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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京 七月的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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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都,天气并不比边关好多少。为了自己闯出一番事业,年少轻狂的他选择离家出走,却没想一走就是七年。如今,他不靠父亲的势力,已然坐到将军的位置上,谁还能质疑他呢?他庞统,想做的,还没有做不到的,而他想要的,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切,只看他想不想,愿不愿而已!
当庞统坐到了“涑玉斋”的桌子上,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他怎么会半路上跟着一个傻小子跑到妓院来。皇宫,他当然还没去;庞府,他自然也还没回。打他踏进这个京都开始,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在呼唤他。所以,他下了马,吩咐飞云骑先回庞府,而他自己则随着直觉前进。就那样漫无目的的晃荡,时间却是一晃就过去了。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他究竟在等什么,正打算回家,却,就在巷口,遇到了他,纯白色的长袍在他瘦削的身子上略显大了点,紫玉腰带上系着一块温润的暖玉,一双晶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纯洁的光芒,如同他那袭白衣一样。
“涑玉斋”,光听名字,也许认为是卖古董的,但他只消一眼便知道这是一家妓院。看样子,是来找姑娘的。庞统自嘲的笑。然而那白衣公子,却只是坐在了最靠楼台的位置,叫了一壶酒,也不饮,只是对着楼台外发呆。一群姑娘们从他边上过来过去,竟也没有人打扰他,这倒叫庞统感到奇了怪了。要说这男人到妓院不找姑娘,倒还有的,要说这姑娘不缠客人,可就真稀奇了。
当他掏出一锭银子,正准备好好“打听打听”一番时,对面屋顶上的人影告诉他,今晚又有好戏即将开场了。没想到,那些人一路上死伤无数,竟还不死心,立马就追到京都了。不过,这样也好,若没有人来当靶子,学的功夫很快就会生疏的。大堂里响起了悦耳的丝竹之声,一众纨绔子弟和官家达人都兴奋起来,庞统也拿起竹筷,和着拍子敲击着杯沿。神色间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他在等,等着对面的人出手。箭,已架在弦上,在月光下发出冰冷的寒光。庞统的脸色忽然变了,箭,竟然不是朝他发出的,而是那最靠楼台的白衣公子。该死,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千钧一发之间,他震起了桌上的酒杯,弹指间,杯中酒化为利剑,一滴打落了已到白衣公子面前的利剑,其它的从楼台间飞射而出,直直的射到对面屋顶。伸出右手握住白衣公子的腰,他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带着他从楼台跳到大街上。就在这时,对面屋顶发出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屋顶掉到地上。街上,已有数十位的蒙面人在等着他们。一切,发生的都不过在片刻间。
轻轻的,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一声轻微的叹息,从胸前发出。白衣公子想挣脱他怀抱,四目相对时,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清澈与无邪,有的只是漠然,竟是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关心。忽然之间,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白衣公子轻呼了一声,眸子的颜色终于变了变。庞统只觉得此时心情大好,好的连杀人的心都没有。于是,他回头,对那群蒙面人道:“给你们一个机会逃走,我现在不想杀人。”说完,又望向怀里的白衣公子,然而那白衣公子却已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只是,静默的看着他右手上戴的翠玉扳指发呆。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钻进庞统的鼻子里,直觉沁人心脾,舒爽不已。
“不怕死的小子,报上名来!”蒙面人叫嚣着。
“在下姓庞,单名一个统字,字昭捷。各位可听清楚了?”他微微一笑,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人的轻微一颤。
“庞太师的儿子,飞星将军——庞统!”蒙面人恨声道。
“哈哈哈!”庞统大笑,“不错不错,既然你们听过我,就该知道,我杀人只看心情。”
然而,庞统难得的好心却被人当成了空气,有些人,天生就只能活在黑暗中,专做见不得人的勾当。生命于他们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早一日死去,或许早一日解脱。当庞统挥舞着手中剑将那几十个人送入地狱时,怀里的白衣人正连眼也不敢眨的看着他。当那几十人的身子慢慢变得冰凉的时候,庞统已带着白衣公子坐到了太师府后花园的凉亭里。
