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怪谈咖啡馆（1） “我这边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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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合市郊外，咖啡店内。
陆不期不过是一个低头写字的功夫，再抬头，坐他对面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化妆镜，正一脸严肃地紧盯镜面。
两条可笑至极的粗黑眉毛抽搐地拧紧，一只手稳稳举着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口红按在唇上。
她涂口红的方式很怪，不是靠手动，而是移动脑袋，让口红蹭上嘴唇。
这么做的后果是容易掌控不了力度，口红膏体每次都会重重擦过唇边，在唇周划下一道道重叠的艳红痕迹。
这妆让她画得，像个小丑。
陆不期摇摇头，可如果客户就喜欢如此“饱满”的唇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握了握钢笔，低头继续在记录表上填写信息。
【姓名：祁茉莉，性别：女，年龄：2......】
“啪！”
面前的女士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烦躁地把将镜子扣在桌面上，表情焦虑地摇晃他的手臂：“陆医生，陆医生......”
“滋啦~”
手被晃得一抖，原本要写下的第二个“2”，硬生生在拐角处折断，变成了“7”。
“嘶—”
陆不期轻吸口气，捏紧了笔杆。
他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不能接受在纸上有任何涂改。
这已经是报废的第十五张心理咨询记录表了，考虑到这次的心理咨询地点在户外，他特意多带了一些表单过来，现在也被浪费的只剩下最后两张了。
陆不期忍了又忍，克服了自己的强迫症，用笔尖把“27”划掉，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上了“22”。
做完这一切后，他调整好表情，挂着温和的微笑，耐心地询问道：“怎么了茉莉，为什么突然摔镜子？你又看到了什么吗？”
祁茉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奇怪地看他一眼：“谁跟你说我叫茉莉的？我叫祁玫瑰！”
“......”
名字又变了。
陆不期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她换的第十六个新名字了。
压在手臂下的废弃报告单上，全部是先前被划掉的错误名字：“李茉莉”、“赵百合”、“沈茉莉”、“王月季”、“刘迎春”、“张海棠”......
现在又到祁玫瑰了。
陆不期其实能理解国内的某些客户对做心理咨询这件事带有偏见，认为自己心里有问题是令人感到羞耻的，为了保护个人隐私会在咨询时用化名。
这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怪就怪在，眼前的这位女顾客每每在报上自己的名字后，再用新名字称呼她，她都会义正言辞的否认掉。
不是在耍他玩儿，就是心理问题实在严重。
回想起祁茉莉那怪异的涂口红方式，陆不期心里一沉。
“那好吧......祁小姐......”
“嘘！”
祁茉莉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下墙面的标语：“咖啡馆禁止大声喧哗，我早就想说你了，别这么大声地叫我名字！”
说完她还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
陆不期满脸问号。
他声音很大吗？？
祁茉莉又瞟了眼化妆镜，瞳孔里充满忌惮和恐惧：“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斜左后方，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子？”
嗯？
陆不期动了动身体，想伸头去看，却被祁茉莉死死压住了肩膀。
“你别动了，千万别引起他们的注意！”她口吻强硬，语气严重，隐隐带着一丝惊惧。
“为什么？”
祁茉莉盯着他的眼睛，严肃道：“因为......他们，是，伪、人。”
“......”
即使受过专业的训练，陆不期还是控制不住抽了抽嘴角。
接触过恐怖游戏的人基本都知道“伪人”这个概念，特指可以伪装成人类的未知危险生物，通常情况下他们在外表上和普通人没有大太区别。
最早来源于都市传说《曼德拉记录》。
简而言之，“伪人”是被虚构出来的虚拟类人怪物。
然而自从大学毕业，没有时间宅在宿舍玩游戏后，陆不期已经很久没接触过这个词了。
在现实生活中，特别是在工作中猛然听到，给人一种如梦似真、不切实际的荒诞感。
陆不期怔然过后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伪人？又是你在天空中的血字里看到的提示吗？”
他一边询问，一边着手分析祁茉莉的心理状态。
祁茉莉摇摇头，无比认真地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血字是狱长在我们进入‘域’前给予的总规则提示，在真正进入‘域’后，我们不能再按图索骥，而是需要结合新的规则灵活变通，否则我们将被怪谈污染，永远留在‘域’里。”
出现幻觉幻视，可能是心理问题，又或者与精神疾病相关。如果是后者，问题就比较棘手了。
陆不期捏了捏指骨：“既然不是血字提示，你又是怎么得知他们是伪人的？”
说到这，祁茉莉来了精神，一下子坐了起来，嗤笑出声，眼神露出一丝轻蔑和自得：“虽然他们隐藏得很好，却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高级伪人外貌和普通人类基本一致，但在细节上却能发现怪异之处，就比如，你仔细观察他们的面部表情，是不是眼神空洞，目光呆滞，肢体动作有点不自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嫉妒：“皮肤也是！身为男人，又没擦粉底，脸却比我还白！”
陆不期下意识想侧头，肩膀却被女子掐住。
“都说了不要去看他们！”
她再次厉声警告道。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相接，近到他似乎微微动唇就能亲到她的脸颊。
陆不期尴尬地垂下睫毛，不小心撞见了女子脸上卡粉的毛孔和唇上干涸的唇纹。
他甚至能数清楚，她鼻头上的粉刺......
