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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连绵江山,从此南北 夜,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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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暴雨!
宋都汴京
元孝皇帝病重,宫里宫外乱作一团,权力的结构又一次重新洗牌。
暴雨中,一个孩子疾步奔走。顾不得大雨淋湿的身子,只想赶紧跑到避风港。
“啪!啪!啪!”终于他跑到了目的地,敲响了那家的门。
“谁啊?”管家福伯开了门,却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皇,皇……”
孩子却不理他,一溜烟跑进了那府里,熟悉的仿佛自己家一样。
雷声隆隆,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割破了整个夜空。庞昭捷不安的室内走来走去,猛的拉开门,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孩子站在他面前。
“这个时候,你怎么跑出来了?”他责备的将眼前人拉入屋内,想要给他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昭捷,带我走,好不好?”来人却拉住他的袖子,脸上流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只是那颤抖的身子向他述说着他的不安和恐惧。
“好!”他点头,不问理由。连东西都不收拾,立刻离开。
又一道霹雳划下,整个庭院亮的犹如白昼。小小庭院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大群头顶蓑衣的人,正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庞昭捷上前两步,大声喝问,“大胆,竟敢擅闯上将军府。来人啦,把他们拿下。”
然而,这次没有人动,每个人都跪在雨中。为首一人抬起头,竟是右卫将军李振明。身后的人终于站出来,站到了那群人面前。
“皇后娘娘派奴才等前来保护太子殿下。”右卫将军出声。
“本王只是出来随便走走。”皇太子赵受益看着天空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你们起来吧!”他无奈的挥挥手,一行人让道两旁,一顶软轿出现在眼前。
“小六!”庞昭捷拉住他往前走的身子,目光中满是关切。
“父皇病重,我来只是想让你带我走,只是”赵受益苦笑,只是没想到他前脚才跨进庞府的大门,那些人后脚就跟来了。
“我立刻带你走。”庞昭捷拉住他,一声呼啸,门外马蹄声响,带着赵受益一跃,便翻过墙头,稳稳地落到了马背上。
李振明显然没料到有这一出,正待要追出去,却与门外奔来的传旨太监撞了个满怀。
“刘公公!”李振明大惊,连忙扶住。
“太子呢?”刘公公巡视一圈,却只见轿内空空如也,哪有皇太子人影。
“末将正要去追!”李振明急道。
“什么意思?”刘公公不明白的追问。
“上将军的公子带着太子跑走了。”李振明提着剑道。
“什么?那你还待着作甚,还不快追?追不回太子,小心娘娘要了你的脑袋!”刘公公急了,这皇上病重,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皇太子却在此时来个离宫出走,这不是摆明了要和皇后对着干吗?不行,他要立刻赶回宫去禀报。
“是!”李振明不敢回嘴,只好在心里嘀咕,要不是这死老太监抓着他不放,他早追出去了,也许都已经把太子给带回来了。
“小六,你怕吗?”昭捷看了看怀里的赵受益,雨水已经把两人的身子淋湿,寒意一阵一阵袭来。
“昭捷,我冷!”赵受益尽量缩成一团,却仍抵不住寒意的侵袭,这个夏天怎么这么冷?
“太子殿下,既然觉得风寒雨冷,何不随属下回宫?”冰冷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城门处已被重兵把守,说话的正是左卫将军姚铭文。
“让我们过去!”庞昭捷紧了紧赵受益,看来他们是早有防备,小六的身边暗藏杀机。
“公子还是赶紧回府的好,否则在下若是不小心伤着了您,可不好向上将军交代!”姚铭文并不把庞昭捷放在眼里,他忌惮的是庞昭捷的父亲上将军——庞吉。
庞昭捷却不理会,一挥马鞭马儿发狂般冲过去。然而,右卫将军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一拳击过,庞昭捷□□的马扑的倒地。
庞昭捷护着赵受益飞离马背,刚一落地,便被团团围住。
“该死!”庞昭捷怒骂道,拔出佩剑。然而,姜还是老的辣,三十招之后姚铭文的剑就已经架到了庞昭捷的脖子上。
“对不起了,庞公子。”姚铭文得意的一笑,“公子天资果然聪慧,小小年纪武功便有如此造诣,更是难能可贵,只要稍加时日,恐怕在下也不是您的对手。”
“既然知道,你就该放我们过去,否则,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取你项上人头。”庞昭捷威胁着。
姚铭文摇着头,“此事若是在下可以做主,断然是不敢为难公子和太子,但是,皇命难违,太子若不想庞公子身首异处,就请立刻随卑职回宫吧!”
