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
-
果汁上了一杯又一杯，三人都被灌了一肚子水，却谁都不说话。
夏日挑的位子就是他们邻座，此时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她是因为刚才看到了夏至，才选择回到这家店来“歇脚”的。此时夏至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倚在柔软的椅背上，整一个病秧子的蔫样儿，眉宇间却透出令夏日自然而然感到熟悉的神气。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人能如此相象……疑惑间，夏日目光一转，看见了夏至对面的唐谧和顾青城。
三人尽只是默默地喝着自己面前的饮料，神色间竟有些相同的神气：无奈、疲倦、心疼——可惜没有一个是好看的神气。
许是少年心性，对什么都有点好奇之心，夏日戳了戳身边的“夏至”，小声道：“喂，我的表哥大人，你看那人和你像不像呀？”“夏至”看了一眼夏至，竟不由自主悚然而惊。
像，太像了。像到令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虽然样貌稍许有些不同，神情也不一样，可那骨子里流淌出来的气息，却与他像到了极处。
那不是用“巧合”就可以解释的“像”。
一瞬之间，与他目光相接，便觉得自己内心的一切想法都被他所洞悉，而他目光中的幽远无奈，自己也能完全理解。
“很像啊。”“夏至”回过神来，对夏日微微笑道。夏日得他一语，仿佛得到了这世界上最大的夸奖一样，将双马尾爽冽地一甩，高高抬起头来，笑道：“我就说吧！呐，要不要和他做个朋友？”声音清脆明亮，令夏至的心理防线刹那崩塌。
这一刻的青春朝气，若终有一日将要逝去，则我当如何？
顾青城侧目看着唐谧，恍惚间竟见她面上也浮起那般清冽的笑容来。
人总是多虑的，所以才会有“居安思危”这种词语诞生。而此时的顾青城和夏至就在验证着这种理论。他们都在考虑，若是不能再见到这样的笑容，他们应该怎么办。
唐谧却只觉得这样沉重的气氛真是受够了——她暂时是注意不到夏日为这里带来的清新空气了。
好不容易，她的生活回到了正轨——如果那也算是正轨的话，反正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的父母和她的幸福都暂且回到了她的身边，她却还要继续面对那些怪力乱神的事，这又是为什么？
为了自己？不，绝对不是！自己只要按照原有的轨迹生活下去就行了。那么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被人家用“窥心术”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唐谧虽然爱贪小便宜，但是在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个头脑清晰的人，她不会为了贪小便宜而去做一些不值得的事情。她个性中就有一种天生的冷静。而她现在，却为了别人而出现在了自己不愿意出现的地方。
这算个毛事啊！
天生一副甜美面貌的少女拧起眉头的样子格外招人注意。
她耷拉着脑袋，吸了几口饮料，侧眼瞥瞥顾青城，却只见到他怅惘地看了自己一眼后便将目光移向窗外。
“两位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唐谧勉强笑笑，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刻就走，似乎是在等顾青城说些什么。
顾青城看了看她，想要说点挽留之话，却又不知自己究竟要挽留她作什么？终究还是低叹一声，暗暗说出一句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对不起”，然后任由她愤愤然离去。夏至一心两用地兼顾着两边，见状也不阻拦，只是心下竟莫名感到一阵酸楚。
又是一对……不可成全之人……
看着离去的人儿那娇小的身影，顾青城惟有握紧拳头继续待在原处。
那样的她却要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为何我不能站在她身前为她遮挡那些苦难？
夏日倒觉得唐谧走得正好。她本来还觉得与夏至搭话不太方便，此时也不等“夏至”同意，立即抢上前去，坐在了唐谧的位子上。
“这位大哥哥，你长得好帅啊！”夏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捧人。顾青城听到她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便是——唐谧回来了？
直到夏日继续说出第二句话：“可惜我家哥哥比你更帅一点哦！”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明白坐在身边的不过是另一个甜言蜜语又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罢了。
真像啊。
夏至这时候倒是格外淡定。
是啊，就算他不淡定，又能做什么呢？哭着扑上去说“我才是你的夏至表哥呀”，还是仓皇失措地夺路而逃？
他都不能。于是他只能淡定地坐在那里，以一种微感惊讶的眼神看着夏日，似乎是和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般。
“承蒙夸奖。”夏至受宠若惊道。
顾青城冷淡地看着他，心下却不由震惊——实在无法想象，这可以是一个人对爱人的态度。
原来，哪怕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夏日那如虚花般的幸福，也比真实存在的夏至自己要重要得多。
他的神思便不禁飘向了那个遥远的时空里，他曾经倾慕过的那个人、那些事……我能不能做到像夏至一样？
出神的他很安静地思考着。
而夏至也始终保持着理性——即使夏日就坐在他对面，在那两个人的世界中，他还是保持着极为清醒的局外人的姿态。
“你不过来吗？”他招呼着另一个“夏至”。却见那个“夏至”也很是冷静，见他招呼，也只是微笑道：“不要紧的，你们俩尽兴好了。”
夏至不由一窒。虽然并非真实存在的，但那又确确实实是几年前的自己。而现在，自己正和自己在对话。
自己，正和自己，在对话。
对着一个几乎永远没可能面对面一问一答的熟悉到陌生的人、对着怀抱着一样的心情与思考方式的人，并且是在自己明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情况下——淡淡然地谈话。
夏至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
幸亏顾青城终于插话了：“王凛先生，我们还有急事。”如蒙大赦的夏至立刻应道：“是啊。”
“哎？这就要走啦？……那好吧，以后我们有缘再见吧。”夏日很有些悻悻，不过还是很干脆地放人了。只有夏至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她手握家传秘术，想要追踪他也只是小菜一碟，才会这么豪爽地让他说走就走。
别去的他们很快隐没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城市的喧闹与嘈杂，让他没有足够的好奇心去追问顾青城，为什么刚才他会及时找个借口让他离开，更不会想到去追究，方才他“随口捏造”的那个名字究竟有何深意——虽然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他只是阴沉下了脸色，警告顾青城道：“不要重复曾让她最后悔最痛苦的事。”
“谁？”顾青城也算是明知故问了。
夏至抿了抿嘴唇，方重又道：“做一件让这个空间的主人最后悔的事，就会令这个空间崩溃。”
“那……”顾青城忽然停下脚步，以一种古怪的语气问道，“那件事又是什么呢？”
夏至笑了笑，神气里却是异于寻常的狡黠。他也停了下来，回过头，展颜说出了三个字。
林立的高楼间呼啸而过的繁杂人声将两人瞬间湮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