奈何祁茉莉的手劲大的吓人，陆不期一时之间挣脱不开，只能转动眼珠，勉强错开女人肩头披散下来的黑色发丝——看到了两个身穿黑色情侣衬衫男子羡慕又好奇的目光。
“......”
陆不期猛地想到，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很像是在和自己的女顾客接吻......
吓得他猛地扯开祁茉莉的手臂，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昨晚加班做得太晚了，所以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祁茉莉双手环胸，反问道：“那你怎么解释他们僵硬的肢体动作和端正的坐姿？”
“你想想看，假如你和朋友在咖啡厅里聊天休闲，会把双腿放得笔直吗？！在这么放松的氛围里，你会忍得住不跷二郎腿吗？”
那确实忍不住。
陆不期下意识点头。
不过也可以解释。
“也许他们生性不爱跷腿呢？”
近几年国内风气开放了很多，可法律上还没有正式认可同性关系，同性情侣注定要承受一些人的有色眼光，也许穿情侣衫出来约会就已经耗光他们最大勇气了，肢体动作僵硬点也无可厚非。
仅凭这一点就断定他们是伪人是否太武断了？
他不愿意，却也不得不偏向于，祁茉莉可能是患有某种精神疾病从而导致的偏执幻觉。
“既然你不相信，好吧，我告诉你......其实他们是我哥派来监视我的眼线。”
？？？
等等。
不是在说伪人吗？怎么又蹦出来眼线了？
话题跨越之大让陆不期又一次产生了满头问号。
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祁茉莉的思维。
“那你哥也太夸张了，连你出来玩都要派人跟着。”
“哎呀，都跟你说了，他们不是人，是伪人！你听不懂吗？”
祁茉莉捏着桌角，情绪有点激动。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先别激动，我们慢慢说......”
陆不期赶紧安抚她的情绪。
在他的温声劝导下，祁茉莉抽搐了几下面部肌肉，勉强平静了下来。
她捏着还没点单的菜单页面的页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起来非常地困扰和不安：“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哥’不是我哥。”
陆不期闻言讶异地看来。
见他不解的眼神，祁茉莉继续解释道：“你懂那种感觉吗？你曾经熟悉无比的人，一觉醒来后却变得十分陌生，虽然面容一样，可无论是肢体习惯还是说话语气......都和之前不同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可周围所有亲朋好友都告诉你，他一直都是那个人，是你自己记错了。”
“我感觉孤立无援，到最后我都开始怀疑我自己......上网查了资料，才知道有伪人这种存在。”
她认真地解释道：“伪人对人类抱有强烈的恶意，他们喜欢混在人群中，挑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接近杀害，并设法假扮成受害者的样子，获取受害者的所有信息。”
“我哥就是被他们替换了，现在又轮到我了......”
透过肮脏的眼线，陆不期能从她黑白分明的瞳孔中读到一种货真价实的恐惧和担忧：“所以你不要怪我不告诉你真名，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想被他们杀死替代，甚至连名字都被夺走。”
“......”
原来这就是她频繁更换自己名字然后不承认的原因吗？
怎么说，嗯......确实是个方法，还挺有逻辑的。
精神分析理论是心理咨询师的必修课，陆不期学得还不错，他知道有些精神障碍患者在发病时如果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任何异常的。
他们会比普通人更聪明更敏锐，还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普通人在不知道他们的病情下与其对话，稍不注意就会被带进去。
“祁小姐，我想问一下，您是在哪查来的资料呢？”
“某度啊。”
“......那您不赶紧去报警，来找我的目的是？”
闻言，祁茉莉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想邀请您加入我成立的匿光小队，我的队伍里正缺少一个像您这样精通人性心理学的大师啊！”
她语气激动急切的就像面试时不想让大佬溜走的HR。
陆不期：“......”
谢谢夸奖。
但是，被精神病人夸实在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陆不期沉默良久，低头写下“疑似被害妄想症”几个字。
祁茉莉期待地问道：“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不期双手交叠，委婉地拒绝道：“我这边建议您去精神疾病相关的医院看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怪谈咖啡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