“皇命难违?”赵受益用手挪开架在庞昭捷脖子上的剑,疑惑的问。
“是的,所以得委屈太子殿下了。”姚铭文说完,伸手在太子身上一点,接着便搂过太子的身子吩咐着手下人。“左卫将军就快到了,你们尽快带着庞公子去贤王府。记住,今天的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杀无赦!”
“是!”
当左卫将军李振明追到城门处时,暴风雨已经停了,“今天是谁值班?可有人出城?”
“回禀李将军,没人出城!”守城的认出问话的是左卫李将军,赶紧跑出来回话。
“没人出城?”李振明低语,难道会上天入地不成。天已经快亮了,宫里还等着他回去复命呢。“立刻给我加紧找,找不回太子,你们全部给我提头来见。”
福宁殿
元孝皇帝剧烈的咳嗽着,八贤王赵德芳一人在旁伺候。宫门外,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老八!太子,他……”
“皇兄,别急,臣弟已经派铭文去找了。”八贤王赵德芳安慰着病重的皇帝,在皇帝的示意下扶他坐了起来。
“朕对太子,是不是太苛刻了?毕竟太子是无辜的!”元孝皇帝闭上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皇兄别想太多,身子要紧!”八贤王不愿回答,拉过元孝皇帝的手紧紧握住。多情无情,谁又能说得清?
角落里,发出一声异响,八贤王轻轻动了动元孝皇帝的手,皇帝睁开了眼,八贤王对着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一边。
“父皇!”皇太子赵受益在姚铭文的带领下从密道进入福宁殿,年轻的太子看到病榻上的父皇,连忙跑到床边。
而姚铭文趁着这当儿在八贤王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八贤王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瞒过元孝皇帝的眼睛。元孝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外面下着大雨,这大半夜的,你跑到哪里去了?”
“儿臣没到哪里,只是去了趟庞将军家里,找昭捷去了。让父皇担心,儿臣实在不该。”皇太子低着头答道。
“外面风大雨大的,以后还是少出去才安全。”元孝皇帝看了看窗外,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是!”自从3年前一事后,他们父子就疏离了。不,应该说他与父皇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亲近过。
看着赵受益的表情,龙位上坐了那么久的皇帝怎会不清楚他想的是什么,可是,皇宫啊,又怎能容得下半点人情味。不管谁对谁错,八贤王都说的不错,他的儿子最终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本宫都敢拦着,不要脑袋了是不是?”门口传来皇后的声音,气氛在一瞬间紧张起来。
“皇兄有话赶紧说吧,门口臣弟先拦着。”八贤王理了理衣衫,在姚铭文的带领下步出福宁殿。
“是母后的声音?”赵受益看着门口,不仅父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母后仿佛也离他越来越远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好像是从父皇生病,母后奉命批阅奏章后开始的吧。
元孝皇帝努力吸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到父皇身边来,父皇有话要和你说。”
“你们是要干什么?”八贤王刚跨出福宁殿大门,就看到外面剑拔弩张的情形。
“娘娘要进去见皇上,可这些奴才竟敢拦住不让进。岂不是想造反么?”皇后身边的刘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解释。
“哦!想来是娘娘误会了,他们也不过奉旨行事罢了。”八贤王了解的点点头。
“奉旨行事?”刘皇后娇笑着,突然却变了语气,“王爷是在说笑吧?皇上已经昏迷多日,哪来的旨?谁传的旨?”
