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玉挽（年旧烟月）》孤鹜一色

20、十八

　　穆覃轻叩开唐旌房间的门，门“哗”的开了，外面的阳光瞬间倾泻而进，把穆覃的影子拉的很长，里面却空无一人。
　　穆覃叹了口气，背后一凉，他倏地转身，一掌顺势而出，又在看见来人后立刻停住了，只见唐旌歪着脑袋，好笑道，“你怎么了？大白天的害怕人来偷袭吗？”
　　穆青一时不知用什么表情，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唐旌不说话了，睁大了眼睛看着穆覃，似是痴了。
　　穆覃很快调整了表情，沉声咳嗽几声，道，“看什么呢？”
　　唐旌听到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苦笑道，“没，只是很少看见你笑。”
　　穆覃嗯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倒是唐旌，笑的很灿烂，道，“找我什么事？”
　　穆覃有意避开唐旌的眼睛，道，“没事，就来看看你。”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很奇怪，平时他也来看她，但这次他忽然觉得不自然。
　　穆覃想到了早上萧葵说的话，眼神不自觉对上唐旌相对，还来不及避开，就被唐旌查出什么端倪。
　　唐旌没说话，她的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了担心和疑惑，可是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穆覃看着唐旌，今天的唐旌，与他一样各怀心事。
　　彼此沉默了很久，唐旌才勉强笑笑，道，“既然已经见过我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她的笑更无奈。
　　穆覃又嗯了一句。刚想离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冲进房间，大喝，“谁？”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和唐旌两人的影子。穆覃又环顾了房间，目光在唐旌的床上停留了很久，叹了口气。
　　唐旌也走进来，她看床的表情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最后都被她用笑容掩盖过去了，“怎么了？”
　　穆覃道，“没事，我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唐旌看着门外的影子，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尽头，看不见了，才放心似的卸了口气，关上门，上好锁。转身时，萧葵正一脸媚笑的坐在床上。
　　唐旌看见萧葵明媚的笑脸忽然有些生气，轻叱道，“你不是说绝对不会被发现吗？”
　　萧葵依旧笑得很无辜，道，“我也想不到他原来这么厉害。”说完眼神一敛，喃喃道，“看来还是低估他了。”
　　唐旌自然没有听到下半句，问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葵倚在一边，琥珀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唐旌，那种眼神太邪魅，邪魅得甚至让人觉得那是天真。
　　唐旌避开萧葵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承受不住。
　　萧葵没有接她的话，反倒是自己捻过一缕自己的头发，用指头打圈圈，一边自顾自的说道，“女人真是难看透，你明明这么爱他，却不信他。”
　　唐旌咬了咬牙，不说话。
　　萧葵玩了一会儿，将头发甩到背后，走过去打开了窗户，探头看了看，确定现在四下无人，这才转头，笑道，“好自为之。”
　　说完，一跃而出。唐旌追过去，却早已不见萧葵的身影。
　　唐旌看着窗外，眼神空洞的可怕，好久好久才关上窗子，人也顺势靠在窗边，一点点滑至地面。看起来狼狈极了。
　　唐旌一遍一遍回忆萧葵告诉自己的话，忽然想大叫，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穆覃要杀了你。
　　穆覃要杀了你。
　　穆覃要杀了你！
　　过了很久很久，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唐旌站起来，像是喝醉了一般下肢不稳，又坐回地上去。
　　问外一个声音传来，道，“小姐，公子让小姐去吃饭。”是一个下人。
　　唐旌如梦惊醒，理了理情绪，“你去告诉公子，说我不饿。”
　　下人应了一句，离开了。
　　唐旌叹了口气，痴痴的盯着对面的一角。看上去又萧条，又可怜，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她突然又会想起唐门被灭时自己流离失所的日子，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话她一辈子都不愿想起来。
　　可是她又想起来了。
　　她看上去更萧条，更可怜了，若是谁现在在她旁边，也一定会被她那股伤心劲儿打动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又想起一个声音，“为什么不出来吃饭？”是穆覃。
　　唐旌忽然觉得很好笑，她忽然发现穆覃从来没有好好称呼过自己，像是这样的情景他从来都直接问问题，而不会再问题前带上被问问题的自己的名字。
　　几年了，他对下人说时称呼自己为小姐，在外人面前称呼自己为义妹，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提过。是找不到什么可以称呼的词，无论怎么称呼都显得暧昧，所以干脆不称呼了，越简单越好。
　　穆覃在门外又问，“睡了？”
　　唐旌冷冷一笑。
　　如果这是你给我找的理由，我就成全你。
　　最后听到穆覃离去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那脚步声太决绝，太武断，像是再也不会回头的脚步声。
　　唐旌凄凄一笑，慢慢站起来，竟真的倒在床上，闭上眼喃喃，“对，我累了，要睡了，要睡了……”
　　月凉今夜，寂静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