姐……”

　　李砚书好笑地摇头，提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