“娘娘怕是不知道今儿傍晚皇上就已经醒来了,而且此刻太子殿下正在里面伺候着,所以娘娘应该可以放心。”
“皇儿?”刘皇后看了眼身旁的刘公公,满是狐疑,却也不好再发作。不行,她必须进去,“无论如何,本宫这会儿都必须守在皇上身边!”
八贤王一个闪身却拦住了刘皇后的路。
“王爷一直拦着本宫,福宁殿里该不会藏了什么秘密吧?还是那秘密刚好和王爷有关,怕给本宫给碰着了。王爷再不让开可别怪本宫了。”一个眼神,上将军庞吉已带着大批禁军包围了福宁殿,气氛比之前更紧张,已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
八贤王的亲信立刻上前护着八贤王,双方陷入了对峙的状态,时间一点点过去,形势对八贤王却越来越不利。
就在这时,福宁殿的大门发出粗噶的响声,它——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所有人都盯着了那扇门,皇太子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嘴唇噏动了好久,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父皇,归天了!
福宁殿外,大臣跪了一地,哭泣声此起彼伏。只有皇后、庞吉、八贤王和太子站在那里。
“他都说了些什么?”皇后问,神色间似乎对皇帝的死漠不关心。
皇太子看着自己的母后,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呢?“父皇什么都没说,只是要儿子把这个交给您!”皇太子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放到皇后手里。
白色锦帕上“执子之手”四个字红的耀眼,刘皇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先帝如此信任王爷,先帝的后事就由王爷主持了吧!刘公公,我们走。”没有人知道刘皇后此时的心情,只是那指甲都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却没有让她感觉到痛。
那一年的荷花开的依稀和今年一样美丽而高雅,只是他们都已不是当年的人了。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皇太子看着孤独离开的皇后,偷偷握住了袖子里的一样东西。那里有父皇临终留给他的东西。
东宫
繁杂的琐事一大堆,赵受益在一大群人的监视下,什么也做不了。终于,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明天就是他的登基大典。
“太子,你要去哪?”八贤王拦住欲走出宫门的皇太子。
“我,我只是想去见昭捷。”皇太子慌乱的把手藏入袖子里。
“臣已经把他送离了京师,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八贤王冷静的说。
“为什么?”皇太子不明白的看着八贤王,为什么平日里温婉如玉的皇叔此刻竟满是杀意。
“因为你已成为大宋的皇帝。”八贤王缓缓的道。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必然失去,那么就早早断了吧,免得将来更加痛苦。
“皇帝也需要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皇太子倔强的不肯放弃。
“就因为他是你唯一的朋友,所以他必须离开,或者——死!”八贤王静静地看着皇太子,看着他惊讶的表情。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的血腥之后,他还可以拥有如此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如果你想他活着,就让他走,如果你想他死,就留下他。”
皇太子呆呆的坐倒在地上,耳朵里回想起父皇临终时说的话。
“皇帝并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首先你要学的便是绝情。父皇知道你做不到,你的皇叔会帮你的,他会替父皇好好地看着你。有他在,父皇走的也安心了。”
“有些东西你越表现的在乎,你越不能得到。而弱者,永远也不能保护想要的保护的一切。“
“是父皇?是父皇的命令是不是?”皇太子爬起来,抱住八贤王的腿,哀哀的哭泣。
八贤王有些不忍,所以任由他发泄着心里的悲哀。他还是个孩子,还只是个孩子。因为某些缘故,先皇对太子一直不太亲近,但是,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儿子,血浓于水。只是他们所作的一切,年纪轻轻的太子又岂会明白?受益啊,你可明白皇叔和你父皇的苦心?登上帝位之后,你所要面临的危难将比你当太子时多上千万倍。而你们都还太年轻,太年轻了。哪里知道“牵挂”也会成为敌人的武器,随时可以伤到自身。分开,对你对他都好!
