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玉挽（年旧烟月）》孤鹜一色

9、七

　　唐旌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看见一张白玉面具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眸子里倒影着她凌乱的样子，她倏地坐起来，白玉面具的主人看着她，像在看笑话。
　　“是你！”唐旌终于认出眼前的人，下意识的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袍子，难怪昨夜看他的眼睛亮的骇人，原来本就是这样的颜色。这样的特征世间本就罕见，光天化日，一看便明了了。
　　萧葵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摘了面具，露出一副极生好的容貌，“本来就没打算瞒你。”
　　唐旌注意到这袍子，再看看萧葵，只见他一袭青衣，左边袖子被开了个口子，晕着暗红色的血迹。
　　唐旌想要触碰，手指碰到那手臂，手臂的主人先是一惊，忙将手缩回来，萧葵笑道，“血已经止住了，不碍事。”
　　唐旌知道这应是昨日为救自己所受的伤，心一下软了几分，“这是为我受的么？”
　　萧葵没有回答，顿了顿神色，“走吧，别让昨日接你的人等急了。”唐旌见他不说，自己也无意过问太多。点点头，看了看附近的情况，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摇头，“我们要怎么走？”
　　萧葵指了指地上，其实他指的不是地，唐旌错当成了地。
　　“遁地术？”
　　“不是，是用脚走出去。”

　　遂，有了后来的场景。
　　两人走的飞快，只见那女子姣好的面容上略显狰狞，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那男子却一副赏花的好心情，笑的风轻云淡。
　　待秦骆一找到他们时，唐旌已累的喘不过气，想来自己的轻功底子本就不好，却硬是逞强，方才他一刹车，她险些飞出去。
　　秦骆一忙抱拳颔首，“这回又劳烦了公子，”说完又朝向唐旌，“属下办事不利，望小姐赎罪。”
　　萧葵摆摆手，“只是碰巧遇见而已，小事小事，何足挂齿？”唐旌也摇摇头，“好在都没什么大碍，倒是秦总管，你可有受伤？”
　　秦骆一忙摇头，“那群杀手似乎是冲着小姐来的，见小姐被带走后便也放松了许多，这才让我一一打到。”唐旌闻言不禁蹙眉，她本不是这么出彩或有惊天秘密的人，并且之前也从未发生被刺杀的事情，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
　　唐旌下意识看了看身旁的红发少年，这样想来，确实是在遇见他之后，才发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唐旌这才发觉自己对眼前的陌生男子竟毫无警觉，甚至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
　　萧葵像是懂了唐旌眼底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个不适的弧度，苦笑着呢喃，“在怀疑我么……”唐旌没有听见，只是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语气问，“你，你叫什么？”
　　“哦，”萧葵先是一怔，随即转换表情，故意拉长了语调，“那么就没人告诉你，在询问别人姓名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么？”
　　“唐旌。”唐旌不爽的别过头了，这别扭的表情让萧葵好生喜欢，雅然一笑，“在下萧葵。”秦骆一闻言脸色一变，“可是青冥庄二公子萧葵？”
　　“正是。”
　　唐旌不由一愣，清冥庄虽闻名数十载，也确实听说过庄主萧恍有两个儿子，但几乎只能见闻有关长子萧槐的事情，至于庶子萧葵的，罕有听闻。有传萧葵是萧恍与“鬼柒”前任当家的女儿明朗月所生，但真假与否，也无从考证，偏偏此人神出鬼没，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容貌，就连清冥庄里的人，也不知道。
　　“既然萧公子在这里，那小的也有一事告诉萧公子。”秦骆一脸色一暗，眼里掠过一丝阴霾。萧葵见他一脸抽搐，稍稍收敛了笑容，“请讲。”
　　“你爹他，萧老庄主他，”秦骆一顿了顿，十分为难的看了萧葵一眼，“萧老庄主他，被鬼柒的人，杀了。”
　　唐旌霎时一惊，转头看向萧葵。萧葵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俊美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神情淡漠，透着冷意，抿了抿嘴，他竟勾了勾嘴角，“是吗？”
　　是吗？面对父亲的死，竟可以风轻云淡笑，竟可以直说两个字草草带过？
　　唐旌当想说什么，萧葵却转头对上她的眼，四目相对，唐旌打了个寒颤，含在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下去。然包含怒意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人。
　　那眼神，分明透着些许厌恶，琥珀色的眸子里，藏在最深处的，恰似几分快意。
　　萧葵随即恢复平时的表情，漫不经心的表情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然后作了个揖，“告辞。”语毕，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秦骆一看了看远去的人，在看看唐旌，他自觉生性愚钝，难以看透人世间恩怨情长，但此刻也能稍稍理解几分，面对这样无情的人，气愤是有的，但这毕竟是别家的家世，他不懂为何唐旌会如此气愤。遂道，“小姐，回去吧。”
　　唐旌这没有理会，不是气愤，只是萧葵的背影让她忽然就消了怒意，不知为何，那背影，在这华光之下，竟会有排斥感，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是因为他赤红的发，亦或是琥珀色的瞳？
　　都不是的，应该是更微妙的东西，但是什么，唐旌又说不出。
　　末了，她摇摇头，转身对秦骆一说道，“我们走吧。”

　　而萧葵此刻也竟可能快的赶回去，他知道萧恍的死意味着什么，他不想回去，但必须要回去。
　　风吹过他赤红的头发，如同妖靡炽热的红莲，华光异彩，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