“看够了没?”庞统收回自己被握住的右手,似笑非笑的瞅着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怔怔的收回手,迎着庞统的目光,低垂了眼,敛去了神。
“怎么不说话,难道哑巴了?”庞统笑望着白衣公子不安的样子,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忍不住就那样爽朗的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守在周围的飞云骑,将军是怎么了?好久没有听他笑得这么开怀了。
白衣公子的手依然藏在袖子里,抬起头,那一汪清泉,直直的照进庞统的心底。庞统忽然止住了笑,不自在的别开了眼。他,今天究竟怎么了?轻咳两声,他想要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自家的老爹正风急火燎的往这边赶来。白衣公子已经迎了过去,抓住了庞太师欲往下蹲的身子,轻声说了句什么,便和庞太师擦身而过。庞太师身后,封一寒随着一队禁军跟在白衣公子身后离开。
庞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嘴角又溢出那似有似无的笑,原来他竟然是“他”。庞太师走到他跟前站定,微颤的胡须显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激动。所有的人都被他们挥退了,整个凉亭就只剩下这一对父子。
“春柳巷里的那几十个人是你杀的?”庞太师终于开口了,说的却不是久别重逢的温馨话。
庞统点头,一昂首,又一杯酒下肚。边关的酒性烈,让人豪情万丈。而这京都的酒,却温婉如女子,一饮而下便让人魂牵梦萦,再饮只觉如诗如画。
“别以为你做了将军,便可以为所欲为!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庞太师开始教训自个儿的儿子。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总是给他闯祸,就没有一会儿是消停的。
“天下对儿子来说都是一样的,我爱杀便杀,谁也管不了我。”庞统摇着杯中的酒,这一次却没有急着把它喝到肚中,隐约中依稀看到梦境中常出现的一个娇小身影,他让他等着他,等着他干嘛呢?他想。
“你……”庞太师被他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庞统一乐,却不敢当着自个儿老爹的面太过放肆,只好强自忍住。
“儿子若不出手,爹此刻还能有力气在这里和儿子生气?那些人可是冲着赵老六去的。”庞统不愿忍得太辛苦,也心疼自个儿亲爹,毕竟上了年纪,气多了总是伤身不是?
“赵老六?”庞太师反问,坐到了庞统的对面。
“那人便是当今天子——赵祯!不过,儿子更愿意叫他赵老六,他有难,儿子能不救?敢不救吗?爹贵为当朝太师,连太后都忌惮三分,难道还要在儿子面前装糊涂?”庞统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向父亲。
“既然知道他是皇上,你居然还敢如此放肆。难道就不怕惹祸上身?”庞太师沉声道。
“不过是整日只懂求佛的人,有什么值得我尊敬的!”庞统撇撇嘴,惹祸上身,他庞统要是胆小怕事之辈,岂能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
“大逆不道!”庞太师怒道。
“爹说错了,自古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等着吧,总有那么一天,你会为儿子骄傲。”庞统为庞太师斟上一杯酒,月光下翠玉扳指发出异样的光。
庞太师不由一怔,原来,它在这里!难怪,这些年,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少年,他的智慧、谋略、胆识、武功,已不输于他或者另一个人。权倾天下,对他来讲,已不是一个梦,他们苦心经营的局面,难道就要被打破?然而,他们已经再没有阻拦的力量,韶华已去,空遗恨!或许,这就是天意!庞太师轻咳了几声,结束了这场说不上开心的交谈,起身打算离开。
“坊间盛传朝廷只有刘庞两姓,天子不过是个傀儡。爹,如今天下兵马尽在您手,难道您从未想过要取而代之?”庞统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震惊了庞太师的耳膜。
庞太师回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坚定地摇头。此生,有那人在,夫复何求?天下,呵,不过是他和那人的枷锁。也许,连这唯一的枷锁也已有了放下的契机。是时候了,历练的日子已经到来。
庞统看着离去的父亲,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看来父亲知道这枚玉扳指的来历,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庞统起身,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遥看天际,模糊地竟映出梦境里那个娇小的影子。右手不自禁的紧了又紧,那个影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