“皇叔,受益从小无兄弟,只有昭捷,只有昭捷护着我。我知道昭捷一定还在京里,求皇叔让我见昭捷一面。”皇太子不顾什么礼仪,重重的对着八贤王跪下。
八贤王忽然仰天长叹,如此重情,是福是祸?“见了又当如何?他小小年纪,便已锋芒毕露。而你,如此的依赖,你可知皇后绝容不下他!”皇后怎会容许他人出现在太子身边,得到太子的信赖。权力场上没有亲情,趁着太子年幼,该除去的她岂会心软?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皇室旁支,都在虎视眈眈。
“受益只是想亲自送他走,就算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也有话别的权利吧。难道皇叔连这个小小的请求都不愿答应?”皇太子悲哀的看着八贤王。
八贤王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皇太子,伸手扶起他。轻叹一声,罢了罢了,就让他们见上一见吧。皇兄啊,你明明知道庞昭捷是庞吉的儿子,明明知道臣弟此生只欠一人,为什么还要这样逼臣弟?还是你算准了臣弟不会按你的要求做,所以才给臣弟留下这样一个遗旨。
贤王府内看似平静,暗里却是机关重重,擅闯之人别说是想从里面取走什么,就是想在这里多走一步路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当庞昭捷被带到这里时,他便已能觉察出这里的主人绝非易于之辈。算算时日,已经一个月了,明天,明天就是受益的登基大典了吧。受益,不管是谁,都不能拦下我带你走的决心。
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本能已经告诉他,有危险正在逼近。近了、近了,庞昭捷突然一个侧身,一柄剑发着寒光从他颈旁划过。蒙面人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龙吟,竟随着他的身影蜿蜒而来。庞昭捷再不犹豫,整个人像蛇一样滑到地上,堪堪避过这个杀招。被带到这里时他的佩剑已经被收走,此刻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以贤王府的守备来看,来人若非功夫高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就是此人根本就是贤王府的人,以他们在里面打斗了那么久,却没有一个人进来查看,庞昭捷就敢肯定,八贤王是有心要除去他了。受益还在等着他,他——绝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剑光越来越紧密,他躲得也越来越吃力,猛然间抬头,正对门边的墙上挂着一柄剑,金黄色的剑柄散发着独属于它的尊贵——尚方宝剑!拼了,伸出左手硬挨了一剑,他终于换到了机会,跃了过去取得了那把剑。拔剑出鞘,一时光芒大炽。神兵在手,便犹如新生,对着尚方宝剑蒙面人显然有些顾忌,攻势渐渐缓了下来。趁此机会,庞昭捷毫不犹豫的反攻,一时间攻守易行。终于,他破窗而出,然而,外面却是层层上了弩的弓箭手迎接他。
“堂堂八贤王,竟用如此手段对付一个后生晚辈,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吗?”庞昭捷冷笑,好一个八贤王,为了除去他,竟然连此等卑鄙手段都使出来了。当真是要他非死不可吗?那又何必把他带到贤王府内,还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他一个月,当日在外面一刀解决了他不是更好?
“那当然不是他的意思,是我的意思。”蒙面人站在屋内一挥手,弓箭手立刻隐入黑暗中,快速的仿佛刚才从来没有出现过。
庞昭捷恍惚觉得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你是想和我一比一单挑?”
“不用算计怎样逃走,你要走,随时可以!”蒙面人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道出了他的想法。
“喔?你们肯放我走?”庞昭捷挑眉,这个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本来就是要带你走的。”蒙面人点头。
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庞昭捷回头看着蒙面人,“条件呢?”世上绝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相信他们瞒着所有人千辛万苦的把他带到这里,就这样把他放出去。
“离开京城,离开皇上!”蒙面人淡淡的道,他相信眼前这个孩子知道应该怎么选。
“如果我说不呢!”庞昭捷看着蒙面人的眼睛,突然想起在哪里看到过“他”了,嘴角竟似有似无的弯起。
“那么,你就得死。”蒙面人厉声道,“与其让你连累皇上和你一起共赴黄泉,不如我直接送你上路。”
“你杀不了我!”庞昭捷神色自若的回道,似乎已经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并且吃定了眼前人。“何况,你怎知我和受益离开京城不能过的好好的?”
