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人生》吴里

17、17

　　苒阳觉得自己这样一直躲着哲欢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自己这样耗着心里怎么样也不是好受。

　　“可是，我该怎么开口呢。”

　　“告白吗？”

　　苒阳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让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的人，根本理不出任何思绪。自己从未这样过，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去!”

　　“不是，你给我搞什么暗恋啊。”

　　“主动出击呀,这不把她迷得死死的。”

　　“我不敢呀。”

　　”你不敢，指望人家在你这种朋友式的暗恋关系中突然顿悟吗。”

　　“我觉得我表现得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啊。”

　　“？明显，我不行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俩字。”

　　“我给她朋友圈点赞了。”

　　“。。。。。。。”

　　“不明显吗?”

　　“那我天天给你发消息，是不是要对你求婚了。”

　　“这不一样。”

　　“要我说，你就直接表白，不然你这样，人孩子二胎了都不知道你那档子事。”

　　见张佳好态度明确，苒阳一时语塞，毕竟对方说得确实在理。

　　纤细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退出聊天页面，再滑动一会，眼睛里倒映出手机屏幕上折射出的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备注是哲欢。

　　带着颤抖的紧张，想要点击的手指犹豫再犹豫，仿佛正在悬崖一边，脚踩的一块泥土，正伴随着松散的石块摇摇欲坠，等待她的万丈深渊，是下一脚的踩空，即将逾越这层关系，偷食禁果的惩罚。

　　“今天又遇到你了，是交大的大学生吧。”

　　“对。“

　　“怎么见你来这么勤快。”

　　那个金发女生话语间，顺势往哲欢旁边的位置坐下，言语间全是撩拨，正欲上手。忽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微微隆起的青筋尽数暴出，金发女生感受到从手腕内侧传出的压力。回眸的一会，对上一对凌冽但收敛的眼睛。

　　“是你呀。”

　　“是我呀。”

　　青思瑜抓着金发女子的手腕不断施压。

　　“弄疼我了，姐姐。”

　　“知道疼了，就把手拿开。”

　　“好好好，你的客人。。。”

　　金发女子起身，嘴里将那声你的客人，声音拉的很长，直到挺直腰回头看了一眼哲欢，嘴里对她说着拜拜，却是来自猎人口中的下次见。

　　“你的客人真多。”

　　“她们经常这样，这样都成习惯了，刚刚估计也是把你当“客人”了。“

　　”客人？”

　　“你猜是什么。“

　　青思瑜眼睛弯弯地盯着哲欢，她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期待着对方的回复。哲欢看着青思瑜这样突然停下，盯着自己，很容易就明白意思。

　　”你来的次数最近有些频繁了。“

　　”还好吧。“

　　”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

　　”不说这个，你呢，你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

　　哲欢选择逃避青思瑜的追问，毕竟自己这会也不想花脑子在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上，搞清楚画的事情就足够了，她不承认自己是在逃避自己，还是一贯的拿画做借口。

　　青思瑜见好就收，也不再追问。面对哲欢的问题，她早就想好了答案，只是这些年的逃避，一切源自于当年那个自卑敏感的自己。

　　青思瑜手里握着一支酒杯，里面是她第一次调的酒“晓晨之饮“。酒杯口是茴香的草本香味，随着淡淡的朗姆酒冲上鼻腔，入口的涩，在舌尖炸开，酒水滚过喉咙回味却是甘甜。纯洁无瑕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轻轻摇晃着酒杯，酒体在灯光下泛起细腻的涟漪，仿佛是心中久久不能平息的思绪。

　　“这杯酒，是郭老板教我调的。”

　　”他总说跟我们呆一起就好像他也回到了二十岁的年纪。“

　　”他确实挺有活力的，不过最近都没看到他。“

　　”他进医院了，帮忙搬东西的时候，突然晕倒了，被送过去的时候差点没救过来，后面医生叮嘱他，绝对不能再做重活了。“

　　”他快六十岁了吧。“

　　”今年五十六了，照他这个年纪的人早去享清福了，可是他只有一个女儿，没了，又一直是一个人，后面除了我们酒吧的人轮流照顾他，还有他妹妹也从北方过来照顾他。“

　　”那叔叔现在在那个医院，我也想看望一下。“

　　”已经不在这边了。“

　　”他有一天做了一个梦，他说梦到圆圆了，还有过世的妻子，她们说她们过的可好了，他梦醒了还可乐，逢人就说。大家其实也知道不算什么好事，但是也都心照不宣的替他开心。“

　　”那天医院的报告单我们都没看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病，问他，他也只说没啥事，再后面，他就跟他妹妹说想回家看圆圆了，二十多年了，该回去了。“

　　”那这家酒馆。“

　　”他回去的时候把酒馆留给我了，说以后不回来了，他想家了。“

　　“不好意思啊，跟你说这些，今天有点喝多了。”

