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玉挽（年旧烟月）》孤鹜一色

14、十二

　　唐旌猛的跳下来，萧葵此刻眼睛紧闭，羊脂玉般的脸上不带一点生气，红色长发不加束缚，如同红莲般绽放在萧葵身下，还有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这次第，怎是用一个狼狈可以形容的。
　　唐旌小心的碰了碰，指尖触到那身体又极快的收回，唐旌又惊又怕，“喂，别死啊，喂！”说着又使劲摇晃萧葵的瘫软的身体。
　　“再这样晃就真要死了。”
　　底下一个虚弱的男声，唐旌闻声偏过头，萧葵没有睁眼睛，眉心微蹙，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唐旌见势猛的将手收回来，只是一时半会也不知怎么半，举在半空中的手也不知放哪里好。
　　萧葵因为疼痛而发出“嘶”的吃痛声，眼睛睁开一条缝，里面有光迸溅出来。
　　唐旌终于松下来，双手环胸，脸微侧于一边，嘟着嘴没好气，语气讥诮，“想不到才一个月的光景，堂堂青冥庄二公子萧葵竟会落得如此地步。真是可喜可贺。”
　　萧葵只是淡淡一笑，手臂压住自己的眼，“你又何必夸我，洛宁庄的唐大小姐，我们…咳…彼此彼此。”说完深呼吸一口气，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脑力一阵一阵的眩晕，他努力睁了睁眼，琥珀色的眸子又重新焕发了光彩。转瞬间有逐渐暗淡下来，含着踌躇和自嘲，但也都是一瞬间的事。
　　“你若是被这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追了尽一个月，说不定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看见的就是你的坟了。”蓦地又补充了句。虚弱却不失戏谑。
　　唐旌不置可否，眼角冷冷的瞥了萧葵一眼，“看来你精神挺好，也犯不着我担心你了，就此别过。”语毕，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倒是萧葵，来了兴致，也站起来追上去，但他毕竟受了伤，步伐蹒跚，一个快步，体内血气顿时一紧，他蓦地停住，强压着不让鲜血喷出来。见对方也没有回头理会的意思，便也径自坐下调理。
　　这样就算跟上了也没什么用处，反倒成了姑娘家的拖累。
　　成了姑娘家的负担，那可真是罪过啊。
　　唐旌走了几步，见后面的人没有跟来，好奇心作祟，转头看去，却看见离自己约有十丈的男人眼睛紧闭，双腿盘坐打坐，稀稀疏疏的日光打下来，那头赤红在黄绿色的荒林里发愈发艳丽的不可收拾，仿佛能滴出血来。
　　唐旌被这红晃住了眼，一时竟不知这里还是危机四伏的黄林地！
　　萧葵蓦地睁开眼，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至下巴，他顾不得打坐时的大忌，一个箭步冲过去。
　　“快离开那里！”
　　唐旌闻声一怔，在看不见的暗处已有箭矢飞来，唐旌足见点滴，一个翻滚躲过一些，萧葵也已来到唐旌身旁，反手拨出悬在唐旌腰间的剑一挥，箭矢瞬时断成两截，纷纷落地。
　　体内五脏顿时一紧，萧葵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显然，打坐时忽然动气，已伤及静脉，再加上放在那一剑，萧葵几乎使出了全部的气力。此刻他剧烈的喘息着，身体却向后退，与唐旌背对背紧贴。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嗯？每次碰见你都没好事。”唐旌一脸的没好气，右手受了伤，一时间使不出多大力来，剑也被萧葵抽了去，她只好抽出防身小刀，反手举着，以备不测。
　　萧葵倒是笑了，颇为孩子气的嘲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倒是不介意落得这番情形，反倒是，若是真和这只小凤凰双双死去，落了个殉情的佳话，也是他占便宜。
　　想来，也不亏。
　　唐旌眼神渐渐严肃，压低了声音，“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萧葵挑了挑眉，戏谑里见冷酷，“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
　　唐旌闻言有些呆滞，想来她虽跟了穆覃五年，五年间却未见什么真正腥风血雨的事，不过是出息酒席，为穆覃档去那些烦人的麻雀儿，闲下来便在洛宁庄里坐坐女红，而现在，这个与她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却让她见识到了死亡的依稀模样。
　　她忽的哼了一声，毫无畏惧的笑起来。
　　而萧葵，唐旌背对着他，不知道他的表情。
　　那双荡漾着笑意的眼，忽然溢满了杀气，日光也仿佛被冻住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