“就凭你,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和脑袋瓜里那点小聪明?你以为大宋朝就全是傻瓜,告诉你,世上阴险毒辣的人多了去了,别说离开京城,或许你们还没走到城门口,便已变成了两具尸体了。”蒙面人对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很是恼火,扒拉扒拉的拍的桌子直响。
“你就如此小看我?”庞昭捷显然也被这几句话刺着了,说话间分明冲了许多。
“小看你?你以为当日皇上前脚刚进你家门,后脚跟来的是什么人?你又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贤王府?要杀你,一刀就够了,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吗?先皇病重时,封地王爷蠢蠢欲动,四方将领活动频繁。皇上身边耳目众多,稍不留意就得付出性命。皇宫尚且如此,何况宫外?你以为皇位说不要就可以不要?天真,愚钝!以你如此聪慧的头脑竟然会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就已经是我高估了你。”蒙面人激动地说着,连声音不知不觉间变了都没发现。“我用弓箭手对付你,你可以说我卑鄙。可是,那些人,那些想要皇上命的人,他们会给你机会选择吗?会给你公平的对决?你以为皇位之争是什么?小孩子玩的游戏,输赢不计,可以重来?错,那是你死我活的博弈,绝不会有和棋的一天。如果你可以对天盟誓,可以护着皇上平安无事,我立刻让你带皇上离开,可是,你能吗?你可以吗?”蒙面人一步步紧逼过来,竟直直的把他逼到了墙角里不得动弹。
庞昭捷听着却也开始沉默,是他冲动了,每次看着受益回宫时那不快乐的表情他就心痛,所以当受益说想离开,他便毫不犹豫的想带他走。可是,正如蒙面人所说,他没有力量,他没有力量可以保护好受益。
“受益!受益!啊!”他猛地呐喊一声,把手重重的击到墙上,任凭鲜血横流,却不管不顾。
蒙面人的唇抽动了几下,却没有说话,任凭他发泄心中的愤恨。恨吧,怨吧!想通了,离开了,便也就平安了。他不求什么,只求他们都可以平安,平安就好。
“今晚已是最后期限,你要再不走,就没人可以护得了你了。”蒙面人忽然道。
“你也不想我死,对不对?你明明也知道受益不开心,可是为什么你们还要逼他?”庞昭捷逼问,他不甘心,不甘心。难道他们看不出受益的悲伤,还是他们明明知道,却故作不知。
“从他一出生,他就注定了与平凡无缘。裹着鲜血出生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力,就算他想,也不可能。”蒙面人残忍的说。
“为什么?”庞昭捷忽然有些不明白。
“你应该知道,身在高位的人,要么决定他人的生死,要么就是让他人决定自己的生死。依你看,现如今的局势,是谁决定谁的生死呢?”蒙面人把问题反抛给庞昭捷。
“是不是只要我有权有势,就可以带走他?”他忽然紧盯着蒙面人,眼里是执着的光芒。
蒙面人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一样灼热,一样坚定,也一样充满狠意,对自己狠,也对别人狠。
“只要你今日保住了命,皇上也保住了命。而有朝一日,你真可以有权有势到可以权倾天下,那么你就可以带走他。”蒙面人回答他。
“这是你的承诺?”庞昭捷不放松的问。
“只要你现在愿意离开,我和他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真有权倾天下那一天,那么你就可以带走他。”一个声音传来,门开了,门口站着的不是八贤王还能是谁。有朝一日,如果他还记得他,而他,也还愿意跟他走,那么,还有谁可以拦得住。
“好,守着你们的承诺!”庞昭捷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梭巡,然后头也不回的踏出这个房门。
“你怎么也可以答应?”蒙面人有些埋怨的道。
“答应了又怎样?”八贤王抖抖袖子,“时间会淡忘一切,‘淡忘’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酒,此次分别后,不用多久他们就可以君归君臣归臣,一切都会淡忘了。”是啊,淡忘,很多事如果可以忘记,那该多好?