　　“没事。”

　　青思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沿，杯中的啤酒泛起细小的泡沫。哲欢接过酒杯，目光复杂地看向青思瑜，这些天的经历，信息量实在太大，也正是这些天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制造了俩人能平静的，面对面的，说出这些。哲欢才逐渐理解当初青思瑜的决绝，自己这些年对她，自始至终都难以与恨挂钩，恨和爱纠缠在一起，却又无法言明。

　　”好了，你可以笑我了，鄙夷我，看轻我，随便吧，我已经没有留住你的理由了。“

　　”所以你当时和我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吗。“

　　”听着，我，哲欢，从来不是会对这些事情轻蔑的人，我从来看重的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只是一个完整的人，青思瑜就是青思瑜，不会因为你有这些经历，你就不能够做自己了。我只是无奈，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过来的。“

　　”我宁可你听完后直接离开，从此我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你知道我不会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白色的短袖在背景杂乱的酒吧显得格外耀眼。

　　”谢谢。“

　　”只是谢谢吗。”

　　青思瑜一顿，思考着接下来的回复。

　　“我今天也很烦躁，你也陪我说会心里话吧。”

　　“行，多久都行。”

　　苒阳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似乎要把手机屏幕都压出一条裂痕。熄屏，看时间，熄屏，看时间，熄屏，看时间。。。。。

　　这样的循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遍了。

　　眼瞅着时间快到十二点了，苒阳终于是决定缓兵之计，慢慢再说吧。想起这几天俩人没什么话说过，学校里面两人也没怎么见过，苒阳在脑海里闪过张佳好的话。

　　“一定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有空闲就轰炸一下，管她尴的尬的，反正好感肯定刷到了。”

　　苒阳随即拨通了哲欢的电话，听着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苒阳的脑子也一片空白，本来想好的话题也被这几声嘟嘟嘟清空，在她犹豫要不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出于自己打过去的，苒阳硬着头皮对着电话另外一头问好。

　　“喂？哲欢吗。”

　　“她在我这里睡觉，你找她什么事情。”

　　“。。。。。。。”

　　电话那头明显是个陌生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低沉但是就是说不上来的好听，一听就是一个大美女的声音，苒阳一下感觉自卑，疑心病一般，说了句不好意思打错了就草草挂断了电话。又是一句无厘头的话，就像自己对哲欢一样，莫名其妙的好感，莫名其妙的相遇，认识，就像两个被强行安排在一起的人，自己就像个npc一样，莫名其妙出现，一切都莫名其妙。苒阳心里止不住对自己的吐槽，后悔自己的冲动，也讨厌哲欢身边总有数不清的桃花，这样的话，自己现在做的就像小丑一样。

　　那个女生一定是哲欢很亲密的人了，不然也不会知道手机密码，很自然的接电话，再很自然的说出她在我这里睡觉这种话。苒阳环抱双腿，坐在床上，长长的头发四散在肩边，后背。她不再看张佳好不断发来询问进展的消息，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像个狗一样围着一个不可能的人，摇尾乞怜。

　　青思瑜温柔的抚摸着已经喝醉睡在沙发上的哲欢，反手的指尖轻轻滑过眉，眼睫。脸颊，顿在嘴唇边，收回。青思瑜的眼睛很无神，鬼迷日眼的，也是由于她三白眼的缘故，加上气血不足，有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凶的感觉。但是此时的眼睛，像是被酒精蒙上了一层雾水。青思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哲欢，另一只手附上刚刚带有回温的指背，仿佛在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她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眷恋，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将哲欢露在外面的手臂小心地放进毯子里，动作轻柔得就好像哲欢是一块易碎的陶瓷娃娃一般。。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霓虹灯，思绪烦躁，这才点燃了一支烟。

　　半晌，吐出一口烟。

　　想起曾经和哲欢在一起的日子，那些过往经历，都如同云烟一样飘飘然。曾经以为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可现实却如此残酷，将她们越推越远。如今，哲欢就在身后的沙发上沉睡，而自己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她，留住她，圈住她。

　　“真恶心。”

　　街道过了陵城依旧有熙攘的人群，有说有笑，有哭有闹，可青思瑜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世界之外，硕大的房间容不下她的一丝一毫。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愣愣的看着那烟雾在空气中散开，就像她心中的那些情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和哲欢是否还能有交集。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命运的捉弄，让她们在错的时间相遇，又在错的时间分离。

　　外面的风有些凉，吹在她的脸上。一支烟燃尽，青思瑜将烟头在窗台上按灭，转身回到沙发旁，心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却只能将盖在哲欢身上的被子再紧了紧。

　　“如果我早点告诉你这些，今天我是不是就不是坐在你旁边的倾听者，而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