“淡忘?多好听的名字。也罢,长痛不如短痛,就让他们淡忘吧!”蒙面人一声叹息,消失在夜色里。有时候,他也真想尝尝淡忘的味道,但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刻入了骨髓,一旦忘记,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只是他们还年轻,未来还长,淡忘也许是最好的方法。
李希带着庞昭捷快马加鞭从贤王府赶到余杭门,天已经微微亮了,城门处依稀的侯着两三人,他们都是要出城的旅人。城门口,一辆马车静静地等候在一旁。李希在马车旁停下,示意庞昭捷上车。庞昭捷也不含糊,二话不说就上了马车。
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上两杯薄酒,在碧玉杯里更显清透,在这炎炎夏日带来不一样的冰凉。
“皇叔说,你走的会很急。我,想来送送你。”赵受益低垂着眼睛,只留下眼睫毛对着庞昭捷。
“受益!相信我,有朝一日,我定会回来带你离开。”庞昭捷对着赵受益道。那是他对他的承诺。
“昭捷,谢谢你。”赵受益忽然道。
“怎么了?”庞昭捷问,受益有些不对劲。
赵受益抬起眼,眼里有了一丝笑意。“或许,皇宫也没什么不好。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庞昭捷小心的收起,问道。
“这是父皇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主送给你的。它本来是一对,收好它吧,也许将来用得上。就算用不上,用来把玩把玩也好。”赵受益笑笑,握了握庞昭捷的手。
“受益!”庞昭捷唤,他心疼他强做的坚强。
“听李希说,这酒叫‘淡忘’,淡忘悲伤,淡忘过去,多好的名字。昭捷,我敬你一杯,只是饮了此酒,你是否也会把我淡忘?”赵受益将白玉托盘上的酒递给庞昭捷,眼睛里浓浓的全是不舍。
庞昭捷心思微动,却只是默默地接过酒杯。
马车外,传来李刚刚硬的声音,“太子殿下,天已经快大亮,您该回宫准备了!”
庞昭捷看着赵受益笑了笑,仰着头喝下了那杯名叫“淡忘”的酒,“受益,记住我的话,我会回来的。时间会让人忘记很多事,但是,对你的承诺,我绝不会忘记。”
城门已经开了,封一平就那样迎风站在余杭门外,等候!当那个白衣如雪的公子长笑着走出来时,他分明听到了笑声中的悲凉意味。是什么让一个少年如此悲伤?
马车,已经往皇宫的方向驶去,马车里,赵受益泪如雨下,哭吧哭吧!只怕从此再没有哭的权利,眼泪一滴一滴全部滴入身前的那杯酒里,一昂首,和着眼泪的酒匆匆下肚,竟呛得连心都仿佛痛起来。“昭捷,你可知道,饮下此酒,从此淡忘。快乐些吧,这些年,有你陪着我苦恼、欢笑,我已够了。如果昨晚我们真的离开,那么,也许,许多事都会改变。可是,有些事,竟然真如皇叔所说,注定了便逃不了。”
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赵受益抹去了眼泪。“李刚,这封信由你和北边回来的特使一起送回去。记住,要快!”
李刚接过密信,有些犹疑。他可是要负责送太子回宫的,这时候要是这位主儿出了点什么差错,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赵受益仿佛看穿了他的犹疑,朗然一笑,“有李希在,你还担心吗?你可知道,这封信关系着多少人的生死?如果延误了时辰,你万死难辞其咎。”赵受益笑得云淡风轻,然而,眼神却是凌厉如刀,竟直直的射进了李刚的心里。
“臣——遵旨!”李刚跪下,和旁边一位风尘仆仆的军人一起翻身上马,往边关的方向前去。
多年后,当八贤王问及李刚这段往事时,李刚依然心有余悸。他怎么也难以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片刻之前还哭着闹着,片刻之后就拥有了君临天下的眼神。只是八贤王却在听后笑而不答,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像极了当时新皇的神情,只是少了那份凌厉的目光,多了一份欣慰。
公元1022年,年仅13岁的赵受益登基,改名赵祯!
同日,刘皇后晋封为皇太后、原上将军庞吉受封为太师、八贤王领先皇遗旨,见皇帝不跪,手中金锏上打昏君下斩奸臣。
庞太师之子——庞昭捷离京,下落不明!